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可是真的？”陳安然不敢置信，他從沒有想過桑上會說這樣的話。

    自從他確定自己的心意，多次向桑上表明過，她卻一直都在逃避，他能感覺到桑上對他那份隱忍晦澀的感情，她從不肯表現(xiàn)出來。

    哪怕他再怎么窮追不舍，她都只是淡然處之。

    所以在這句話突然從她口中說出來，陳安然總覺得吃驚異常。

    桑上垂眸，苦澀的笑了笑，拿起一旁的酒瓶又為自己倒了一杯，目光凌厲的回頭，“放了桑未宇。”

    “你什么意思？”

    陳安然心中頓時(shí)有一種不好的感覺。仿佛有什么東西直直的壓在他的心口。

    “這不就是你們想要的嗎？”桑上譏諷的冷笑了一下，“我嫁給你，你們陳家放了未宇。”

    在陳家看來，只有她成為陳家的人，那樁丑聞才能永遠(yuǎn)成為秘密。

    陳安然如遭雷擊。

    原來鬧了半天，她愿意嫁給他只是為了交換桑未宇的自由。

    “原來你是這么認(rèn)為的?！标惏踩蛔猿暗暮笸肆艘徊剑淅涞耐?，“你這么做，可有想過我？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難道只是用來救桑未宇的墊腳石嗎？

    倘若今天面對的不是陳家，不是他陳安然，難道她也可以這么沒有底限的去交換嗎？

    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做交易。

    桑上似乎是看出陳安然心中所想，漠然的轉(zhuǎn)身，面對窗外一片迷離的夜色，用冰涼的口吻說，“怎么？你不是說愛我嗎？”

    卻又為何不肯娶她。

    莫非他曾經(jīng)說過的那些話也不過是在騙她。

    在他的心里終究還是只信任喬嵐嗎？

    也本該如此，這幾年陪在他身邊的終究是她。

    陳安然心中巨疼，忍不住一把扳過她的身子。讓她目光對上他的，“桑桑，你明知道不是這樣的，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而不是你用來做交易的籌碼?！?br/>
    他手下的力道極大，捏的桑上只覺得肩膀的骨頭都要碎了。卻強(qiáng)自忍著，與他四目相對。

    昔日那雙冷漠到無波無瀾的眼眸里，此時(shí)像是蘊(yùn)藏著無數(shù)的利刃，想要將她刺穿。

    “那我還真該感謝你給了我這樣的籌碼?！?br/>
    桑上的嘲諷讓陳安然臉色更加陰沉，眼眸里凝聚了一團(tuán)風(fēng)暴，“你非要這樣不可嗎？”

    “放過未宇?！鄙Ｉ辖z毫不為所動(dòng)?！澳阆胍以趺礃佣伎梢??！?br/>
    陳安然盛怒，一拳打在她身后的欄桿上，欄桿一陣輕顫，連帶著她的身子都是顫抖的。

    “好，桑上，你好”

    陳安然胸口沉的厲害，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真正發(fā)起怒來卻是異常的嚇人，他一般都喊她“桑?！?，動(dòng)怒的時(shí)候才會叫她“桑上?！?br/>
    桑上知道，從一開始，他們之間就是一個(gè)死局。

    陳安然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自抑制自己的怒意，“我只要你的心，桑桑，我只要你愛我?！?br/>
    “我恨你?！?br/>
    桑上毫不猶豫的吐出這句話，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每一分每一秒都覺得是煎熬，就像是一團(tuán)火，無休止的將她煎烤著。

    那一刻很安靜，安靜的她差點(diǎn)以為，這就是一個(gè)墳?zāi)埂?br/>
    葬送了她和陳安然的一切。

    她恨，恨自己，也恨命運(yùn)。

    如果不是命運(yùn)這樣的作弄。她又怎么忍心這樣去傷害他。

    自從她得知真相，他們就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如果不是為了救未宇，她一定會遠(yuǎn)離他，以后各自安好，永不復(fù)見。

    她做不到依然愛他。同樣也做不到去恨他。

    他們之間，只剩下相互折磨。

    “好，我答應(yīng)你?！标惏踩谎垌镫[忍著痛恨和極怒，一把放開她，轉(zhuǎn)身逃也似的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桑上輕輕一笑。十分悲涼。

    一滴眼淚從臉頰上滑下，落入她手中的酒杯里，融在酒液里。

    桑上像是沒有看到，仰頭一飲而盡，抓起一旁的酒瓶一杯接著一杯的喝，不知道多少杯之后，她眼前才開始一片模糊。

    恍惚的視線中，有人將她從陽臺上拉起來，她笑靨如花對那個(gè)人一遍又一遍的重復(fù)著“我恨你”。

    她似乎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桑上喝醉了，躺在柔軟的床上，抱著柔軟的被子，輕輕的哭泣，房間里一片黑暗，已經(jīng)冷靜下來的陳安然坐在床邊，目光溫柔的望著她，不言不語。

