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三娘一語成讖,第二天一早起來,整個長白山灰蒙蒙的一片,一副山雨欲來的樣子,灰子越人已經不在灰仙堂了。
吃早飯的時候,灰廣坤就在碎碎念:“怎么會這么巧,稍微遲一天,婚禮過場也就走過了,今天的日子可是最好的?!?br/>
“好了,爹,別說了?!被胰镞@會兒心情很復雜,一方面,灰子越被通知今天行動,她就可以避免跟著灰廣坤胡鬧,另一方面,她又開始擔心起灰子越來了。
灰廣坤越說,她越煩躁,一頓早飯吃的簡直煎熬,吃完了她就回房了。
可是回到房間之后,她更加坐立不安,窗外已經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天灰暗陰沉的像是要掉下來似的,氣壓低的讓人透不過氣來。
灰三娘聽卷兒媽說,凌晨的時候,灰子越得到消息,說五加雷那邊有動靜,婚禮很可能就在今天。
其實早在一周前,柳三爺和灰子越便猜測出,五加雷會在這天行動,因為這一天,是一年一度祭龍頭香的日子,這也是每年龍頭香香火最旺盛的一天,有了龍頭香香火的加持,更有利于五加雷的修煉。
但大家都以為,五加雷會選擇半夜出動,卻沒想到他選擇了白天。
不過看今天的天氣,也的確與往年大有不同。
灰三娘明白,一切的部署早在之前就已經商量好了,她不在營救隊伍的編排之內,這樣的日子里,隨便出動是很危險的,一不小心落進他們之前部署的陣法之內,破壞了陣法該有的布局,那就糟了。
所以她現(xiàn)在能做的,就只有在家等著消息,等著灰子越回來。
灰廣坤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整天也沒見到他的影子,灰三娘在房間里待了一早上,實在憋悶的慌,便在走廊里晃蕩。
灰仙一族很大,她所在的這一片,是灰仙堂的主建筑區(qū),一般灰仙堂的小兵小卒是進不來的,在這里面住著的。都是灰子越的親信。
曾經,灰子越也是不被允許踏足這里的,得寵的是他的堂哥,而他只配在外面打打殺殺,灰子越一直等待著一個機會,一個能夠取他堂哥代之的機會,用心籌謀很多年,最終等來了灰三娘這條線。
灰三娘還記得,灰子越剛到江城的時候,就跟灰廣坤促膝長談了一晚上,那晚之后,他才與灰三娘正式見面,灰三娘對他的第一印象很不好,因為在他之前,他的堂哥就來過,灰三娘下意識的認為,灰子越和他堂哥是一路人。
卻沒想到,灰子越幾乎是開誠布公。表明自己需要跟她合作演一場戲,真誠的態(tài)度打動了灰三娘。
這一晃,竟然這么多年過去了,當年處處受制于人的少年,如今已經得到了自己所想要的一切,成為了灰仙一族的頂梁柱,這樣一個優(yōu)秀的人,也正值壯年,上趕著想與他結親的人家很多吧?
這些年,自己憋著一口氣躲著他,是不是耽誤他了?
灰三娘這樣想著,又有些埋怨起灰廣坤來了,要不是灰廣坤,她也不至于占著茅坑不拉屎,這灰子越也是,難道就真的不著急嗎?這些年為什么不去找她,想辦法解除婚約?
要是她一輩子不來長白山,他就一輩子頂著她未婚夫的名頭,不婚不娶嗎?
一想到灰子越有一天要娶別人,灰三娘心里莫名的一陣難受,她抬頭看了一眼愈發(fā)陰沉的天氣,決定去一趟蛇族。
廚娘叫住她,說午飯準備好了,讓她吃一口,她想了想,還是過了午飯點過去吧,這個時候,蛇族那邊估計忙的一團糟。
根本吃不下,碗筷撤下去之后,外面忽然轟隆隆的響起了炸雷聲,灰三娘猛地往外跑,廚娘拉她:“別出去,這應該是天雷,看來五加雷那邊有動靜了。
……
每年祭龍頭香那天,長白山各大動物仙兒都會派出代表,參加這場祭祀。而主持者,一般都是蛇族或者狐族的族長,而今年,主持祭龍頭香的,是胡其琛。
因為天氣不好,風雨欲來,整個流程進行的也比較快,晌午的時候,龍頭香便已經被點燃,一股白煙直往半空中沖。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炸雷響起,龍頭香瞬間被劈得四分五裂,白色的香火氣,也變成了黑色的煞氣。
天池水不斷的翻滾起來,咕嘟嘟的像是燒開了似的,漸漸地,靠近中央的地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越來越深,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童心站在柳文亭的身后,能夠很清楚的看到天池里發(fā)生的一切,天池很大,很長,他們所在的位置,只是一角罷了。
而這里出現(xiàn)的異象,在天池的其他地方,必定也正在發(fā)生著,狡兔三窟,雖然知道五加雷這些年就躲在天池底龍頭香這一片,但具體他有幾個巢穴,他今天會在哪個巢穴舉行婚禮,跟五加覃締結契約關系,他們并不清楚。
等了一會兒,有人走過來,在柳文亭耳邊說了什么,柳文亭轉向童心,低聲說道:“子越已經確定了五加覃的位置,婚禮會在一個時辰后正式舉行,你必須在這一個時辰里,準確的找到五加覃并且?guī)退此?,否則就來不及了?!?br/>
這兩天童心已經想的很清楚了,立刻點頭道:“好。”
柳文亭說道:“你跟著剛才那人后面去就行,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情況,都不要停留,一切事情都有我和子越幫你頂著,你唯一的任務就是盡快找到五加覃,懂嗎?”
