南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前中后分為三個起伏的山丘,瞿府便建在平緩的前山之上。在前山之后更高大險峻便是后山,形如一人盤坐,將前山抱入懷中一般。
而在這兩山之間,有一座小山丘,喚作峙丘,峙丘頂上有一塔,喚作修羅古塔。傳說瞿家的先祖本是無名之輩,在機緣巧合之下誤闖了廢棄古塔塔基內(nèi)的地宮,尋到了一本心法一本武技,并憑此聲名鵲起,最終在此地開宗立派,成為一方豪強。
古塔早已垮塌,只剩下塔基尚存。后來瞿家先祖開宗立派之后重修了此塔,取名修羅古塔,并將此列為瞿家禁地,外人不得靠近。哪怕是瞿家宗族子弟,不得許可也不得進入其中。但有一日除外,那便是瞿家的大祭之日。
瞿家大祭在每年六月十五,是后人為了紀念先祖,請求祖宗保佑瞿家能夠永世昌盛,特選在開宗之日這天。這一天瞿家上上下下,殺豬宰羊,祭祀祖先,好不熱鬧。
但要說其中最引人矚目的是何活動,那必然是在修羅古塔所進行的尋寶。
尋寶所謂的寶便是武技抄本。這一天的古塔內(nèi)放入了大量武技抄本,讓瞿家子弟們模仿先祖,進入古塔中尋找抄本。這一儀式既讓瞿家子弟得到了武技抄本,增強了實力,又祈愿后人能像他們先祖那般遇奇遇,日后成就一番事業(yè)。
這一日一早,瞿夫人代替瞿梁殺雞歃血,祭祀先祖。所有有資格參加此次尋寶的瞿家子弟們齊聚一堂,足有百人之多,數(shù)量為歷年之最。而塔內(nèi)所放的抄本總共只有40本而已,也就是說將會有超過一半的人會拿不到抄本。
所有人都鉚足了勁,若是錯過這一次好機會,日后還想取得武技抄本,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這其中最為鎮(zhèn)定的是最年長的十七歲的瞿家子弟門。他們年紀最大,平均修為自然也是最高的,而且他們還有好幾次參加尋寶的經(jīng)驗,這一次自然是手到擒來。
但有一條規(guī)矩卻也是對他們最不利的,他們是最后一批出發(fā)的,比起前頭部隊足足要遲了半個小時。而第一批進入塔中的則是最年幼,今年剛到十四歲的瞿翊所在的這一組。
瞿翊站在人群的最前邊,他的身邊站著的是瞿煦,瞿歆排在他的身后。再往后面,便是諸位長老和從外地趕來的還保有宗親名分的子弟們。剛剛在隊列里面站好,他感覺到了如芒在背。
這種感覺自從瞿武被關了起來之后,他便經(jīng)常能夠感覺到。他知道他這是幫瞿歆背了黑鍋,現(xiàn)在舉報瞿武、并逼得他出手傷人這件事變成是他做的了。
似乎瞿武這檔子事所有人都保持著默契的沉默,哪怕撞見也會視若無睹。自身也不干凈的人自然不會舉報,畢竟舉報之口一開,他們也就不能肆意妄為了。哪怕不參與其中的人也不會趟這趟渾水,畢竟誰也不想招惹事情。
大概也只有瞿歆那樣的愣頭青才會那般死咬著瞿武不放了。但他也沒法站出來反駁,畢竟他不能將他的妹妹擺出來啊自己縮到背后去吧。只能怨他自己倒霉了,不過這對他來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還是跟之前一樣過就是了。
但最讓他意外的不是背后似針錐般的視線,而是他也能夠參加瞿家的大祭。他本以為這次他是不能參加的,卻沒想到昨夜晚飯時,舍瑛問他今日參加大祭的衣服準備好了沒有。
舍瑛親自將他領到了隊列的最前邊,對他說道:“翊兒,你是瞿家長子,一會你帶著帶著弟弟妹妹們第一批進去?!?br/>
