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勁搓兩把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宋蒔問周以澤:“干嘛發(fā)這個?我那時候太中二了!”
用中二形容都算仁慈,叫腦殘更貼切,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只曉得對校草犯花癡。
周以澤卻說:“我很感動,有個女孩那樣誠摯地愛過我?!?br/>
這……越來越肉麻了,宋蒔有點承受不?。骸摆s緊睡覺去,別回憶我當年的傻樣兒。”
“不傻,超可愛。宋蒔,這次換我追你?!?br/>
“嗯?”
“剛把那些情書重溫一遍,好像全是你在付出。是因為這個你才和我分手的嗎?”
繞來繞去,不可避免地回歸原點。宋蒔想了又想,盡管時隔多年,她依然不知道如何應對。
不愿博取周以澤的同情,也舍不得讓他對母親心懷怨恨。
圣母病?或許吧。
于溫暖和諧的家庭中長大,她深知父母才是孩子永恒不變的依靠。
周以澤固然功成名就,但誰能保證他不會遇上憂愁煩惱,人活著都需要一個可以自在棲息的港灣。
再者說,都已經過去那么多年,舊事重提顯得她忒小家子氣。
“不是哦,是我對自己沒信心。復讀班第一次摸底考試,我考得特別差,心態(tài)一下子崩了……”
看似合理的借口,卻沒能使周以澤信服。
學生時代的宋蒔從不在乎成績好壞。
以她無比樂天的性子,北京那么多學校,考不上一流的還有二流的,本科沒希望還有大專。
只想跟他在一起的話,多的是辦法。
怕進差學校被人瞧不起?更不可能。她是學渣沒錯,那份迷之自信可不是蓋的。
“我聰明著呢,稍微努努力就能成學霸?!?br/>
每回幫她講通不會的題,都要來這么一句,讓人哭笑不得。
察覺到宋蒔刻意隱瞞,周以澤體貼地沒再追問。
知不知道緣由都分開過,如今重修舊好,沒必要糾結于過去。
“晚安,愿時間過得快些,明天就能見到你?!?br/>
宋蒔笑笑,簡單地回復兩個字,“晚安”,把手機擱到床頭柜上,擁被入眠。
翌日傍晚接到宋蒔電話,盛亦文拿喬:“白月光不在才想到我?嗟來之食誰稀罕?!?br/>
宋蒔懶得慣著他,“不稀罕你就別來?!?br/>
結果呢,盛亦文不僅來了,竟還盛裝出席。
襯衫筆挺,皮鞋锃亮,偶爾抬手,露出限量款腕表,整個一人模狗樣的富二代。
宋蒔十分不適應,同時替自己的錢包感到擔憂:“誤會了吧?咱們不吃大餐?!?br/>
盛亦文白她一眼:“今兒個我正式登基。”
“這么突然?”宋蒔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不說你結婚才……盛叔出事了?!”
路上堵車,幸子騫說要晚點到。包廂里只有盛亦文和宋蒔兩個。
他給自己添杯茶水,慢條斯理道:“老頭身子骨硬朗得很,是我跟他兜底了,這輩子大概率會孤獨終老。”
“這種鬼話盛叔叔也信?!”
這廝換女朋友的頻率,比她來大姨媽還勤,居然有臉標榜“孤獨終老”!
盛亦文只是笑,不搭話。
在宋蒔看來,他莫名其妙變深沉了,男人吶,一有地位就愛裝腔作勢。
她把平板推給盛亦文:“點幾個硬菜,當慶祝你終于榮升盛總,我就指著抱你大腿呢?!?br/>
“你不是找到更粗的大腿,對我始亂終棄了?”
“少血口噴人,我跟周以澤只有□□關系,不涉及利益交換。”
盛亦文捏住平板邊緣,指關節(jié)泛白。
不怨她,誰叫你為偽裝出好朋友的身份,用那些女生當擋箭牌?