童心應了下來,轉身就跟剛才那人離開。
……
帶領童心往前走的,是灰子越的親信,叫做灰左,步伐很快,敏銳性很強,特別是嗅覺,特別靈敏,好幾次就連童心都沒覺察到前方有危險,灰左已經拉著他躲了開來。
童心不由的感嘆,這灰仙一族的追蹤與偵查能力,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就在前面那個洞里?!被易蠛鋈煌A讼聛?,指著前面小聲說道。
童心詫異道:“不是應該在天池底的水中嗎?怎么會是山洞?”
灰左說道:“我們一開始也以為是在天池底的水中,再不濟,應該也是在龍頭香下,但最終偵查到的嫌疑點,就是這一片連著龍頭香的山脈。
這也是五加雷的狡詐之處,他一邊在天池那邊放煙霧彈,一邊將人囚禁在這里,只要再拖延一個時辰,他便什么都不用擔心了。
童大人,以你的能力,山洞里的結界應該不在話下,我不能守在這邊,以防被五加雷覺察到,我家族長那邊也已經找到了五加雷藏鎖靈繩的地方,這會子可能已經在著手毀掉鎖靈繩,你的動作一定得快,越快越好?!?br/>
童心知道輕重,說道:“放心吧。”
灰左深深的看了一眼童心,轉身幻化真身,鉆進樹叢中離開了。
童心沒有猶豫,抬腳朝著山洞的方向走去。
山洞很深,前方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童心走的很急,腳步盡量放輕,走了得有三百米左右,前方忽然一股強大的反斥力擋過來,童心腳下一頓,知道那是結界到了。
五加雷這個人很謹慎,他藏五加覃的地點,或許就連他的親信也不一定知道,并且他有足夠的信心,自己做的結界能夠擋得住外界的進攻。
如果單純的破壞結界,五加雷那邊必定立刻收到感應,從天池那邊殺回來,不費吹灰之力,所以童心凝起了九成五的靈力,伸手輕輕的朝著前方抵過去。
他將手試探著一點一點往前伸,感覺著那股排斥力在觸碰到他的手的時候,慢慢的朝著四周散開,童心才松了一口氣,抬腳直接朝著結界的方向跨過去。
跨越結界出奇的順利,進入結界另一面的時候,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山洞,一進去便是一條架在溪流上的小橋,小橋橫跨一條很深的小澗,山洞里的小澗倒是稀奇。
穿過小橋往前,便是奇形怪狀的猶如鐘乳石一般的石林,遠遠看去,又像是一張齜牙咧嘴的野獸的大嘴。
童心小心翼翼的往前。穿過那石林,一眼便看到正前方,一頂巨大的青銅鼎放在那兒,青銅鼎的四周,布置著陣法,而陣法的正中央,青銅鼎的上方,吊著的,正是五加覃。
五加覃身著大紅嫁衣,頭上戴著鳳冠霞帔,兩只穿著大紅色繡花鞋的小腳,耷拉著。
童心進入,她并未發(fā)覺,整個頭顱像是被那頭冠給壓住了一般,抬不起來。
“覃覃?!蓖脑囂街辛艘宦?,這是他第一次叫出這個名字。
五加覃一動不動的掛在那兒,沒有任何回應,童心這才意識到,她應該是昏迷著的。
他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必須盡快將五加覃救下來,帶她離開這里,救她,首先得入陣。
眼前的陣法對于童心來說,并不算難,那就是一個獻祭陣法,陣眼就在青銅鼎前面的那個小香爐對應的位置。
童心幾步跨過去,凝起內力拍向小香爐,咔噠一聲,小香爐碎成了兩半,四周圍同時刮起一陣陰風,前面的青銅鼎里,忽然躥出一人高的火焰,炙熱的溫度灼的童心都跟著往后退了一步。
但就在這個時候,童心的外圍地面上,忽然也升起了同樣灼熱的火苗,將他困在了里面。
童心心下不好,上當了,轉臉去看上方被吊著的五加覃,可能是因為青銅鼎里火苗的溫度太高了,灼的她恢復了意識,正在掙扎著。
青銅鼎里的火苗沖的太高了,紅色的火舌不時的能舔到五加覃的一雙小腳,童心知道,這火是有法力的,而五加覃只是一只剛剛能夠幻化人形的人參精,這樣下去,五加覃會被活活烤干的。
陣法的轉變,必定已經打草驚蛇,童心不再有所顧及,腳下凝力,點腳就往青銅鼎上飛去。
他要借力青銅鼎,夠到五加覃,將她帶下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五加覃看清了火焰之下來人。嘶啞的聲音大叫道:“不要,童心,快跑,別管我!”
