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到了雷雷周歲,雷天鳴沒請外人,只叫了兄弟盟全體成員,包下老吉祥酒樓打算小小熱鬧一把。
抓周是傳統(tǒng),如今的新巴比倫已經沒有多少東方人還講究這個了。雷天鳴骨子里卻是個老古板,為今天費了不少心思,光抓周道具就準備了滿滿一大包。從家出發(fā)之前,還特意抱著兒子洗了個澡,給換上了全套新衣服。
老吉祥酒樓位于鐵流市的熱街,這里是著名的娛樂區(qū),賭場酒店三溫暖ktv,吃喝玩樂應有盡有。兄弟盟的主要勢力范圍就在這一帶,當年搶地盤為了爭奪熱街,雷天鳴帶著小弟跟好幾方勢力大打出手,說是血流成河也不過分。
風雨之后見彩虹,如今雷天鳴儼然成了熱街土皇帝。他的猛犸越野車剛停在老吉祥酒樓前,就圍上來了許多董事老板,一個個點頭哈腰,滿臉堆歡。
“雷先生喜得貴子,恭喜恭喜!”
“這段時間一直下雨,我說今天怎么放晴了,原來就連老天都搶著給雷先生捧場??!”
“小少爺將來肯定鵬程萬里,跟雷大哥一樣了得??!”
一片道賀聲中,雷天鳴客客氣氣,朝著眾人連連拱手:“多謝各位,多謝了!”
就算沒受到邀請,老板們也早就準備好了的紅包,識趣地走到一邊,交給雷天鳴的貼身兄弟。
幾百號馬仔早已等候多時,有叫“老大”的。也有叫“雷爺”的,招呼聲不絕于耳。人手一部重型摩托車將酒樓停車場占得滿滿當當。
雷天鳴爬到越野車引擎蓋上,得意洋洋舉起襁褓向四方展示:“兄弟們哪,我兒子壯不壯?”
眾人盡皆大笑,起哄道:“壯!”
雷洛裹著小被,一臉狗屎。
兄弟盟共分三個堂——烈火堂、黑水堂、花木堂。三名堂主各司其職,都是第一次見到雷洛,當下扮演起圍觀黨。
“我的天,這小子真漂亮!跟老大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滿臉橫肉的火龍是烈火堂堂主。剛出道時就曾經一個人追著幾十個人砍,這會兒對著小小的嬰兒,卻顯得有點戰(zhàn)戰(zhàn)兢兢,又想抱又不敢伸手。
火龍并不知道自己是第一個用“漂亮”來形容雷洛的人,謝芳總算得償所愿,卻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這位堂主老兄的長相根本就是毀容級別的,就算丈夫在他眼里都榮登帥哥級別??蠢桌桩斎粫X得好看。
黑水堂平時專門負責收賬,堂主水猴子性格陰狠,不茍言笑。看了雷洛半天,突然想起二手煙的危害,訕訕把嘴上叼著的煙屁股丟了。
“嫂子,等雷雷讀書了。我負責每天接送。”水猴子用一貫的冷漠語氣道。
“額,有什么講究嗎?”謝芳有點糊涂了。
“學校里誰敢惹到雷雷,我就廢掉誰?!彼镒佑贮c了根煙,站到旁邊抽去了。
謝芳一頭的汗。
花木堂堂主竹葉青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少婦,主管紅燈區(qū)。上前逗了逗雷洛,后者仍舊是一張粉嫩的撲克臉。
“小帥哥。除了你媽媽,將來不要相信任何女人。”竹葉青一本正經地忠告。
謝芳不禁笑了起來,唯獨這句話最對她的胃口。
抓周時間定在中午吃長壽面之前,雷天鳴趁著空閑,聽起了三堂堂主的匯報。管理幫派不比管理企業(yè)輕松多少,哪些關系需要打點,什么地方需要疏通,跟哪股勢力起了沖突,到底是打是談是進是退,都得考慮周全。
當了這么多年幫派首領,雷天鳴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莽撞青年了,行事粗中有細,帶領兄弟盟發(fā)展得頗為順利。只是如今鐵流市群雄并起,兄弟盟一家獨大的年代早已過去,高佬幫、夜鬼幫都是難啃的骨頭,后臺極硬。有時候兩邊同時發(fā)難,逼得雷天鳴不得不暫避鋒芒,雖說不至于被搶走地盤,但情勢越來越嚴峻卻是不爭的事實。
今天三名堂主都是報憂不報喜,顯然平時憋屈得狠了,要找雷天鳴好好訴苦。
“老大,再不跟夜鬼幫那些孫子干一場,咱們在南市區(qū)的日子可就得到頭啦!”火龍直撓腦袋,嘴角邊幾個火燒火燎的大泡。
烈火堂弟兄唯一的工作就是打殺,最近被雷天鳴勒令不得妄動,見到對頭只能繞著走,幾乎要讓一口氣活活憋死。
“夜鬼幫好像在跟極限武館拉關系,大概以為這樣就能讓咱們忌憚了吧!”水猴子冷冷接口。
“還有高佬幫,這幾個月以來也是跳得狠?。∥?guī)烁麄兇蛄撕脦状未蠹芰?,那些家伙像聞到肉味的野狗似的,沒完沒了煩得要死!”竹葉青一邊修著指甲,一邊抱怨。
