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是斬月嗎?雪若心底暗笑不止,墨軒是因為獨孤斬月皮膚細白,才起了這么個幼稚雅號?如果獨孤斬月是小白,那他自己豈不就是小黑啰?
今天偷聽收獲頗豐,原來每個人身上都藏匿著鮮為人知的事情。他說獨孤斬月待自己有異樣情感,她這當事人怎么看不出來?
“你……”獨孤斬月呵呵漫笑道“你懂感情嗎?”
墨軒俊臉微紅道“我不愿意談情論愛,并不代表我不懂。再者你我千年共度,看遍事態(tài)百生,皆是眼底浮云,今日我放膽喚你一聲小白,就是希望你看在我們千年的情誼上,聽我一句勸,雪若不是尋常凡人,你如果對她不能保持距離,我恐怕她會害了你?!?br/>
“那你覺得舞梅可與我合適?”獨孤斬月提及一個雪若從未聽說過的女子姓名,雪若立即全身心投入到竊聽的狀態(tài),他那句“舞梅”喚得柔情萬千,她腦海立馬有種不詳?shù)念A(yù)感。
“梅姑娘是人族,卻愿用脆弱的生命護你周全,試想人族短短幾十載青春,她已將最美好的年華奉獻與你,況且小白你不是也對她深情鎖定?我后來想通了,在做你想做的事情之前,不若放縱愛它個一百年,縱使往后孤獨萬年,也不枉愛過一場?!?br/>
獨孤斬月頓時無語,思忖片刻沉緩道“你不是剛開始,不支持我與舞梅在一起嗎?”
“人的想法是會改變的,我剛開始阻止你是怕你為情所困,忘記大事,可梅姑娘服毒之后,我見你為之奔波十年光景,一心覓得赤焰火蓮時的勞心憔悴,我就被你的癡心感化,梅姑娘如今的病況現(xiàn)在功成一多半,只要將雪若身上的藥血,再引些輸入梅姑娘的體內(nèi),我想她的腿就會完全站起來?!?br/>
“這四年借口用金甲子吸食雪若的藥血,借以治療舞梅的陰毒,或許雪若年紀尚小,藥力不足,舞梅只是醒來,卻不能起身走路,我推測或許是三只金甲子的血量不夠,”獨孤斬月語氣隱含惋惜。
“我來接雪若回去,就是想讓兩個人直接換血,可是藥奴說把握不大,最壞的假設(shè)或許要抽盡雪若通體血液……我怎么能為了救舞梅而害死一個無辜的孩子呢?”
“四年前你不也只把她當做藥人?所以我說你不該養(yǎng)她四年,當初就應(yīng)該當機立斷直接將她入藥做引,何來你現(xiàn)在的棄舍不得?”墨軒話語冷酷入髓,盡顯他嗜殺如命的本性。
“你忘記你當年說過的話,她不過是個藥人,死殘都行,只要舞梅睜開眼睛。現(xiàn)在可好,你不但給她起了名字,給她一個棲身的家,還給她接觸你,愛慕你的機會,你現(xiàn)在還能下手殺她嗎?”
獨孤斬月不再回答,他似乎要將墨軒的話細品一遍,才能做出正確的決定。
“小白,你要知道,”墨軒語調(diào)環(huán)轉(zhuǎn)道“你愛的是誰?你就必須犧牲另一個,無毒不丈夫啊!”
好一個無毒……不丈夫!雪若的手往臉上一擦,全手沾滿溫濕的淚珠,臉上已經(jīng)嘩嘩流成長河,有的淚水沿著臉畔滾落至地面,染濕一片發(fā)絲。
她雖然平躺在冰冷的地面,卻覺得地板好溫暖,好安全,雪若渾身每一個毛孔都透散惡寒,仿佛被一塊巨石壓抑在針板上,被無數(shù)根寒芒的尖刺戳穿全身,遍體鱗傷。
前一分鐘她還是個對未來充滿憧憬的無知小孩,后一秒就陷入無盡的黑暗與惶恐。
她這四年的歡快時光是在作夢嗎?為什么夢里面她所親,所懼,所愛的人都搖身一變,變成天底下最大的騙子呢?為什么他們要想盡一切辦法來要她性命?
那雪妖要吃她的肉,那荷池帥哥要吸她的血,就連那蚯蚓一般的區(qū)區(qū)翱熾,和那面貌可愛,內(nèi)心惡毒的小兔崽子,他們都要食她的血肉。
可雪若現(xiàn)在覺得他們雖然可惡,但卻真實地表達自己的貪婪。
可她以為善心可靠的人們,此刻卻在做什么齷齪的計劃?
雪若一直害怕,卻覺得衷心的墨軒,他在做什么?
雪若一直嫌棄,卻護她愛她的藥奴,他在做什么?
她……那麼愛,那麼愛著的斬月……,他在做什么?
雪若以為自己會被心痛絞死,現(xiàn)在看來心也沒那麼痛,因為被欺騙,被愚弄,被利用的絕望,已經(jīng)凍僵了她整個身軀,整個神經(jīng),整個細胞,就連知覺也一并麻痹,又怎么感受得到嗜骨的錐心呢?
雪若緊緊咬著嘴巴,卻不敢用力咬破,生怕流出的血腥味引起他們的警覺,她竭力克制自己的身體不要顫抖的那般劇烈,生怕異常的聲音引起他們的注意。
她現(xiàn)在那麼恨……那麼恨……若果不在心里拼命地折磨自己,那她一定會沖出去讓他們殺了自己!
獨孤斬月又陷入沉默,他輕嘆一口氣,低語道“我去看看雪若吧……”
墨軒見他不愿正面回答自己,也不作強逼,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門。
終于屋里只剩下雪若一人,她從隱身的地方軟力一登滾身出來,看著熟悉的房間,忽然覺得陌生而陰森,仿如屠戶住的宰殺場,四處彌散著作嘔的血腥。
她原來……不是她以為的那個自己……
他也并不是……雪若認識的那個他……
雪若以為的生活,原來也僅僅是個溫柔的屠場。
她曾經(jīng)向往的美好,比不過一顆氣泡的脆弱易逝。
驟然間覺得不該在這兇險的地方自怨自艾,他們馬上就要回來。
雪若竭力支撐起寒疾似冰的身體,幽魂一般跌跌撞撞,酥酥.軟軟地逃離魔窟。
行至樓梯低下,雪若慌神一絆,整個身體就在恍惚間癱軟在一具溫暖的懷抱里。那身體四散淡香宜人的藥香。
她心里堵的慌,一把推開那假意的溫暖。
藥奴沒好氣的上前一握,氣惱道“死丫頭,我找你好苦,你躲哪去了?”
雪若不自覺后退一步,避開他的手,那手在明晃晃的燈光下瑩潤似雪,可是她覺得上面都是可怖的斑駁血跡。
雪若渾身不禁顫抖難抑,啞著嗓子小聲道“找我……做什么”
他找她做什么,是要抽光她的血嗎?雪若忽然眼神劇變,透著怨毒一寸不移地緊盯藥奴的眼睛。
是要對她動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