童心沒有理她,腳尖已經點到了青銅鼎邊緣,下一刻,青銅鼎里伸出長長的藤蔓,一下子圈住了童心的雙腿,童心手指間凝力,想要去斷那藤蔓,外圍,一道聲音響起:“童心,我等你多時了?!?br/>
童心一愣,低頭往下看去,就看到一個穿著黑袍,袍角繡著星星點點大紅色參花的男子,正背著手,好整以暇的看著這邊。
只是一眼,童心便已經確定,這就是五加雷。
五加覃沖著五加雷喊道:“放童心走,否則休怪我跟你拼個魚死網破?!?br/>
“我的小覃覃,你可真是天真。”五加雷冷笑道,“這么多年,我放任你在外面為所欲為,你以為都是玩兒的?”
五加覃和童心皆是一愣。
五加雷說道:“參族生來便是做藥材的命,無論是平平無奇的普通藥材,還是像你這般,已經修煉出人形,飛升之后便是地精的,都逃脫不掉這樣的命運。
但縱使你再誘人,比起七竅玲瓏心來,也算不得什么?!?br/>
五加覃吼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覃覃,能夠將童心勾到手,也不枉我養(yǎng)你這么多年?!蔽寮永撞[著眼睛看著童心,滿眼的貪婪,“從你第一次往江城的方向跑,我就已經意識到,利用你,或許能夠做點什么。
你也果真不負我眾望,野心夠大,我稍稍用點手段,把你引向童心,你便果真上鉤。
一次次,我動用各種關系,追蹤童心的位置,把你引向她,安排你們偶遇,甚至不惜沉重的代價,將你送去冥界,送到靈巫一族去。
如若不是我的飛升之期太遲,這么多年,我能這么放任你?我能一次次的眼瞅著童心從我的鼓掌之間離開而無動于衷?
功夫不負有心人,如今,也算是一切剛剛好?!?br/>
童心盯著五加雷。已經明白,這家伙聲東擊西,瞞過了所有人,現(xiàn)在不僅是自己和五加覃危險,怕是灰子越那邊也不好過,他必須速戰(zhàn)速決。
想到這里,童心便說道:“你想要七竅玲瓏心,可以,現(xiàn)在放了覃覃,將你在長白山所有的分枝延伸收回來,我跟你走?!?br/>
“童心,如今你是砧板上的魚,我是那個拿刀的人,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談條件?”五加雷譏諷道。
五加覃急道:“童心,你走,我的事情不要你插手,你能來,說明你已經想明白了一切,對,我一直在利用你,我就是個騙子,騙子不值得你出手相救?!?br/>
童心并沒有回應五加覃,而是看著五加雷說道:“五加雷,你別忘了,我的身份背景,如今我是冥界當紅的陰差,一旦我出了事,你就是謀害陰差,這樣的罪名,你擔待不起?!?br/>
五加雷怎能不知道這里面的利害關系,他可以拿捏任何人,但童心不可以,除非是童心心甘情愿犧牲,否則他根本不敢鋌而走險。
這也是為什么,他籌謀這么多,引童心上鉤的原因。
“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的七竅玲瓏心?!蔽寮永渍f道,“如果你真的想救覃覃,那就讓我看到你的誠意,跳下這青銅鼎,祭火會幫助你剝離身體里面的七竅玲瓏心,等我拿到七竅玲瓏心,你可以立刻帶著覃覃離開?!?br/>
五加覃兩只腳不停地踢踏著,恨不得一腳踹在童心的腦袋上:“童心,你走!我不要你管!”
