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青鸞
每個人都有一個寂寞的身體,渴望撫慰渴望堅強渴望溫暖渴望在某個清冷異常的夜晚有個人通過電波給你一點牽掛一點燃燒讓你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從而把寂寞變成孤單。
林江虎也不例外,他的人生經歷決定了他內心的這種渴望遠比常人強烈,可是陶青狐的一聲哭喊卻讓他一時間呆若木雞不知所措,還沒有反應過來那頭便已掛掉了電話。等他醒過神來再撥打過去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陶青狐已經關機了,不由長嘆一聲伏在滿是雪花的護欄上,遠眺著夜空中那一朵朵絢爛無比的煙花,心中突然空落落的。
“虎哥?!绷纸⑸砗髠鱽戆嘈区P的聲音,情緒有些低落道:“你怎么獨自一人跑下來了?”
林江虎回頭擠出一絲微笑,和聲道:“哦,上面雪太大,我就下來了。”
班星鳳點了點頭,咬咬牙問道:“虎哥,你……你真要和那葉琴嬋訂婚么?”說完一臉期待地看著林江虎,雙手緊緊捏著衣角。
“呃……”林江虎眉頭微皺,最終還是緩緩點頭沉聲道:“是的,我會和她訂婚的。”他自然很清楚班星鳳的心思,卻不想讓她對自己有什么希冀,所以對她并沒有像對陶青狐那樣解釋。
見班星鳳一臉的失望,林江虎話鋒一轉道:“小鳳,那連城對你如何?”無論是班華泰臨終的托付,還是出于對班星龍的愧疚以及對班星鳳的疼愛,林江虎都有必要為班星鳳把關,這才有此一問。
班星鳳原本已經轉身準備離開,聞言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他……對我挺好的,虎哥你……放心吧?!闭f著再不停留,徑直往去頂樓的樓梯行去,卻是和下樓來的葉琴嬋擦肩而過,那一瞬間兩人各自瞥了一眼對方,眸子里都有些黯淡。
等班星鳳消失在樓梯的盡頭之后,林江虎才面無表情地瞅了一眼同樣一臉木然的葉琴嬋,低聲沙啞道:“你下來作甚,還想像條小狗一樣咬我?”他心里不知怎的突然有些煩躁,竟然對著女王性子的葉琴嬋使用了嘲諷技能。
可葉琴嬋卻難得地沒有發(fā)脾氣,只是走到林江虎身旁的位置,俯身倚在滿是落雪的護欄上,眼神迷離地瞅著夜空中繽紛的火樹銀花。
林江虎不由一愣,多瞅了幾眼曲線玲瓏的葉琴嬋,女王今夜穿的是一條純黑色天鵝絨晚裝,外面披著一件白色駝絨大氅,黑白相間說不出的冷艷嫵媚,如果說陶青狐的嫵媚是勾魂奪魄酥入骨的絕世桃花酒的話,那么此時的葉琴嬋則是驚心動魄光彩動人的極品冰燈。
他的視線還停留在葉琴嬋微微翹起的臀部曲線上的時候,就聽葉琴嬋清冷的聲音響起:“好看么?”
“咳……咳!”林江虎趕忙抬頭尷尬地咳了兩聲,卻見葉琴嬋并沒有回頭,依舊倚在護欄上看著漫天煙花。林江虎的眼睛被煙花刺得一疼,心里的煩躁感又莫名地加深了兩分,不耐道:“葉琴嬋,說正經的,我知道你心里絕不會愿意和我結婚的,那你為何不反抗?我一個男人在這事上談不上吃虧,可你豈不是虧大了?”
葉琴嬋依舊眼神迷茫地望著夜空,眸子里倒映著朵朵煙花,彷佛那些轉瞬即滅的絢爛煙花是開在她眼中一般。
足足過了半晌,就在林江虎也伏到護欄上的時候,葉琴嬋才語氣飄忽道:“其實說真的,林江虎……”說著她稍稍偏轉頭來斜看著林江虎那張平淡無奇的臉,繼續(xù)道:“我其實是有些喜歡你的,我認認真真地在我的心里尋找了一圈,發(fā)現(xiàn)里面有一個角落放著一把不起眼的小板凳,上面坐的就是你?!?br/>
“呃,板凳……”林江虎不由撓了撓頭,不知道說什么好,有一絲竊喜有一縷尷尬,更多的是麻煩感?,F(xiàn)在的他對女人和愛情以及曖昧已經有些心理陰影了,畢竟他曾被一個白衣勝雪的女子傷得心碎一地,還欠著一個如花似玉的狐貍精一夜煙花和不見不散的承諾,班星鳳的事情也讓他有過不小苦惱,如今哪里還敢招惹眼前女王性子還耍得一手好花槍的刀馬旦。說不定哪天不小心惹怒了她,一花槍扎他個透心涼豈不死得冤枉?
