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空間,晚霞從窗戶照射進來,臨窗的方寸地渲染著桔色的亮光,后面是沉沉的昏暗,高大的男人在光與黑的邊界,笨拙而認真地忙碌著。
青藍色火苗無聲地燃著,不多時,鍋里水汽蒸騰,彌漫出面條的清香。
程沐非靜靜看著,臉上浮起自己也沒有覺察的滿足的微笑。
端上餐桌的還是面條,一碗里面加了火腿腸雞蛋蔥花,一碗是清湯面。
“以后別這么省。”程沐非掃了常劭陽面前的清湯面一眼,“你一個月工資六千塊了,可以吃好一些?!?br/>
“剛得了工作覺得六千塊很多,做飯的時候我算了一下,還是太少了。”
一個月六千,不吃不喝一年才七萬二,十年才七十二萬,一百平方的房子加上裝修就近一百萬,還不算十年后房價上漲的差額,這么算下來,他不吃不喝十年也買不起房子。
常劭陽苦著臉,掰手指計算。
他的手指很長,指節(jié)分明,程沐非看到指肚上暗黃色的厚繭,沉沉地極緩地吸了一口氣。
面太燙了,喉嚨著火似燒了起來。
常劭陽粗獷的眉眼漸漸模糊,聲音飄忽,像來自很遠的地方。
程沐非又想起十年前那個春夢。
常劭陽是那個男人嗎
他張嘴想問,又霎地合上。
不管是不是他們都只是對方生命旅程中的過客。
狠不下心趕常劭陽走。
程沐非白天黑夜呆在醫(yī)院,不再回家。
晚上需要坐班時坐班,大手術(shù)都上臺,手術(shù)主刀,大手術(shù)跟在季殊凡身邊做一助,碰著全麻手術(shù),有時也在季殊凡的指點下,名是一助,卻全程操刀。
得空時,就做課題研究。
靈魂脫離了肉體,人成了機器,不用思考,也能按部就班生活,有條不紊做事。
一天晚上,上下鋪睡下了,季殊凡在沉暗里突然問道“沐非,怎么這么多天不回去”
窗外燈火模糊,他的聲音帶著冷寂的審慎試探意味,程沐非微驚,腦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笑道“我
想跟季哥多學一些東西?!?br/>
季殊凡哦了一聲,尾音拉得很長,顯然是不相信。
程沐非屏息,緊繃著身體。
下床床板嘎吱了一聲,季殊凡翻了個身,沒再追問。
“季哥,師母一直不回來,你怎么也不請假出國去看她”程沐非找話題打岔。
“我跟她”季殊凡了一半頓住,似乎在思考措詞。
程沐非覺得自己問得莽撞了,笑道“幸虧你沒請假,不然,咱們普一科就趴了?!?br/>
“我不請假去看她可不是怕普一科趴了,沒有我,地球照樣轉(zhuǎn)?!奔臼夥部嘈?,略一頓,“我跟的婚姻跟正常人不一樣,我們當時結(jié)婚只是各取所需?!?br/>
不是因為愛情
程沐非愣了愣,想起西餐廳里他溫柔地誦讀的那首英文詩,想起纏綿的\'easy。
他可能有一個愛而不得的人。
不知是不是醫(yī)院里的醫(yī)生,程沐非把醫(yī)院里跟季殊凡年齡差不多的女性理了個遍,不得要領(lǐng)。
總是睡在醫(yī)院中引人生疑,不定會讓季哥喜歡的那人不高興,要不要另租個房子
再等等吧,不用等多久,常劭陽就會捱不住離開,沒必要花錢另租地方住。
程沐非想起母親在田間辛勤勞作的身影,租房子的念頭斷掉。
十一月中旬,對孫勇的行政處分下來了。
扣半年獎金,科室里通告批評。
這處分簡直就是在撓癢癢。
薜旭升的父親拋出橄欖枝,和聞博攜手合作,利益面前,恩怨拋到一邊,聞博不追責了。
季殊凡對此極生氣,連續(xù)幾天陰沉著臉,不給孫勇安排工作。
人手就那么多,普外一科每天大大加起來近三十臺手術(shù),一個主治醫(yī)師閑下來,登時人仰馬翻。
總值和辦公室里的垃圾桶里每天扔滿速溶咖啡包裝袋,空氣里飄滿咖啡的味道,咖啡喝多了,想睡也睡不著,不想睡的時候卻困得慌,沒有提神效果。
連護士的護士也跟著不安寧。
“我好像得失眠癥了。”田恬晃進辦公室,拿過程沐非的杯子,撕開一包咖啡,倒進杯里,沖泡開,走到程沐非跟前遞給他。
用自己的杯子泡的,屋里不少人看著,拒絕太不給面子,程沐非端起杯子喝了幾口,有些焦躁地抿了抿唇。
他的嘴唇干裂開,蒼白得微泛鐵灰。
田恬在他身邊坐下,悄聲“你能不能勸勸季主任讓孫勇復(fù)工,實在不行,就把他跟薜旭升調(diào)走?!?br/>
不用田恬提醒,他也想勸季殊凡。
可是,怎么勸
