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臉上雖然帶著笑意,但眼中的神色卻十分寒冷,他什么也沒說,但他從祁平安的眼神中看出來她懂了,所以他認為祁平安到此就會知難而退。
可祁平安顯然不是他想的那種人,祁平安假裝看不見陳默剛剛的提醒,反而問道:“誒陳首席,你說李騰暉會不會是遭人陷害的呀?”
從陳默的暗示里,祁平安似乎可以認為,“領帶先生”就是李騰暉,目的是鏟除其他三人,吞并海洲的市場。
既然李騰暉并不簡單,就不應該這么容易被捕,除非是有人故意想要害他。
陳默臉上的笑容僵硬,他不知道祁平安是神經大條還是故意為之,他就差把“危險警告”打出來貼在自己身上了。
以陳默的立場,他只能道:“會。”
祁平安裝傻道:“你有什么猜測嗎?”
陳默反問道:“你不是都有猜測了,何必問我?”
祁平安確實有了猜測,只要想想誰陷害李騰暉能得到好處,就有答案了。
一是真正的“領帶先生”,二是李騰暉的媽媽。
陳默看著祁平安兩眼發(fā)光,無奈道:“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打消。”
正如祁平安剛剛所說,可能性有兩種,假設李騰暉就是“領帶先生”,那么親手把他送入監(jiān)獄的就很可能是他媽媽了,因為這樣,她就能獲得李雙桂的所有遺產。
所以祁平安想從李騰暉的媽媽入手,可被陳默嚴肅道:“李騰暉的媽媽也不是一般人,她和源和集團的夫人是閨蜜?!?br/>
源和集團……一說到這個名字,祁平安就走了神,腦海里控制不住浮現(xiàn)了那清冷男人的身影。
這時,祁平安放空的眼睛忽然有了一抹色彩,鮮紅色的色彩。
祁平安看見旁邊住宅樓的樓道上忽然閃過一個紅色的影子,祁平安想起今天發(fā)生在永福區(qū)的搶劫案,臉色一變,二話不說就朝那棟樓跑去。
陳默不明所以,跟在祁平安身后,祁平安跑得很快,可是等她到的時候,那紅色的影子早就不在剛剛的位置。
祁平安站在昏暗的樓道里回望匆匆跑來的陳默,難道剛剛是她看花了眼?又或者只是湊巧是穿著紅衣的居民回家?
陳默問道:“怎么了?”
祁平安把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和陳默一說,陳默提出了一個律師角度思考的問題,他道:“搶劫判三到十年,殺人卻是十年以上、無期或者死刑,如果只是為了錢,根本沒有必要殺人。”
“對哦!”經過陳首席的提點,祁平安猶如醍醐灌頂,這個案子似乎也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這么簡單。
要不是之前對陳默印象太差,祁平安甚至都想邀請陳首席加入偵探社,但這個收費,祁平安感覺自己肯定負擔不起。
“我想在附近轉轉,看看能不能再碰見這個紅衣女人?!逼钇桨矊﹃惸?,來都來了,不巡邏一遍她也不安心。
這時候已過十二點,陳默雖然無奈,但還是陪在祁平安身邊,天知道陳首席的計費時間有多貴。
兩人在從樓道走到天臺,祁平安站在天臺圍欄上朝四周望去,此時夜深人靜,大部分人都已經進入了夢鄉(xiāng),別說紅衣女人,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祁平安剛想打道回府,這時,她忽然看到遠處亮起一道閃光,在黑暗中十分刺眼。
祁平安定了定睛,朝剛剛閃光處望去,發(fā)現(xiàn)那個位置是一處河堤底部,位置十分隱秘,若不是祁平安剛好身處高點,路過的行人根本看不見那里。
而那里竟然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他的旁邊站著一個男人的身影,男人手中拿著手機,剛剛的閃光應該就是他夜晚使用手機拍照帶出來的閃光燈。
祁平安看向了陳默,陳默皺著眉頭,也在朝那邊望去,因為隔得太遠,那兒又沒有路燈,看不清兩人的樣子。
只是這怪異的場景,不是在殺人,總不會是大半夜跑來拍寫真照吧?
祁平安見站著的男人拍完照便跑掉了,祁平安一驚,喊道:“我去看看。”
她說完又風風火火地朝樓下跑去,陳默看著祁平安的背影,長長嘆了一口氣,這么晚了,他還能讓祁平安一個人過去嗎?何況他也覺得剛剛的場景很可疑。
兩人又一路奔跑,終于來到了河堤,看到的場景讓兩人大吃一驚。
地上躺著的是一具剛死不久的男尸,尸體的脖子上,赫然綁著一條黑色暗紋領帶!
