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李立的住處，除了墻上裝飾用的報時機器，就不見現(xiàn)代科技的痕跡,目之所及更像是歷史影像映射成為真實。樊瑩第一次作客,請她進門的喬娜無心理會她,她就自己四處參觀。

    樊瑩倒了水喝,一邊喝一邊轉(zhuǎn)到客廳角落的書架，三層的小書架擺的都是極少流通的實體出版物,她挑出一本翻了翻。

    那是星球人最熟悉不過的星球志。內(nèi)頁嶄新,只有幾處卷角,李立在上面畫粗線做了標(biāo)記。樊瑩用余光尋找著喬娜的蹤影,確認(rèn)她并未特別留心自己,打開個人電腦將那幾頁的頁碼都記錄下來。像這樣做完準(zhǔn)備，樊瑩才拿著書坐在沙發(fā)上

    喬娜在李立的房間各處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沒個定性，對李立的領(lǐng)地充滿了好奇與探究,她顯然不常有機會涉足哥哥的私人空間。樊瑩坐著讀了半小時的紙書，喬娜都沒有安靜過半分鐘。

    在樊瑩找不到更多事來消磨時間以前,李立終于姍姍來遲。他額頭滲著汗,拿起茶幾上樊瑩喝剩的飲用水,咕咚咕咚就喝完了。潤了喉嚨,他啞聲說道:“下班晚了會兒，讓你們久等了。”

    乘坐人行履帶從實驗室到李立的住所，可不至于讓人勞累。樊瑩從桌上撿了條毛巾遞給李立，問:“室長，你為什么會流汗呢？”你做了什么呢？

    李立怔了怔，有些難以啟齒:“我剛從實驗室跑步回來的?！?br/>
    時至今日，像他那樣用原始方法生活的人已經(jīng)不多，熱愛歷史的樊瑩聽聞都露出驚訝。機器人隨時可以為你定制專業(yè)的運動計劃，它能幫助你鍛煉全身的肌肉，為什么要做跑步這么低效率且費時的事？

    他配合了樊瑩的提問，后者眼中疑問更濃。李立拿毛巾抹了抹臉，坐到樊瑩身邊，他注意到茶幾上的星球志。眉峰聳了聳，他向自己那個試圖躲進臥室的妹妹招招手，“喬娜?！眴棠韧撕笠徊剑辉副焕盍l(fā)現(xiàn)。“謝謝你幫我把樊瑩帶過來，你回家吧?！?br/>
    果然，他下一句就把她趕回去了。他要與樊瑩談?wù)撍疾荒苤赖墓ぷ鳌瓎棠炔磺樵傅囟氵M門后，做著最后的掙扎，她著急喊道:“哥哥！”

    李立找到她，雙手搭在她肩膀?qū)⑺瞥隽碎T，像這樣惹得她生氣了，闔門之前跑回客廳，他遞了一只禮物盒給她。那是喬娜早前看中的復(fù)古連身裙，他買了幾天，用在這時。

    少了喬娜在，房間陡然生出一種空曠感。李立轉(zhuǎn)頭看向樊瑩，“你在讀星球志，有什么感想？”

    李立從中發(fā)現(xiàn)了什么，而她剛開始探索。樊瑩搖搖頭，說道:“為了節(jié)省時間，您最好還是直接告訴我……星球志，有哪里不對勁？”

    李立的關(guān)注點都在星球志序章里，那時人類初初移民到s星，花費三百年經(jīng)歷了一段艱難的時期，這份艱難為星球后來的發(fā)展鋪墊了可靠的基石。樊瑩問得認(rèn)真，她覺得李立的回答潦草。他說，星球志哪里都不對。

    亞瑟有一說一，芝麻倒綠豆的讓他住口他都不帶停，李立這人，卻要考驗她的耐性。樊瑩有些急躁，她想知道的暫時還裝在李立頭腦里，就只好再拿出耐性:“室長……”

    李立向她笑了笑，從口袋里摸出一把鑰匙，“你和我先進實驗室?！?br/>
    按他的判斷，還沒到攤牌的時機，這件事不能說，他還有另一樣?xùn)|西要交給她。

    李立有一點與樊瑩相同，家里占地最多的是私人實驗室，不過與她不同的是，李立用的這一套儀器都是能入文物館的古董。李立從防爆冰箱拿出一管暗紅的血樣遞給樊瑩，他指了指角落里有百年歷史的dna檢測儀，說道:“它雖然是老古董，該有的功能并不少，你將血樣打進檢測通道吧?！?br/>
    樊瑩舉著血樣看了一會兒，血樣的來源是什么，她當(dāng)然無法用肉眼判斷，單憑經(jīng)驗看出那管血樣已經(jīng)在冰箱里保鮮一周有余。dna檢測儀的用法大同小異，樊瑩拿微升注射器抽取血樣，對準(zhǔn)通道口打了進去，按下啟動鍵，連接了檢測器的電腦就運作起來。一連串的基因密碼從電腦屏幕上掠過，照現(xiàn)行的經(jīng)驗二十分鐘可以解出基因組，樊瑩不知道這臺機器需要多久。

    李立遞給樊瑩一杯牛奶，沒等他領(lǐng)她回到客廳，她一口喝干牛奶，問:“結(jié)果出來之前，你應(yīng)該有時間向我好好解釋?！?br/>
    情急之下她也不叫李立室長了，哪怕曾經(jīng)……李立是她欽佩的科學(xué)家。她沒想過自己能在李立手下工作，沒想過李立選擇私下與她合作，更沒想過李立“蠱.惑”她一起放棄本來的研究課題。長到這么大，她沒想過的事數(shù)不勝數(shù)。最近發(fā)生在她身上的種種，不得不讓她疑心，這是哪個人的有所預(yù)謀？否則，為什么要在她生日不久，揭掉遮擋在她眼前的霧靄，讓她一下子看到這個世界的另一副樣子。這也未免是拔苗助長，太過倉促了。

    嗶——電腦提示音響起來，樊瑩驚愕地回頭，發(fā)現(xiàn)計算機已經(jīng)完成了基因比對:血樣供體居然不是星球數(shù)據(jù)庫已知的任何生物。

    “它……它是什么？”直覺自己接近了秘密的核心，樊瑩緊張地結(jié)巴起來。她確定一個事實，能取到那個未知生物的血樣……“室長，你見過那個生物？”

    “嗯。”李立這回爽快地應(yīng)聲，眼中還有一些迷茫。他走到正在分析數(shù)據(jù)的電腦前，調(diào)出一個生物體型的模擬程序，“我調(diào)整了軟件的算法。你看……”

    他給樊瑩讓出位置，畫面上是一只真人大小的軟體爬行動物，它有凹凸不平的圓形頭部，一雙眼睛大如燈泡，身上爬滿漆黑發(fā)亮的鱗片。又像蜥蜴，又像巨蛇。

    這是什么呀？樊瑩被這個丑陋的生物嚇到了，探尋地看向李立。她向李立求助，李立則盯著地面，長長的睫毛遮住視線，從樊瑩的角度看他就跟沒睜眼似的。

    “它的進化史有四千年，比星球的歷史還長。

    我懷疑，不，我確定。它們是這個星球的原住民?！?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