季殊凡這些日子心情非常地差,似乎不僅是孫勇的事引起不愉快。
他跟季殊凡關(guān)系看似很親近,其實對季殊凡一無所知,季殊凡像一口幽深的寒潭,只看得到表面的靜止無波,內(nèi)中暗流一無所察。
程沐非想起常劭陽。
那二缺率直開朗,通透得一覓無余。
他們不同的出身階層,不同的職業(yè),相處的時間也不多,可是,對常劭陽,他卻覺得很了解。
不知這些天是不是還只煮清湯面吃為了省錢那么儉省,可別把身體弄垮了。
程沐非捧著杯子,臉對著田恬,眼神空茫。
背光坐著,神色不明,朦朧曖昧,眼珠子長久地定住不放,像是在專注地看著面前的人。
田恬頭越垂越低,少女的羞澀藏都藏不住。
男的清峻,女的甜美,靜靜地對望著,映在背后白色的墻壁的身影交迭在一起,像一幅美麗的油畫。
薜旭升拿保溫杯接水,接了卻不喝,用力攥著杯子,稍停,對準垃圾桶扔了過去。
砰地一聲響,在寂靜的空間里點了炮仗一般,程沐非的手機被驚動了似跟著嘀嘀脆響。
程沐非從迷夢一般的旋渦爬了出來。
“沐非,你怎么又這么久不回家”常劭陽充滿委屈口氣的信息。
不需看到,也能想像出,他定又是扁著嘴,被拋棄的可憐兮兮的拉布拉多的樣子。
燈光閃了一下,從模糊變得明亮,程沐非了起來,心跳急劇加速。
今晚是他坐班,坐班時間他從來不會回家聽班,可這會兒忽然很想回家。
“有事嗎”田恬輕聲問。
“有點事?!背蹄宸寝D(zhuǎn)動手機,思跟季殊凡些什么翹班回家。
“朋友來信息”
“不是?!背蹄宸菗u頭,視線飄忽。
辦公室一角洗手盆下水道下午堵了,緊挨著的地面在通完下水道后清洗上,微有潮濕,程沐非脫口道“鄰居來的信息,我家不知是下水道堵塞還是水管爆開,水漫到門外了?!?br/>
“啊屋里的東西會不會都泡臟水里了,你還有心思坐著,快回家去吧,我替你跟楊立一聲?!碧锾耋@叫,把程沐非往外推。
要不要跟季殊凡一聲
坐班回家聽班雖是默認的規(guī)矩,科室主任雖然睜一眼閉一眼,公然捅到他面前也不好,程沐非遲疑了一會,沒上五樓,直接出了醫(yī)院。
枝頭樹葉綠少黃多,天氣更冷了,前一次沐浴走在街道已經(jīng)很遙遠,路上人來人往各有各的目的地。
城市的一個角落里有人等著自己回去,風也變得暖和。
老舊的區(qū)樓洞狹窄,樓道的感應(yīng)燈不知什么時候壞了,漆黑一片,程沐非拿出手機摁下下按鍵,微弱一片藍光,答答腳步聲在幽黑像山谷回音。
才剛踏上二樓走廊,黑暗里突然躥過來一個黑影,程沐非張嘴,未及驚叫,肩膀一沉,黑影把他推按到墻壁上。
淺淡而清新的洗衣粉味兒,還有強烈的陽剛味兒,熟悉的味道,程沐非掙了掙,沒掙開,罵伸手推,罵道“常劭陽,不聲不響像條大狗一樣躥出來,你想嚇死人嗎”
“這么多天不回家,我想死你了。”常劭陽嗡聲嗡氣。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掐著肩膀的手勁不只沒松還更用力了,同時,一顆大頭湊到他頸窩蹭擦,像一只大型犬扒著主人,男人的陽剛氣息充斥滿感官,程沐非瞬間心猿意馬,搭著常劭陽腰部往外推的手頓住。
常劭陽感覺到他的縱容,低喊了一聲,嗓音發(fā)抖,一下進入備戰(zhàn)狀態(tài)。
程沐非雙膝發(fā)軟,頭頸往后仰。
樓上的走廊感應(yīng)燈忽然亮了,哐地一聲房門響,有住戶出來。程沐非一顫,回過魂,羞惱交加,狠一推常劭陽,房門敞開著,快步走了進去,轟一下關(guān)上房門。
“沐非”常劭陽苦哈哈拍門,真誠地道歉兼深刻檢討“你別生氣行不行你這么多天不回家,我一時沒控制住”
古語有云飽暖思淫欲,可見圣人都不能幸免,何況他一凡夫俗子。
而且,美色當前,如果他不受誘惑,那才要哭了好不好
常劭陽絞盡腦汁為自己辯白,負隅頑抗了一陣,里面毫無動靜,鑰匙倒是掛在脖子上,可是他不敢開,怕未征得同意就鉆進去被炸得灰飛煙滅。
廊燈壞了,沒有半點亮光,深秋了蚊子還沒消聲匿跡,在身側(cè)嗡嗡嗡叫。
聽得腳步聲急沖出來,其時正在搞衛(wèi)生,打著赤膊,只穿著一條牛仔褲,到樓下走走消磨時間等著也不行,雖然胸腹間沖滿熱氣不冷,可是被人看到有秀胘二頭肌之嫌,不太好。福利 ”hongcha8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