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閉門羹

      和王純比起來，江玉鏡臉上被刻下的話顯然更讓田蜜感到震撼，她還是第一次遇到在死者臉上刻字的案子。王純雖說也是頭一次遇到，但終究因為法醫(yī)這個特殊職業(yè)的緣故，對任何形態(tài)的尸體都比較容易承受，唯一讓她抱怨了幾句的，竟然是在酷暑的房子里被耽擱了整整兩天的尸體發(fā)出來的腐臭。

      因為還沒有對江玉鏡的尸體實施進一步的檢查，只是發(fā)現(xiàn)了臉上的刻字，田蜜沒有在王純那邊耽擱太久，帶著一種復雜的心情回到了重案組，把江玉鏡臉上的內(nèi)容說給墨竇和陸向東聽。

      陸向東打從看到了江玉鏡的陳尸現(xiàn)場之后，對這個的熱情就有了顯著提升，現(xiàn)在又聽說江玉鏡臉上被刻字的事情，就興致更高了。

      “有意思。”他一掃近一段時間以來的低沉，聽完田蜜的話，兩只眼睛里幾乎快要發(fā)出興奮的光芒，“咱們中國自古以來就有對犯罪之人面頰刺字的刑罰，這種刑罰從漢代之前就有，一直延續(xù)了很久，目的有二，一來以免罪犯脫逃后不容易尋找，第二點也是最主要的一點，就是起到羞辱和警示的作用。罪行越嚴重，面頰刺字就刺的越深！”

      “羞辱我能理解，刻在臉上，走到哪里去都能被人看著，永遠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都背負著一個賊名。雖說當初上學那會兒法制史選修課上講的東西差不多都還給老師了，不過古裝電視劇什么的我還是沒少看的，水滸傳里頭那個宋江不就對自己臉上被刺了字特別介意么！”墨竇有些慚愧的隨聲附和，同時也帶著疑問，“可是警示作用這個該怎么講？是讓被刺字的人每次看到自己臉上的字，就想到自己受到的制裁和懲罰？”

      “道理說白了，就是‘殺雞儆猴’四個字罷了，如果你看到別人臉上被刻了諸如‘小偷’、‘強盜’、‘強奸犯’之類的罪名，你會怎么想？”陸向東提出了一個疑問，倒沒真的要田蜜和墨竇來回答，他停頓了幾秒鐘，就繼續(xù)說了下去，“在看到有人因為犯了這樣的罪過，所以臉上被刻了字，人們本能的就會警醒自己，把犯了罪過的前人當做是一個道德或者法律的反面教材。”

      “你的意思是，兇手在江玉鏡的臉上刻字，除了進一步的羞辱她之外，還有可能是為了警醒世人？”田蜜聯(lián)想了一下從案發(fā)之前到現(xiàn)在，這個案子呈現(xiàn)出的各種特征，“這個說法倒是和本案相符合！這個兇手在折磨、殺害江玉鏡之后，非但沒有費盡心思轉移我們的注意力，相反，他還主動寄來光碟，給我們線索，讓我們?nèi)グl(fā)現(xiàn)這起殺人案！難道他的根本目的是想借此來給社會上的其他教師一個警告？”

      “警告世人和侮辱死者，這兩個目的可以同時存在，但是哪一個方面占主導，就要看那幾個字是兇手在江玉鏡活著的時候刻上去的，還是死后了?！标懴驏|給出自己的觀點。

      田蜜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忍不住一拍腦門兒：“瞧我！看到江玉鏡臉上被刻字，光顧著回來和你們說，連那是生前傷還是死后傷都忘了問！”

      “那倒是不急，反正驗尸報告都還沒有出來，到時候就算你不問，也會有個明確答復的。也不知道田陽那邊是個什么結果！這事兒要是捅出去，咱們的壓力又小不了！前陣子的爆炸案讓我這神經(jīng)一直繃得緊緊的，還沒等稍微松弛一下，這個案子又有可能被兇手直接捅到媒體那里去！”墨竇愁眉苦臉的哀嘆，“只盼老天有眼，讓咱們能不受外界干擾的好好調(diào)查！否則總這么大的外界壓力，神經(jīng)總是繃得那么緊，早晚要斷掉！”

      “不行，我還得去任旭陽家里看看！”田蜜想起得到江玉鏡已死消息之前，在任旭陽家門口吃了閉門羹的事情，噌的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原本她還考慮到任旭陽自殺之后家里的不幸遭遇，打算一點點的做通任旭陽父母的思想工作，讓他們配合自己的調(diào)查工作，可是現(xiàn)在江玉鏡遭人殺害，她越琢磨方才陸向東的那一番分析，越覺得任旭陽的家人無論從哪方面考慮，都比其他人更顯敏感，如果單純因為對他們遭遇的憐憫就耽誤了排查工作，后果可絕對不是她田蜜承受得起的。