是領帶先生!祁平安就不用說了,連陳默的瞳孔也微微放大。
兩人向四周望去,一個人都沒有,剛剛那個男人早已經跑掉了。
“‘領帶先生’出現(xiàn)了?”祁平安自言自語道。
她蹲下來查看尸體,陳默則守在一旁撥打報警電話。
因為是絞殺的原因,只有脖子上有明顯的淤痕,所以血腥味很淡,但尸體的舌頭長長伸出,翻著白眼,非常恐怖。
祁平安看見死者脖子上的那條領帶確和之前的案子是一樣的,但是考慮到“領帶先生”之前曾經發(fā)過照片,要找到同款也不是什么難事。
除了脖子上的傷口,死者衣服上還有多處腳印,這點是之前“領帶先生”沒有的泄憤行為。
祁平安發(fā)現(xiàn)死者身上有很重的酒味和劣質香水味,感覺像剛從夜場回來,他身上的衣服都是牌子貨,大大的奢侈品logo印在衣服上,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錢。
“這個人不會就是‘冬天的咸魚’吧?”
陳默站在一旁沒有靠近尸體,臉上是淡漠和厭惡。
祁平安意識到,陳默不是宋南嶼,也不是許研遠,他對利益外的人一點也不關心。
一天內在自己面前死了兩個人,祁平安覺得疲憊極了,回到家洗了個熱水澡就躺在自己的床上。
她的電腦屏幕一直打開著,網頁上是使用翻墻軟件登錄的外網論壇,即“領帶先生”發(fā)布信息的論壇。
直到現(xiàn)在“領帶先生”也還沒更新,祁平安一直在等著,全無睡意,腦子里都是最近發(fā)生的事情。
“滴滴——”
在寂靜的房間里,電腦音響的信息提示音顯得格外響亮,刺激神經。
祁平安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見網頁上發(fā)來了一條站短,她之前曾經給“領帶先生”發(fā)過站短,難道是“領帶先生”回復她了?
祁平安沖到電腦前面點開那條未讀信息,竟然真的是“領帶先生”!
“你為什么這么做?”
“審判法律以外的不公?!?br/>
祁平安看著“領帶先生”在線的頭像,快速在鍵盤上敲擊著:“你這樣是不對的!”
“什么是對?什么是錯?”
“遵紀守法就是對,濫用私刑就是錯!”
“看看評論吧,這是民心?!?br/>
“領帶先生”說完頭像變成了灰色,下線了。
祁平安又怎么會沒看過“領帶先生”帖子底下的評論,他帖子下的全是網友們生活中所遇到的各種不公待遇的經歷,有重大如KK園區(qū)的受害者,也有像遭到“冬天的咸魚”這樣網絡暴力的困擾。
但都無不在呼喚著正義的劊子手“領帶先生”出現(xiàn),替他們伸張公道。
民心所向,就是正確的嗎?
祁平安感覺到自己渾身虛脫,有那么一瞬間,她的腦海里產生了一個念頭,她希望“領帶先生”能夠幫她揪出殺害莫家的兇手,但繩之以法。
與此同時,祁平安終于等到了另外一個“領帶先生”的賬號發(fā)了帖子,帖子內容正是今天在河堤那死去男人的照片,而且還預告了下一個受害者,在祁平安看來,也是一個普通人。
“陳沫璇,一腳踏兩船,玩弄感情,不守婦道!脫離律法之外的惡人,我以獬豸之名,施以死刑。
這個“領帶先生”未免有些太“接地氣了”,和之前“領帶先生”的懲兇緝惡相距甚遠,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個人,姑且稱之為“領帶先生二號”吧。
但可怕的是,從這個“領帶先生二號”出現(xiàn)后,論壇下出現(xiàn)了越來越多的“領帶先生”,他們都紛紛在帖子里發(fā)布了死亡預告,預告的對象五花八門,原因也各不相同,但都以“死刑”結尾。
網絡上似乎開辟了一片不法之地,每個人都能輕輕松松將別人判處死刑。
祁平安看著滿屏的“死”字,頭皮發(fā)麻,這群網友最好只是惡作劇,否則,后果將難以想象。
可事情還是朝著祁平安擔心的方向發(fā)展,全國各地絞殺命案頻發(fā),今年來惡性案件的發(fā)生率就已超過前十年的合計。
為了應對“領帶先生”們,全國各地都派出了大量警力守護民眾安全,甚至聯(lián)合組建了“領帶先生專案組”,但這條黑色領帶就像病毒一樣迅速蔓延,“領帶先生”們自發(fā)演變成了一個組織,甚至是宗教。
他們奉“領帶先生”為神!他的信徒們將“領帶先生”塑造成一個一手拿著天平,一手拿著鐮刀,帶著黑色領帶的獬豸形象。
而神,在消失許久后終于再次出現(xiàn),最初始的“領帶先生”賬號發(fā)布了一條帖子。
“李騰暉,犯組織黑社會性質罪、故意殺人罪、強迫交易罪,脫離律法之外的惡人,我以獬豸之名,施以死刑?!?br/>
在帖子發(fā)布的次日,海洲市各大報紙刊登了名律陳默將李騰暉從看守所撈出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