瞿翊點頭道:“翊兒明白。”
舍瑛輕撫了一下他的頭,然后又走到瞿歆的身邊,對她小聲叮囑。
負責安排這次尋寶的不是其他人,正是舍瑛,或許正是因為她,他才能夠參與其中吧。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道謝,雖然不及瞿歆,但舍瑛這些年來對他也是夠好的了。
身旁母女兩人正在悄悄私語,他便將目光投向邊上的瞿煦,他一副信心滿滿勢在必得的模樣,似乎對里面的情況也有所把握。
瞿翊抬頭看向眼前的寶塔,塔身五丈有余,一丈一層,統(tǒng)共五層,第一層最大,也是最高,然后層層收縮。青瓦紅墻,飛檐高展,獨立于山丘之頂,林木環(huán)繞中卻遺世獨立,在安然中與前后兩山相峙,如端正盤坐于此的修道者,大概就是因為如此,瞿家的先祖才會給此塔取名修羅古塔吧。
古塔的塔基與其上的部分顯然不一樣,那部分便是古塔原本殘存的部分。瞿翊不由遐想能夠留下讓瞿家一飛沖天的練氣心法和武技的前輩高人所修的古塔的真容到底會是何般模樣,又是什么名字呢?
小聲叮囑完,舍瑛抬頭看看天上,太陽已經(jīng)快要升到了半天,時辰將至。她重新回到祭臺上,說完最后一段祭文,灑下歃血的酒,回過身拔出劍,雙手遞給瞿家最德高望重的大長老。
大長老須發(fā)皆白,兩縷白眉幾乎垂到嘴邊,但依然神色抖擻,皮膚白中透著紅潤之色。他在瞿家中地位崇高,是瞿家現(xiàn)存的人物中最為年長的一位,按照輩分來說,就算是瞿梁也得叫他一聲太叔父。
大長老地位崇高,卻幾乎不管家族事務,也極少會出來露面,常年深居在峙丘,閉關修行,是禁地古塔的看守人。瞿翊也只有每年大祭的時候才會見到他。
舎瑛將寶劍遞給大長老,這是一個信號,尋寶即將開始。往年瞿翊他們只能在下面遠遠地看著,但是今年卻輪到他們進入古塔中了,而且還是第一批!
大長老雙手將劍雙手接過,小步走到古塔門前。古塔不可輕易開啟,瞿家先祖在古塔門上布下了特殊陣法,若想開啟古塔,必須有瞿家代代相傳的獨門口訣。若沒有口訣硬闖古塔,古塔中的機關便會啟動,將古塔封鎖,若被強行突破,陣法會將古塔完全炸毀,不給入侵者留下任何東西。
這個開門的口訣現(xiàn)在家族之中,只有瞿梁和大長老有。
大長老立于古塔門前,右手持劍立于胸前,左手捏成劍指,在劍前劃著特殊的符號,口中念念有詞。手??谕?,大長老右腳往地面一跺,雙目猛地圓睜,眼中似乎要射出精光一般,忽然全身衣物無風自起,然后開始在古塔門前舞起了劍來。
正當瞿翊等人想要好好看看這舞的到底是什么劍法時,大長老突然騰空而起,在半空中盤坐了起來。一手捏著手印,一手握著劍,雙目怒睜,如同天神下凡,引得下面驚叫連連。
瞿翊雖不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有人真的騰空而起,但仍相當驚訝。據(jù)他所知,要達到騰空而起,修為需要達到最少尊候級別的修行者方有可能。而尊候比起他現(xiàn)在所在的修士要高出三個級別,期間的差距不可謂不大。
衣服隨風翻飛,但須發(fā)卻巋然不動,長老嘴一張,一個字似乎有型一般從他的嘴中出來:“開!”
“轟”,整座峙丘似乎都微微一顫,修羅古塔的大門竟然緩緩地自行打開,露出了門后幽深的空間。
舎瑛說道:“孩子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