      陸向東對于她又風風火火的想趕去任家一點都沒有意外，不急不忙的起身跟了上去。

      “那我在這兒等田陽的信兒，順便再查一查江玉鏡的其他人際關系！”墨竇當然也不可能閑著，趁著田蜜還沒走遠，先和她通個氣兒。

      發(fā)現(xiàn)江玉鏡遇害的時間就已經(jīng)是中午，經(jīng)過現(xiàn)場取證，給鄰居小魏做筆錄等等這一些瑣瑣碎碎的事情之后，不知不覺時間就已經(jīng)到了傍晚，陸向東開車載著田蜜重返任旭陽家的途中因為下班車流高峰而遇到了塞車。

      田蜜心里急躁，身子在座位上扭來動去，每隔一小會兒就把頭伸出窗外，想看看前方的路況有沒有變得暢通一點。

      “不用著急，你去任旭陽家里，最壞的結果，也無非就是在吃一個閉門羹，他們不會跑掉的。”陸向東根本不需要詢問田蜜焦慮的緣故。

      這番話沒有讓田蜜踏實下來，在她聽來，陸向東此刻無非是在安撫自己罷了。

      “我知道急也沒用，就算任旭陽的家人真的是兇手，現(xiàn)在正在打包準備外逃，我也不可能長出翅膀飛過去，或者把你的車變成直升飛機?！碧锩圩焐险f著，臉上依舊滿滿的都是焦急。

      “我沒有試圖安慰你，實事求是而已?！标懴驏|只好正色對她說，“如果任旭陽的家人不是兇手，他們自然是不需要逃避的，即便他們當中真的有人是殺害江玉鏡的兇手，按照這個案子呈現(xiàn)出來的特征，兇手也絕對不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逃跑的?！?br/>
      “為什么？不逃跑，難道坐在家里伸著兩只手，等著我們帶著手銬去抓？”田蜜心里煩躁，陸向東那種輕描淡寫的口吻讓她有些不爽。

      陸向東嘆了口氣，耐著性子問田蜜：“我問你，如果你心情很壞，寫了一篇東西，又不想讓別人看到，你會寫在哪里？”

      “日記本里啊。”

      “如果你希望把這篇東西發(fā)表在網(wǎng)絡上，又會是什么目的呢？”

      “希望有人看到，尋求安慰唄！”田蜜隨口回答，說完之后才意識到陸向東給自己的這個比喻，“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兇手做了這么多暴露其犯罪結果的事情，無非是想讓這個命案得到關注！既然兇手希望案子被關注，那么就自然不會早早的躲起來，相反，還會密切留意外界的反應！”

      見田蜜明白了，陸向東滿意的點點頭，同時也忍不住“損”她一句：“你這個人一急躁起來腦子就不轉，還好殘存了一點悟性。”

      田蜜的臉微微泛紅起來，和陸向東在一起，她經(jīng)常扮演著沖動、欠考慮的角色，而陸向東則永遠都是冷靜的，深思熟慮的那一方，這讓田蜜時常產(chǎn)生出一種矛盾交織的感受，一方面她覺得有陸向東在身旁做對比，讓自己相形見絀，另一方面，從女人的心態(tài)出發(fā)，自己的男朋友比自己更聰明和優(yōu)秀，又讓她感到隱隱的驕傲。

      “我很多時候都覺得，你就好像我的老師一樣，在你身邊時時刻刻都可以學東西。”田蜜的心里踏實下來了，情緒也得到了放松，想想方才自己的心浮氣躁，說話口氣好像吃了火藥一樣，有些過意不去，再開口的時候，語氣里多少帶著些示好和奉承。

      陸向東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幸虧你不是我的學生?！?br/>
      “為什么？”

      “因為我絕不會愛上這么笨的學生?！?br/>
      田蜜沖他皺著鼻子做了個鬼臉。

      又在車流中挨了將近四十分鐘，田蜜和陸向東才總算駛離了交通堵塞最嚴重的市中心區(qū)域，臨近任旭陽家的時候，路況就已經(jīng)變得很暢通。

      下午剛剛來過一次，這一次田蜜即使不對照著任家老鄰居給的地址，也已經(jīng)輕車熟路。到了任家門口，她深吸了一口氣，心中默默祈禱這一次能夠有機會說服任旭陽的父母為自己開門，然后伸出手，敲了敲那扇看起來不怎么結實的木門。

      吱呀——。

      門開了一道縫，之前見過的中年男人從門里探出頭，一看是田蜜，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怎么又是你們！”

      “你是任毅吧？我是警察，不是記者，今天過來是想了解一下……”

      田蜜的話還沒有說完，中年男人有一次砰的一聲重重的關上了門。

      “你們走吧！當初需要你們警察的時候你們什么也做不了！現(xiàn)在人死了那么久，你們來假惺惺的做什么戲！”男人憤怒的聲音從門板后面?zhèn)鞒鰜怼?br/>
      之后，任憑田蜜怎么敲門，如何商量，里面都再沒有任何回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