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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江南,官道兩側(cè)的水塘都在陽光的灼熱下,泛著騰騰的水霧。
“嗒塔——”
一隊騎士策馬揚鞭,從官道疾馳而過,正前方的一位身著青色長袍的青年男子,顯然身上有傷,在顛簸的馬背上,不時因為扯到了傷口而抽著嘴角。
“少爺,您這身體……”老涂催馬趕上這青年身側(cè),咧了咧嘴道:“您的傷還沒好,咱們是不是先休息下?”
“吁……”當(dāng)先的青年男子嘆了口氣。
他正是李易,從松江郡一出來,便催馬不停疾奔,似乎要立刻趕往金陵,去把高高在上的刺史大人吊起來拷問——為什么你視百姓的性命為無物?
此刻連續(xù)疾奔,連胯下的駿馬都已經(jīng)累的嘴角冒出大片的白沫。
這種炎熱的夏天,拼命催馬趕路,的確是極不憐馬力的表現(xiàn)。
李易長吁了一口氣,他一路疾奔都沒有說話,是因為他在思索,宋衛(wèi)給他的名錄他已經(jīng)看過了,卻很詫異的發(fā)現(xiàn),本來會是真正的罪魁禍?zhǔn)椎膿P州刺史錢宗,卻偏偏沒有出現(xiàn)在名錄里。
這叫他很疑惑,也多了幾份警惕——之前李易就認(rèn)為錢宗既然能讓一群江南小吏來探自己的路子,顯然就不是滿腹肥腸的普通人物,而現(xiàn)在,他更疑惑了,若是說錢宗與這天龍教沒有關(guān)聯(lián),打死他都不會相信。
一個偌大的刺史,怎么會被徹底架空?連一丁點的消息都傳不出去?更何況,他的手中還握著兵權(quán)。
“休息片刻吧。”李易擺了擺手,放緩了馬速度,到了路旁的樹蔭下。
這里現(xiàn)在離金陵還有百余里路程,若是直接過去找錢宗,恐怕還會吃個閉門羹——如果對方想要見自己,或者不想自己死,那在松江郡,就不會如此慘烈了。
不管是因為什么原因,既然這錢宗避而不見,那……
“少爺,喝點水?!崩贤恳娎钜酌碱^緊鎖,靠在樹身上,以為他心情尚未調(diào)整過來,便拿了水囊遞了過來。
“嗯?!崩钜滋蛄颂蜃齑剑@一直風(fēng)餐露宿的,倒也真是有些口渴了。
喝罷水,李易又將手絹摸出,細(xì)細(xì)看去,這名單顯然并不齊全,但是卻很有層次的將整個揚州道上,有可能與天龍教有勾連的官吏,按品階高低一一排列而出。
人數(shù)并不多,一共十三名官吏,顯然以宋衛(wèi)的能力,這是他能夠探查到的極限。
可是,這顯然不夠,因為十三名官吏大半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吏,即便全部殺掉,也不可能改善眼下的情況。
李易想了許久,最終也不得其所,便從懷中摸出自制的炭筆,在紙上潦草的寫了自己在江南的情況,并且還書寫了一些猜想,讓一名虎衛(wèi)即刻帶著信回京城去。
“老涂,如果有一個惡人,他做了惡事?!崩钜滓娎贤慷自谝慌裕瑹o聊的抬眼望天,便開口詢問道:“你想要去找他麻煩,他卻不見你,你會怎么做?”
“這還不簡單?!崩贤康姆椒ㄒ恢笔呛唵我锥?,用軍營中的話來說,這就是神威軍騎兵的戰(zhàn)術(shù)——簡單粗暴。
這廝隨手在身后掃了掃,繼而一屁股拍坐在地,昂首咧嘴道:“俺就把他逼出來,他不出來是吧,好,老子把你家親朋好友盡數(shù)給擄過來,看你還見不見我?!?br/>
“嗯?”李易愣了愣,老涂的方法還真是足夠簡單,簡單到了根本不用去考慮,你不見我,我就把你家房子燒掉,火燒到了你的屁股,你自然會打開大門,沖出來。
他本來是想將對方的罪狀徹底的調(diào)查清楚,然后坐實了罪證,再來個先斬后奏。
原本的方法未嘗不可,可是眼下天龍教已經(jīng)和東瀛人混在了一起,而且居然敢去攻城,可見天龍教和整個地域的官吏,已經(jīng)腐朽到了骨子里。
對付這種凌亂而又錯綜復(fù)雜的關(guān)系。
只有,狠狠的一刀砍上去,先把這張給徹底撕裂再說——亂世用重典,亂局用快刀。
“涂大哥,果然厲害?!崩钜走肿煲恍?,噗通一聲站起身來,他瞧著老涂一臉的愕然表情,拍了拍屁股笑著解釋道:“原先我是入了誤區(qū),既然對方已經(jīng)撕破了臉皮,我們何必還要走正兒八經(jīng)的路子去解決問題?”
“哈哈!”老涂神色頓時一喜,他可藏不住自己的情緒——感情少爺是在夸自己,莫非自己打了一輩子仗,還有當(dāng)軍師的潛力不成?
“走吧!”李易跨上馬背,一揚馬鞭,策馬先行。
既然有了辦法,那就要看如何去實施這個辦法,自己手中的十三個官吏,可以作為切入口,引出更多的貪官污吏。
“少爺,咱們干什么去!”老涂咧著大嘴,笑瞇瞇的策馬跟上。
“拆房子!”李易一甩馬鞭,回身應(yīng)了句。
……
……
松江郡東邊的海上,一片安靜,天空碧藍(lán)的仿佛是潔凈的鏡面。
海面上,一艘巨大的船,靜靜的停駐著。
“我的弟弟,是怎么死的?是誰殺的?”冷漠的聲音從船艙的黑暗位置傳出,由于光線黯淡,只能夠隱約看到說話者披著黑袍,身材極為高大宛如巨人,聲音冷漠中帶著一絲憤怒,在這巨大的船艙中回蕩。
“綠茂將軍,是被大漢朝的一位銀甲男子斬殺的……”回話的人,全身都包裹在黑色長袍中,身子在微微顫抖,他的腰間還掛著一柄斷刀。
一柄被從中間折斷的斷刀。
“我問是誰?”說話之人一字一頓的繼續(xù)問道,他的聲音很具有壓迫性。
“弓藏大將軍,屬下,屬下實在是不知道……”回應(yīng)的黑衣人身子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
若是李易聽到了這聲稱呼,必定先覺得熟悉,繼而會愣住——因為,這人叫弓藏,曾經(jīng)有一個魔教女子,告訴過自己松門弓藏四個字。
“大人息怒,他怎么可能知道?!币粋€身著青袍的中年道人,嘆了口氣,插了句話。
“你知道?”松門弓藏聲音更為冷漠,似乎他對于眼前這道人有頗多的不滿。
“此人叫李易?!敝心甑廊它c了點頭,不容置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