葉琴嬋卻不知道林江虎的心思,把目光移到他的后心口,輕聲道:“你被你的兄弟們送過來搶救時,我看過你身上的虎皮紋身,也看過那半句‘虎跡亂山中’,你的命……很硬?!?br/>
見林江虎一臉的不自在也沒有說話,葉琴嬋忽然搖了搖頭微微一笑,明眸皓齒映雪白,格外動人道:“還不好意思么?呵呵,我可還看過你那條小蟒蛇,記得還偷偷彈了三下咧,現(xiàn)在有些后悔當時怎么沒手起刀落切了它,要不然也不會有現(xiàn)在的狗屁訂婚了?!闭f到最后,葉琴嬋笑得越發(fā)燦爛了,只是這笑容落在林江虎眼中不免有些滲人。
“我……我擦,你忒狠了吧,這也說得出口下得去手?”林江虎不由嗓子有些發(fā)干,情不自禁夾緊了雙腿,有些尿急的感覺。
葉琴嬋卻是眸光流轉倒映無數(shù)煙花,長長吸了口氣才說道:“你那副虎皮紋身和半句‘虎跡亂山中’是得自一紙批命之詞吧?”
林江虎聞言一愣,不過知道此事的人也有一些,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他點了點頭道:“沒錯?!眳s是搞不懂葉琴嬋問這個干嘛。
“我剛開始從母親嘴里得知你的批命之詞時,并沒有見到你身上的這幅紋身和這半句詩,后來看到了也僅是懷疑某件事,直到……”葉琴嬋臉上的神情有些復雜,似乎有些迷茫又有點不甘,半晌才繼續(xù)道:“隨后連續(xù)發(fā)生了一些事情,讓我突然有些想知道我自己的命運?!?br/>
“知道你的命運?”林江虎有些摸不著頭腦,疑惑道:“這要怎么知道,難不成上北帝廟找個神算給你算算?”
葉琴嬋瞥了他一眼,低聲道:“我懷疑……我也有一紙和你類似的批命之詞,甚至有極大可能出于同一人之手?!?br/>
“?。俊绷纸Ⅲ@呼出聲,一臉的不可思議,他至今都沒有絲毫關于這方面的線索,否則他早去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了。
“你跟我來?!比~琴嬋轉身看了看通往頂層的樓梯,那里空無一人,隨后她徑直走進摘星樓這一層的暖室里,林江虎皺了皺眉頭也跟了進去。
等進了房間,葉琴嬋將門反鎖,然后深深望了林江虎一眼,竟然背轉身去解下了肩上的純白駝絨大氅,現(xiàn)出了被那件天鵝絨晚裝包裹得凹凸有致的曼妙身軀。
“管好你的眼睛,只看該看的,否則……”葉琴嬋淡淡道,說著從房間里的酒柜中取出一瓶金路易新千年白蘭地放到身后,然后伸手摸索著背后的晚裝拉鏈,緩緩拉下。
“你干什么……”林江虎被葉琴嬋的莫名舉動驚得虎軀一震虎肢亂抖,心跳也加速起來,眼睛眨個不停。
葉琴嬋沒有回頭,冷聲道:“看夠了么,看夠了就過來把酒擦到我后背上,沒看夠的話要不要我全脫了?”
林江虎倒是真想說“好啊好啊,全脫了吧”,不過他還傻到那份上,趕緊上前用工具起開那瓶白蘭地,倒出一些在右手手心里,尷尬道:“我擦了哦?”
“哼,沒出息的樣兒,擦吧,老實點別亂摸,否則我就得和一個太監(jiān)訂婚了?!比~琴嬋冷冷道,在林江虎的右手觸碰到她的裸背時卻是渾身微微一顫,又馬上恢復了平靜,只是有些僵硬。
林江虎心中默念著驢唇不對馬嘴的各種佛經,又舍不得閉眼,干脆就那么盯著面前的裸背猛瞧,右手輕柔地在上面擦著,猶如天鵝絨般的絕妙觸感讓他不由綺念大起,強忍著又倒了一些白蘭地擦拭著。
僅僅片刻之后,葉琴嬋的背部已經有些發(fā)紅滾燙,隨后林江虎的手猛然停了下來,眼睛睜得老大,心中的綺念也煙消云散,低呼一聲道:“這是……”
卻見葉琴嬋原本光潔無比的背上緩緩浮現(xiàn)出一副血紅色的紋身,繪的是一片無邊火海,當中是一只引頸悲鳴的青鸞,在青鸞的尾側有一行赤紅小字。
“凡鳥偏從末世來。”
林江虎緩緩念了出來,他話音剛落,葉琴嬋便重新拉上了晚裝的拉鏈,卻沒有急著回頭,因為她的臉有些發(fā)紅,也不知是不是白蘭地的作用,就聽她沉聲道:“這是我成年時母親請人給我紋的,我當時問她,她只說了一句‘如此方可有一線涅的機會’,其它的話就沒有了。”
“這……”林江虎眉頭緊皺,遲疑道:“七個字的筆跡倒是和我背上的極為相似,不過就算你猜測的不錯,也沒有用的。我為了弄清自己的身世曾追查過這個批命之人,卻是一絲一毫的線索都沒有,你自然也很難找得到,除非……你母親肯告訴你?!?br/>
葉琴嬋臉上的紅暈終于緩緩消退,這才轉過身來搖頭道:“我發(fā)現(xiàn)你的紋身和我身上的可能有些關聯(lián)后曾反復問過我母親,她最后才告訴我她對此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這事情是我父親在我出生不久后便交代過的,至于這批命之人是誰,我母親也只是根據(jù)些傳聞猜測而已,并不能確認,而且……似乎很有些忌憚?!?br/>
林江虎不由追問道:“那葉夫人有沒有說她猜測的那人是誰?”
就見葉琴嬋微微瞇起眼睛,似乎有些躊躇,半晌后轉頭看了看依舊緊閉的房門,才輕聲吐出了五個字。
“上滬,老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