    看著她這般傷心，當(dāng)年的事情對她造成的傷害可想而知。以至于她根本無法原諒。

    倏然她握住他的手，哭聲極其壓抑，帶著忍耐的痛苦，似乎只有在這夜深人靜才敢泄露一分情緒。

    望著眼前的桑上，他突然覺得有些陌生，印象中的桑上從來不會這般脆弱，她永遠(yuǎn)將自己的情緒掩飾的很好，讓他無法察覺。

    愛也好，恨也罷。

    她說她恨他，可是他感覺不到。

    桑桑，如果恨能讓你好受點(diǎn)的話，那么你就恨吧。

    但是他不會放手，就算是他不得不娶，她不得不嫁。

    陳家欠她的，他用余生來償還好不好。

    桑上的眼淚不停的流著，陳安然觸手一片淚意，心疼至極

    陳安然依舊是天剛亮就踏進(jìn)陳家大宅，傭人都還在忙碌。于暖正在花園里陪著陳源射箭，夫妻倆一向感情很好，數(shù)十年如一日。

    于暖看到陳安然過來，微微皺了皺眉，剛想迎上去，陳安然就大步直接走了過來，對著陳源厲聲質(zhì)問，“當(dāng)年的事情真的是你做的？”

    “安然，怎么跟你爸爸說話的?！庇谂庳?zé)，生怕他們父子吵起來。

    陳源或許是因?yàn)榫镁痈呶唬@些年的行為處事更加嚴(yán)厲，除了她，對任何人都是如此。

    于暖常常勸他，不要總是擺著自己的官威，偶爾也親民一些。

    奈何他總是習(xí)慣了這樣，于暖也不強(qiáng)求他。

    陳源正在拉弓射箭，神情投入，仿佛沒有聽到陳安然的質(zhì)問一般。手臂用力，將手中的弓箭拉滿，瞄準(zhǔn)遠(yuǎn)處的靶子，嗖的一箭射出去，正中紅心。

    不管是姿勢還是命中率，都無可挑剔。

    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緩緩的轉(zhuǎn)身，將弓遞給一旁的陳安然，“來一個(gè)?！?br/>
    陳安然一把奪過去，將弓扔在一旁，“我要知道所有的真相?！?br/>
    “真相？你覺得什么是真相？”陳源走過來，于暖立刻遞了一個(gè)毛巾給他，他接過擦了擦手，接過于暖遞來的茶杯，淺淺的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陳源對所有人都可以擺出一副官氣逼人的樣子，唯獨(dú)于暖，對這個(gè)陪她患難與共的妻子。他也算是言聽計(jì)從。

    凡事惹她傷心的事情，他都不會去做。

    之前她在得知陳安然和那個(gè)桑上之間的事情傷心不已，他看著都覺得心疼，也痛悔當(dāng)初自己的武斷。

    但是傷害已經(jīng)造成，如今只能盡力彌補(bǔ)，他一向不干預(yù)兒子的事情，也不需要子女為了家族犧牲感情，但是這一次，他知道這件事如果不說清楚，和兒子之間必然會有隔閡。

    這絕對不是于暖想要看到的。

    “當(dāng)年陷害阮家，陷害桑未宇是你的決定嗎？”陳安然面無表情，目光盯著陳源。等著他的回答。

    陳源似有似無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你還想知道什么？”

    “為什么？”

    為什么一定要這么

    毫無底限！

    陳安然有些難以接受，畢竟這種事情有違他的信仰，和這些年他的認(rèn)知背道而馳。

    甚至打破了他父親在自己心目中的正值形象。

    雖然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心目中的正值根本就是可笑之極，政治家哪里有正值可言，一切不過只是他自欺欺人。

    如今他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兒子，陪爸爸去花園里走走吧?！?br/>
    陳安然一愣，有些意外，印象里父親對他已經(jīng)很久不曾有這種凝重的態(tài)度，除了訓(xùn)練他的時(shí)候，他一向感情內(nèi)斂，對父母很敬愛，卻也是因?yàn)槌Ｄ晔苡?xùn)的原因，在情感的表達(dá)上都很冷漠。

    陳家的花園打理的很是別致，于暖一直都是一個(gè)很會生活的女人，也總是愿意將生活過的很滋潤，當(dāng)年或許陳源就是看中她這種性格，才窮追不舍。

    陳源順著花園的小路緩緩的漫步，花園不算特別大，但是景致很好，就算是這樣的寒冬，依然能看到幾株精心培育的花朵。增添一抹艷色。

    陳安然跟在他后面，并未做聲，早晨的空氣清新怡人，盡管天氣有些冷，卻也讓人覺得心情舒暢不少。

    “爸”

    “安然，爸爸只想問你。如今你想怎么做。”

    陳源沒有回頭，依舊漫步在花園的小路上，這么多年，只要在家，他每天早上都會這么走上一遍，感受著妻子那份對生活的精心。

    很多時(shí)候他不能陪著她，但是他卻愿意去分享她的心思。

    陳安然腳步頓了一下，心中似有無限酸楚，“我要娶她，但不是現(xiàn)在?！?br/>
    “有什么區(qū)別嗎？”

    既然都要娶，以免夜長夢多。

    “當(dāng)年的事情是陳家欠了桑家姐弟，但不是我娶她的原因。”陳安然斬釘截鐵，“我的女人嫁給我，只能是因?yàn)閻畚?，愿意與我共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