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現(xiàn)在確實天氣還很冷沒錯。
但是,這件明黃色背后還有只卡通狗圖案的棉襖,真的是一個高中生該穿的么?
這件衛(wèi)衣都起球起成這逼樣了,又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態(tài)還把它掛在衣柜里?
這件運動服,這浮夸的深紫色,這奇妙的光是掛在衣架上就有著一種土氣感的布料,到底哪來的勇氣把它穿在身上?
許梓然雙手顫抖,終于看見了一件似乎是正常的白T,結(jié)果拎出來一看。
天吶,胸前的這個亮片,真的不是有人拿槍指著她買的么?
許梓然快要崩潰了。
她此時回過頭去看學(xué)校那件藍白相間的校服,竟然覺得這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衣服。
她覺得自己的審美被強/奸了,被十幾年前的自己給深深地蹂/躪了!
作為一個后來做過服裝生意的淘寶店主,許梓然覺得十年后淘寶上最恐怖的爆款,都沒有自己現(xiàn)在的衣服可怕。
她猛地把衣柜關(guān)上,想著干脆穿校服算了,但是又想到校服穿了那么多天,無論如何得洗一下,便又去其他的柜子里翻了一下,總算找出一件灰色的運動服,覺得勉強不太可怕,至少和校服平分秋色。
隨后,她又開始翻箱倒柜地——找錢。
她得拿些錢去外面買些能入眼的衣服。
她昨天還在想著眼下除了學(xué)習(xí)錢什么的還不是太重要的事,結(jié)果今天就覺得自己的臉好痛!
比方說,昨天提起板藍根的時候,許梓然便想過用轉(zhuǎn)賣板藍根和特效藥的方法賺錢,但是一來她沒有本金,二來她沒有進貨渠道,三來,她甚至連出手渠道都沒有。
實際上,這三方面基本就是她后來所得到的經(jīng)驗中最重要的三方面,缺了任何一方面都不行。
大家時常把做生意想的很簡單,就是因為沒有體會經(jīng)歷過的人,不知道其中還有更多的彎彎繞繞。
許梓然知道以她目前的狀態(tài),就算抓住了眼前的機遇,也頂多轉(zhuǎn)個千把塊的,能有什么用呢,還不如專心學(xué)習(xí)或者刷經(jīng)驗。
至于未來,許梓然實際上已經(jīng)有了一個大概的框架,不過她所等待的機會,還要再等上一年才來。
而現(xiàn)在她知道,果真無論何時,錢都是最重要的東西之一,至少有個千把塊,能買不少衣服了啊。
當(dāng)她翻遍所有犄角旮旯總共找出兩塊錢硬幣的時候,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我是誰?我為什么而存在?我在哪里?
許母的聲音從樓下高聲傳來:“干什么?。〔鸱孔影屿o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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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梓然穿了那件灰色的運動服套裝,把兩塊錢塞進口袋里,踢踢踏踏飛快地跑下樓去,她媽已經(jīng)做好了早飯,見她下樓,吃驚道:“你還真的起床了啊,今天是有事么?”
許梓然好多年沒有開口問她媽要錢了,一時之間雖然知道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重新變成了高中生,卻還是難以啟齒,就先坐上餐桌扒拉掉了早飯,才期期艾艾開口道:“哎媽,我等會兒去學(xué)校。”
許母道:“沒聽說你要補課?。俊?br/>
許梓然撓了撓臉:“不是補課,是和同學(xué)有約?!?br/>
許母瞬間警醒起來:“男同學(xué)還是女同學(xué)?”
許梓然忙道:“女同學(xué)啦,我們一起約了去晨跑,我才起那么早的?!?br/>
許母還是懷疑:“怎么不和佳琪一起去啊?!?br/>
不提起田佳琪還好,提起來,許梓然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說起來,后來幾年,她媽和田佳琪簡直比和她還親,兩人聊起天來,簡直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停都停不下來。
許梓然知道她媽其實向來覺得田佳琪比她貼心,也更像個女孩子的樣子,而在她離家在外的時候,多數(shù)時候也是田佳琪來陪伴她媽。
一想到這,回憶又像是涌出的泉水般源源不斷地冒出,許梓然連忙打住腦海中的想法,本著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的想法,開口道:“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朋友啊,媽,我都沒錢了,給點零花錢吧?!?br/>
這話一出口,許梓然一邊覺得臊得慌,一邊卻有種奇怪的親切感,大概是因為她在就沒有和母親有這樣的互動,如今又可以理所當(dāng)然地做的時候,便從內(nèi)心深處情不自禁地涌出一絲懷念。
她高中時的零花錢并沒有定額,但是數(shù)額不多,一般都是沒了就問父母要,有時候五十,有時候一百,用于她在學(xué)校的中餐和零食花銷,至于衣服之類的,大多數(shù)時候由她媽親自幫她購置。
她媽對零花錢管的很嚴(yán),每次都要算清楚到底花在了哪,大概是因為許母給錢給的實在吝嗇,許梓然小時候一直以為她家非常窮,便一直不敢隨意亂花錢。
記得她小學(xué)的時候零花錢有一陣子按星期給,每個星期是多少錢許梓然都已經(jīng)記不清了,大概是幾十塊,結(jié)果有一次,她的錢不知是丟了還是被偷了,怎么也找不回來,那個時候在她心目中這錢的數(shù)額已經(jīng)很大,她擔(dān)心許母罵她,不敢告訴爸媽,瞞著決定餓一星期肚子,靠著田佳琪接濟才過了三天,第四天的時候,田佳琪看不下去,把這件事告訴了許母,許母哭笑不得,給了她二十塊錢,并且抱著她的腦袋說:“我的女兒哦,這有什么不敢說的啊。”
不久以后許梓然知道,其實父母在中學(xué)不給她太多的錢,并不是因為家里窮到了拿不出幾十塊錢的地步,而只是不希望給她亂花錢罷了。
再后來上了大學(xué),父母突然開始大方起來,大概是因為離家遠行,不能在身邊照顧,反而事事?lián)?,只好不斷詢問她錢夠不夠用,來緩解心中的憂慮。
再后來自己賺錢,又有著“既然已經(jīng)成年就不能問父母要錢”的負擔(dān),更是再也不會提起這茬,因此眼下這經(jīng)歷,還真是久違了。
許母看著許梓然,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看出點什么蛛絲馬跡:“怎么,沒錢了,用在哪了?”