童心卻說道:“好,我答應你,但現(xiàn)在,你將她放下來,送她出去?!?br/>
五加雷哈哈大笑起來:“覃覃,你看,世上難得癡情郎,這童心,也算得上是你的良人了,可惜了?!?br/>
說著,他手一揮,綁著五加覃的繩子斷裂,一下子沖著青銅鼎中掉下來,童心腳下一點,伸手將她撈住,但那時候,腳下重心已經不穩(wěn),他一把將五加覃推出去,自己朝著青銅鼎之中落了下去。
五加覃狠狠的砸在地上,卻顧不得渾身的疼痛,大聲喊著:“童心!”
五加雷親眼看著童心掉進青銅鼎中,濺起大片的火星,猙獰的笑著,也顧不得再去控制五加覃了,飛身而起,一腳也踏上了青銅鼎的邊緣。
青銅鼎里火苗太甚,火星子四處飛舞,一下子根本看不清楚下面的情況,但這個青銅鼎,這周圍的陣法,都是為童心而專門準備的,只要他落進去,五加雷就有信心,七竅玲瓏心一定能被剝離出來。
但他怎么也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童心忽然從青銅鼎中的烈火之中沖了出來,一掌拍向他的心口。
這一掌,童心用盡了全力,拍下去的時候,還帶著紅通通的火星子,死死按著五加雷,腳下踩到青銅鼎的邊緣,借力一個翻轉,將五加雷沖著青銅鼎中按下去。
外面,灰左帶著一群人沖了進來,拉起五加覃。將她護在后面,灰左盯著青銅鼎,眉頭皺緊。
而就在這個時候,五加覃忽然痛苦的叫了起來,一股血腥味從她的身上傳來,她倒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身體,蜷縮著,哭著喊著。
灰左知道,這應該是灰子越那邊已經開始著手毀滅鎖靈繩了,五加覃身上鞭痕疼痛,就是一個信號,他不能在這兒逗留太久,必須立刻帶著五加覃離開,否則灰子越那邊可能會有危險。
過橋的時候,灰左又回頭看了一眼青銅鼎,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離開了。
其實?;易釉教讲榈降南⒉]有錯,他知道五加雷正在這兒守株待兔,并且也將這個消息通報給了柳文亭,兩人商量之后的統(tǒng)一意見是,讓童心去冒這個險。
并且是在童心不知情的情況下。
不是他們心狠,主要是五加雷太過警覺,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被他察覺到,到時候他的計劃一變,便不在柳文亭和灰子越的掌控之中。
救五加覃重要,保童心也重要,但相比較整個長白山的生靈來說,一切都是可以舍棄的。
一個五加覃,柳文亭和灰子越根本不在乎,而他們之所以做這樣的決定,就是在賭,賭童心是冥界當紅陰差的這層身份,以及他自身的能力。
……
瓢潑大雨下了足足有一個小時,灰三娘就在門口??戳艘粋€小時的雨,默默地等待著。
她本想去蛇族問一問,但天雷響起的時候,她知道一切都不用問了,一切,都已經開始了。
一個小時之后,雨漸漸地停了下來,灰廣坤匆匆從外面跑了回來,驚慌的喊著:“快,快將族內最好的醫(yī)師叫過來,收拾好床鋪,準備好大木桶和熱水……”
他急的亂轉,不停地吩咐,灰三娘跟在他后面,抖著嘴唇問:“爹,爹怎么了?”
“子越受傷了,很重的傷?!被覐V坤一邊說著,一邊又回轉頭去往外看。
不多時,灰左便背著灰子越回來了,放在床上的時候,灰三娘才看清,灰子越的整張臉都是黑的,嘴唇烏紫,一看就是邪煞之氣侵體,她伸手摸向灰子越的手,冰冷僵硬。
醫(yī)師來了一波,迅速診斷之后,開始開藥,準備藥浴。
等亂糟糟的一陣子過去,灰子越被放在藥桶里,黑漆漆的藥水裹住他全身,腦袋后仰,支撐在木桶的邊緣的時候,灰三娘才稍稍恢復一點神志。
所有人都出去了,默契的將灰三娘留在了房間里,照看灰子越。
灰三娘蹲在藥桶邊,伸手去摸灰子越的臉,他的唇,冰冷、僵硬,帶著懾人的寒氣。
她試著叫了兩聲:“灰子越……灰子越……”
毫無反應。
嗚的一聲,灰三娘竟然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很怕,怕灰子越就這樣昏迷下去,邪煞之氣侵遍全身,身體徹底僵硬,再也醒不過來,就算醒過來,也只是變成了一具尸煞。
“灰子越你醒醒?!被胰锟拗鴵u著灰子越的身體,“你不能出事,你出事了,我們的婚約怎么辦?