雷天鳴始終保持著沉默,這些下屬都是獨當一面的好手,如今卻被人逼到如此地步,顯然事情比想象中要更加復雜。
“今天雷雷滿月,不說這些破事了。來來來,誰陪老娘玩兩把?”竹葉青使了個眼色,眾人裝作若無其事,找到撲克賭起了錢。
雷天鳴也玩了一會,抽了個空走開,臉色慢慢變樣。
“我退一步,那幫雜種就進一步,看樣子不打是不行了?!彼底韵胫?,同時沖不遠處正在招手的妻子笑了笑。
抓周正式開始,雷洛作為唯一的主角出場時,酒樓請來的臨時樂隊猛敲了一通架子鼓,仿佛在迎接巨星。
大廳里擺了七八十桌,馬仔們全都惡形惡狀,有的剃著光頭,有的滿身刺青,還有的隨身帶著家伙,大大咧咧擱在腳邊。兩個新來的倒茶小妹不停打著哆嗦,像走在狼群里的鵪鶉。唯恐一不小心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小雷爺萬歲!”猛然一個破鑼般的嗓門喊起了口號,頓時引得哄堂大笑。
雷天鳴帶來的抓周物品擺滿了大桌。筆墨、紙硯、鈔票、書籍、印章、玩具……甚至還有鼠標和掌上電腦。雷洛被抱上桌面,爬了幾圈,慢慢停了下來。
靠著微弱感知力,他察覺到異樣,目光鎖定面前的一枚古錢幣。
錢幣生滿銅銹,圓形方孔,跟地球上的沒多大區(qū)別。雷洛卻在上面捕捉到了久違的潛能氣息,小手一抓。將其牢牢握在掌心。
眾人正待歡呼,忽見他往前一撲,以餓狗搶屎的造型,整個人撲在了一疊大面額現(xiàn)鈔上。
“只要是錢,都不放過?”雷天鳴目瞪口呆。
他本希望兒子抓玩具刀槍,卻沒想到會出現(xiàn)這么個結果,不由悶悶不樂。下面幾百個小弟卻是一片歡呼。大贊小雷爺冷靜現(xiàn)實,目光長遠。
這年頭,還有什么能比錢更靠譜?
一頓飯胡吃海喝,到了半夜才散伙。雷天鳴照例跟幫眾勾肩搭背,在酒樓大門口上演難舍難分的戲碼。謝芳看得頭疼,就把嬰兒車推到大車邊上等他。
兩家老人先后由小弟開車送走。謝芳沖自己的父母揮著手,等轉過頭來,卻發(fā)現(xiàn)雷雷不見了。
她如遭雷擊,險些站不住腳。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四下一掃。落在了數十米開外的一個背影上。
那人是個男的,穿得破破爛爛。有點像吸毒佬。熱街上多的是這種人,可他卻顯得很古怪——走路時兩條手臂并非在自然擺動,而是放在身前,似乎抱著什么東西。
“好兄弟,這段時間你們沒少受苦……”雷天鳴正噴著酒氣在跟馬仔說話,忽然聽到妻子發(fā)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
“抓住他!”謝芳遠遠指向那名可疑男子。
兄弟盟成員只走了五分之一不到,剩下三四百人全都齊刷刷望向了謝芳,然后再齊刷刷望向那名男子,動作如同拍電影。
雷天鳴幾乎是本能地瞥了眼謝芳身邊的嬰兒車,一下子就反應過來,狂吼著追向那人。他一動,三個堂主外加所有的馬仔也跟著全都動了,抽刀的抽刀,上車的上車,一時間重型摩托的咆哮聲震撼了整條熱街!
那名男子像是背后長了眼睛,在謝芳尖叫的同時,把襁褓往胸前一貼,撒腿就跑。爆發(fā)出的瞬間速度讓雷天鳴心里一涼,知道碰上了真正的麻煩。
這哪是什么吸毒佬,分明是喬裝過的武者!
“兄弟盟辦事,都滾開!”浩浩蕩蕩的摩托車隊馳上馬路,馬仔們揮舞著長刀,殺氣騰騰直追下去。
路上車輛忙不迭地讓到兩邊,唯恐招惹到這幫煞星。雷天鳴靠著兩條腿,跑得比任何一輛摩托車都要快,獨自追在最前面。但那名武者的速度卻要遠勝于他,很快就把距離拉大,拐進了一條巷子。
高速奔行中,雷洛仰著小臉望向那武者,黑漆漆的眼睛里帶著若有所思的神色。
“嘿嘿,倒像個小大人?!蔽湔咭娝豢薏霍[,覺得有點好笑。
雷洛也“咯咯”笑出了聲,張開緊握的手掌,一枚被吸干能量的古錢幣翻轉著跟頭,在路燈的光影下輕盈墜地。
“這是……”武者怔了怔,一個急剎,腳底在地面上拖出數米之長的溝痕。
回頭撿起古錢幣,他這才發(fā)現(xiàn)東西已經失去了價值,正疑惑間,忽覺咽喉處微微一痛,似是被雷洛亂動的小手抓破了皮。
直至此時,警兆才終于從心底生出。
以他的修為,一個正常嬰兒又怎么可能破得了防,抓得破皮?!
武者難以置信地望向雷洛,只見對方那雙小小的眼睛里,有著厲芒一閃。
“秘法:觀海潮!”
等到雷天鳴沖進巷子時,武者的體型已擴大了數倍,骨骼肌肉擠出皮膚,看上去竟是被旺盛的生命力活活撐爆了身軀。雷洛坐在地上,手里抓著一塊碎肉,正玩得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