自作自受。
放不下,就不該退而求其次。在宋蒔這里,你早就是個爛人。
她可以接受一個爛人當朋友,但絕對不會對一個爛人動心。
你全搞砸了,為什么還執(zhí)迷不悟?
“姐,盛哥,抱歉我來晚了?!?br/>
幸子騫風風火火地闖進包廂,一屁股坐在盛亦文和宋蒔中間。
宋蒔損他:“用不著抱歉,你不來也沒關系。”
幸子騫左右打量一圈,起身換到對面:“我說怎么有點別扭呢,不小心當電燈泡了。”
他一來,氛圍就輕松許多。逗比的話沒人會往心里去,盛亦文照著宋蒔的口味點幾道菜,把平板遞給幸子騫:“聽說今晚是你逼迫你姐請客?”
“哥,用詞考究點,我從來不逼迫人。這頓分明因你而起?!?br/>
見盛亦文一臉迷惘,幸子騫不得不耐著性子提點他:“之前你喝醉酒,我姐拜托我照顧你……”
烈焰酒吧那次,堪稱盛亦文人生污點。他怕幸子騫說禿嚕嘴,敲敲桌子制止他:“少嗶嗶,快點菜?!?br/>
作為打小一起長大的表姐弟,幸子騫比任何人更了解宋蒔,她口口聲聲說破產,實際離揭不開鍋還遠著呢,是以他心安理得地盡挑貴的點。
喊服務生下單時,宋蒔心虛地瞄一眼右下角金額總計,頓時心肝亂顫:“三千多!怎么這么貴!”
“要了瓶紅酒,一千六?!?br/>
宋蒔抄起筷子砸幸子騫腦袋瓜:“豬鼻子里插蔥,裝什么相呢?喝可樂就夠對得起你了?!?br/>
“盛哥,救我~”
姐弟之間嬉笑打鬧,盛亦文本不欲插手,可幸子騫明晃晃的求救,他不好坐視不理。
“點吧,酒水算我頭上。”
“說了我請客,你別跟我搶?!?br/>
盛亦文托住宋蒔手腕,“人生中難得一遇的好日子,順著我行不行?”
他眸中有太多復雜的情緒,令宋蒔莫名心慌。
繼承家業(yè)還不高興,難不成答應盛叔某些不平等條約?又或者,和婚前恐懼癥一樣,他害怕身居高位要承受巨大壓力?
最近忙著同周以澤糾纏,與盛亦文疏遠是必然。以前,他們可是無話不談的。
“行啦行啦,你說什么就是什么?!?br/>
宋蒔收手,訕訕地坐回座位上。
幸子騫變身好奇寶寶,一個勁兒追問是什么難得一遇的好日子,得知盛亦文升任公司總裁,他比本尊還興奮。
“姐,你和盛哥十多年的老朋友,光請頓飯可不像話,得送禮物啊?!?br/>
宋蒔覺得有道理,扭臉征求盛亦文意見:“我送你束花吧,隔壁就有家花店?!?br/>
“出息,敢不敢來點值錢的?”
“禮輕情意重,別讓金錢腐蝕咱們的革命友誼?!?br/>
盛亦文不屑:“那也不要花,我又不是女人?!?br/>
“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先存著。”
飯局到了尾聲,宋蒔喝到微醺,越看好友越不對勁兒,“哎,你的魂丟在哪個女孩身上了么,怎么心不在焉?”
幸子騫起身上洗手間,包廂門關閉的剎那,盛亦文鄭重地問宋蒔:“你說不會和姓周的結婚,認真的?”
“啊,比針尖還真?!?br/>
盛亦文把手伸進包里,指尖觸碰到絲絨包裝盒,突然間又有些猶豫。
“我接個電話?!?br/>
宋蒔握著手機往外走,盛亦文聽見她用膩死人的語調說,請表弟吃飯呢,我也想你。
他的心慢慢,慢慢的,墜入深海,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