難道你真的要我還未過門就為你守活寡嗎?
我爹都說了,今晚是我倆結婚的最佳吉時,你怎么能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丟下我呢?
對,吉時,天馬上就黑了,我爹肯定已經在為我們準備婚禮了,我答應你,嫁給你,為你沖沖喜,你可爭氣點,快點醒醒?!?br/>
灰三娘哭的傷心,或許直到此刻,她才發(fā)現(xiàn),其實置氣這么多年,她也一直沒有忘記灰子越的好。
眼淚婆娑之際,手被灰子越冰冷的手反握住,那人眼都沒有睜開,翕動著嘴唇說道:“三娘,是你自己說的,今晚要嫁給我,可不許反悔啊?!?br/>
灰子越醒了,灰三娘一愣。隨即想到,這家伙估計早就醒了,憋著聽自己哭了這么久,太可惡了。
伸手就要去打他,灰子越卻示弱道:“三娘,這次饒了我好不好?我渾身痛的厲害,你心疼心疼我?!?br/>
一句話,惹得灰三娘眼眶又熱了,抬起的手終究慢慢的放了下去,賭氣道:“真沒用,天都快黑了,晚上拜堂難道要用大公雞替你嗎?”
灰子越緊緊地抓著灰三娘的手不松開,也不惱,只是嘿嘿的笑,頭靠在藥桶的邊緣,喃喃道:“這么多年了,三娘,我終于把你盼回來了?!?br/>
……
蛇族,后院西廂房。
五加覃坐在窗口,木訥的看著外面,一動不動,一坐就是大半天。
半個月了,她被從五加雷那兒解救出來已經半個月了,五加雷也早已經灰飛煙滅了,可是童心為什么還沒回來?
那天,她被鞭痕的傷痛折磨的不省人事,五加雷灰飛煙滅之后,身上的鞭痕也跟著徹底消失了,她自由了,按道理來說,童心也早應該回來了。
可是至今沒有他的任何消息。
五加覃自責,更加害怕,害怕童心真的被燒死在那青銅鼎下,害怕他與七竅玲瓏心剝離之后,灰飛煙滅。
她要去找,卻被蛇族的人看管起來。不準她離開半步,她見人便問,可是誰也不知道童心的半點消息。
這樣的日子讓她感到絕望,是夜,五加覃終于不愿再等下去,幻化為人參本體,扎根進土壤,土遁了。
……
江城,白家莊園。
白菲菲坐在床邊,看著渾身是傷的童心,問道:“你這又是何苦,為什么不讓我們將消息透露給那女孩兒,她都快擔心死了?!?br/>
“姐姐,我被燒成這樣,見不得人?!蓖目酀溃暗任以兖B(yǎng)養(yǎng),傷疤全都養(yǎng)好了之后再說。
白菲菲揶揄道:“你是怕覃覃看到你滿臉的傷疤,嫌棄你?”
童心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白菲菲又好氣又好笑:“你這傷疤,是為了她燒出來的,這是軍功章,她感激你還來不及,怎么會嫌棄你?我看你并不是害怕她嫌棄你,你是怕她看到你為她受的這些苦,自責,對不對?”
童心坐起來,說道:“姐姐,我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現(xiàn)在只等著傷疤蛻皮就行,在這兒待了半個月了,冥界那邊的事情都荒廢了,我得回去?!?br/>
“確定不跟覃覃先聯(lián)系?”白菲菲再次問道。
童心點頭:“姐姐,你再讓我好好想想。”
白菲菲伸手點了一下他的頭,恨鐵不成鋼道:“童心,你不會還在想著立地成佛的事情吧?”
童心尷尬的笑了笑,白菲菲搖頭:“沒救了,你真是沒救了?!?br/>
……
童心當天就回到了冥界,直接去墨九幽那兒報備,又被墨淵拉去吃了晚飯,之后才慢悠悠的回了靈巫一族。
推開半個月沒住的臥房門,一股似曾相識的淡淡的清香味撲面而來,跨步進去,正對上一雙驚詫的眼睛。
童心怎么也沒想到,一回來,就會碰到五加覃,她就站在自己的房間里,穿著奶白色的長裙,亭亭玉立。
五加覃也沒想到,她朝思暮想,擔心了半個月的人,會忽然回到了靈巫一族,心中有驚喜,有思念,還有股子莫名的委屈。
不等童心出聲,她已經飛奔而來,一把抱住了童心,嗚嗚的啜泣著:“童心,這一次,不準再丟下我……”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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