許梓然才過來這么幾天,哪能知道用在哪了,但是她知道,在這個時候,說話的語氣一定要堅定才行,于是她擲地有聲道:“都這么久了,當(dāng)然用光了?!?br/>
許母想了想,似乎也認同,只不過還是有點狐疑,問:“什么新朋友啊,我有見過么?”
許梓然以手扶額,實在無奈了,干脆直言道:“媽,話說我要是都不問你要零花錢了,才更像是早戀了吧?!?br/>
聽聞此言,許母陷入了沉思。
許梓然好說歹說,最后終于拿到五十塊錢,多的是沒了。
許梓然也認命了,自暴自棄地想,反正穿常服的機會也不多,干脆眼不見為凈。
她把錢塞進兜里便騎著車風(fēng)馳電掣地往學(xué)校趕,今天系統(tǒng)給她的任務(wù)沒有長度規(guī)定,只不過有了時間限定,必須跑足二十分鐘,時速則不能低于8公里/小時。
今天是個晴天,氣溫雖然還算不上高,卻已經(jīng)有了春天的模樣。
太陽還并沒有完全升起,半遮半掩掛在東邊煙籠霧繞的遠山之上,像是個黃澄澄的溏心蛋蛋黃。
許梓然正想著有點想吃溏心蛋的時候,系統(tǒng)提醒道——
【親愛的宿主,前方兩百米處,您的目標(biāo)人物出現(xiàn)了,快去開啟您美好的一天吧~】
許梓然定睛向前望去,果然看見淡淡的霧氣中出現(xiàn)了裘郁柔的身影。
許梓然當(dāng)即揮起手遠遠喊道:“喂!魚肉!”
裘郁柔似乎原本是停在路邊,因為看見了許梓然,便重新踏上單車,正好在許梓然到她身邊的時候并肩騎了起來。
許梓然問:“你怎么在這兒?是等我么?”
裘郁柔似乎有些慌亂,眼神游離了一陣,掩飾道:“不、不是啊,我只是在這兒吃早飯,剛剛吃完而已?!?br/>
這表情一看就是在撒謊,許梓然卻也不拆穿,問起早餐吃的什么之類的問題轉(zhuǎn)移了話題,只是心中溫暖,覺得自己何德何能,讓裘郁柔這樣在意。
兩人到了學(xué)校,停了車來到操場,發(fā)現(xiàn)操場上居然比平時有更多的人,還有不少人在足球場上踢球。
許梓然和裘郁柔在一邊的單雙杠那兒做了會兒熱身運動,便準(zhǔn)備開始跑。
不過這一回,許梓然堅決地叫裘郁柔按照她自己的節(jié)奏跑就行。
裘郁柔初始還有些猶豫,見許梓然神色堅決,總算沒有堅持,許梓然和裘郁柔從同一個起跑線上開始跑,很快裘郁柔便超過許梓然一大截,又沒多久,裘郁柔從后面追了上來。
套圈了。
許梓然看了裘郁柔一眼,見對方臉不紅氣不喘,大感敬佩。
與她相比,裘郁柔的時速已經(jīng)不算慢,居然還有這樣的耐力,簡直可以參加校長跑隊了。
跑到十多分鐘的時候,許梓然漸漸開始覺得腳有些軟,而裘郁柔已經(jīng)超過她兩圈。
再一次從后面追上的時候,裘郁柔沒有繼續(xù)超過,而是跟在了許梓然的身邊。
許梓然雖然有些氣喘,不過因為是慢跑,沒有太厲害,便邊跑邊說:“你這樣遷就我的速度,反而更累些吧。”
裘郁柔搖了搖頭。
不知道是因為跑步,還是因為漸漸存在感強烈起來的太陽,對方臉頰泛紅,掛著薄汗,像是沾水的蜜桃。
蜜桃一般的少女用閃亮亮的眼睛看了許梓然一眼,說:“不累啊?!?br/>
那眼神里似乎有千言萬語,最后化作了一個雀躍的笑容,看的許梓然心頭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