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yè)之后，趙惜月開始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這一忙，跟許哲就沒了見面的機會。想想對方肯定也忙，她就連電話都不敢給他打。
結(jié)果她跟許哲沒什么進展，那邊腿傷好了的謝志又對她展開了熱情的追求。
他從許哲那里知道趙惜月如今在弘逸旗下的經(jīng)紀(jì)公司工作，于是下了班就到門口等她。
那天收工趙惜月正巧跟妮娜同路，兩人出公司的時候同時看見謝志的銀色奔馳停在那里，妮娜不由臉色微變。
趙惜月卻沒留意到對方的變化，很自然走過去跟謝志打招呼。妮娜站在旁邊沒有立馬走，少見得做了一回電燈泡。
趙惜月就有點意外。眼見著兩人打了招呼，妮娜從前永遠一本正經(jīng)的臉上居然有了幾絲笑意，趙惜月就覺得自己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
然后她就被謝志帶去吃飯。
吃飯的時候她忍不住八卦他和妮娜的關(guān)系，謝志倒是很大方，直接承認：“大學(xué)里同學(xué)，我念醫(yī)她念商科?！?br/>
“那你們還能做朋友，看來關(guān)系不一般?！?br/>
“她以前喜歡我，追過我?！?br/>
趙惜月露出一臉了然的表情：“那我慘了，今天和你來吃飯，回頭妮娜姐肯定要打擊報復(fù)了?！?br/>
“沒事兒，她要下手太狠你同我說，我去給你求情?；旧衔艺f的話她還是聽的?！?br/>
這話有點侍寵而嬌的味道，趙惜月就劃拉著咖啡不住地笑。還沒笑兩下又聽謝志道：“以后你做了我女朋友，我總不能讓你被人欺負了。”
幸好趙惜月沒吃東西，要不然肯定噴他一臉。
“那什么，這個事兒……”
“我看得出來，你現(xiàn)在還沒喜歡上我，不過沒關(guān)系，我們可以慢慢發(fā)展?！?br/>
“這不是時間的問題?！?br/>
“怎么，你有喜歡的人了？”
謝志這話問得輕松，其實心里也在打鼓。他隱約覺得趙惜月喜歡的是許哲，但看他們兩個也沒什么進展的樣子，有時候又會覺得他想多了。
他對答案既期待又害怕。
趙惜月也在琢磨該怎么回答。她確實喜歡許哲，可好像沒什么用。人家也有喜歡的人，跟她走不到一塊兒。既如此又何必嚷嚷得滿世界都知道。更何況謝志是許哲的好友，告訴他只會更尷尬。
于是她搖搖頭：“沒有?！?br/>
“既然如此，我們?yōu)槭裁床荒茉囋?？?br/>
“我現(xiàn)在不想談戀愛。”
“因為什么，工作原因？”
“是，剛開始工作我不想分心，妮娜姐挺嚴(yán)格的，因為戀愛耽誤工作有點不值得?！?br/>
謝志一抬眼：“看不出來你是事業(yè)心這么重的人。”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那種一談戀愛就深陷其中的蠢女人?。俊?br/>
她歪著腦袋說了這話，眼角眉梢還帶著笑意，看得謝志怦然心動。從頭一回在許哲家看她滿身是水可憐兮兮的模樣時，他大概已經(jīng)喜歡上她了。
因為喜歡，對她的拒絕也就不在意了。
“沒關(guān)系，你可以全力以赴在工作上，偶爾分點時間給我就行。咱們不當(dāng)情侶當(dāng)個朋友總可以，你也總需要有點社交活動吧?！?br/>
趙惜月想想：“當(dāng)朋友還是可以的，改天我們找齊娜一起吃飯。”
一聽這話謝志立馬變了臉色：“哦不，能不能不找她，我一看到她就頭痛?！?br/>
“別這么說，齊娜人挺好的，又仗義?！?br/>
“簡直就是個女魔頭。我真擔(dān)心她嫁不出去?！?br/>
“那你倒是多慮了，她最近新交了男朋友，感情生活穩(wěn)定，搞不好會結(jié)婚呢?！?br/>
謝志撇撇嘴：“就她那樣，能找到個什么好的?！?br/>
趙惜月沒說話，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其實她心里也有點沒底兒，齊娜那個男朋友她沒見過，但聽她的描述似乎挺神秘，兩人談個戀愛搞得跟特務(wù)接頭似的。趙惜月就想這里面肯定有問題，只是不好意思多問。
她跟謝志就有一搭沒一搭聊別的，一頓飯吃得波瀾不驚。
臨了對方送她回去，趙惜月看時間晚了也沒叫他上去坐坐，劃清界限的意味比較明顯。
謝志倒是不在意，先從朋友做起，慢慢攻破她的心房。本來追求這種事情就該男生主動，一追一個準(zhǔn)的那是情圣，細水長流未必不好，感情基礎(chǔ)還更牢靠些。
于是接下來的一個月里，他又約了趙惜月好幾回。
這期間齊娜也出席過兩次，三人行的格局有點奇怪，其中兩個又是一見面就吵架的主兒，倒把趙惜月鬧得很尷尬，成了調(diào)停居中的主要人物。
謝志見趙惜月沒拒絕自己，心情就不錯，整天在急診室里哼著小曲兒，工作再累都笑瞇瞇的樣子，好幾次那笑容都晃著了許哲的眼睛。
有一回小李按捺不住問謝志：“謝醫(yī)生，你這是怎么了，戀愛了？”
謝志看他一眼，意味深長回了句：“快了?！?br/>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正在那兒打報告的許哲聽到后，嘴角不自覺地扯了扯。
趙惜月哪里知道謝志這么“放肆”，自己一點兒沒同意，到他嘴里卻成了“快了”。她這段時間焦頭爛額，一方面工作繁重壓身，因壓力過大夜夜睡不好覺。另一方面又總被齊娜占據(jù)僅有的那點時間，陪她去給男朋友買禮物。
原來七夕快到了，齊娜的男朋友又正好八月里生日，兩樁事情撞在一起，叫她這個小女朋友很是重視。
這可苦了趙惜月，白天上課兼工作，經(jīng)常一拍片就是一整天，累得四肢僵硬。晚上收了工還得陪好友壓馬路，不鬧到十點十一點都回不了家。
偏偏齊娜最近作得很。以前挺豪爽的一個人，這次為買個禮物絞盡腦汁兒，挑三撿四得厲害。
趙惜月給她出主意說送錢包領(lǐng)帶，她嫌沒新意。她說那袖釘，齊娜又嫌?xùn)|西太小拿不出手。好容易挑中瓶香水吧，造型價格都不錯，結(jié)果她聞了一下說味兒太沖，怕會勾搭狐貍精。
趙惜月真是敗給她了。
“親愛的，你到底想怎么樣？”
兩人坐在商場的椅子上休息，趙惜月喝飲料的時候手都在抖。
“我也不想怎么樣，就想挑個合心意的禮物?！?br/>
“要不這樣你把自己打上蝴蝶結(jié)，給他送去不就得了。”
“這我也想過?？蛇@梗這幾年都讓人用濫了，也沒意思?！?br/>
“那這樣，你給他挑個別的女生，打上蝴蝶結(jié)送去如何？”
齊娜抬手就打她，兩個人鬧成一團。
正說著齊娜突然問她：“你要不要也買一樣？”
“我買了干嘛，又沒人收。”
“真沒有嗎？”最近謝志不是挺積極嘛，當(dāng)她是眼瞎看不出來啊。
趙惜月卻想到了別人身上：“我也不知道送什么，不如不送了?！?br/>
“送錢包唄，你之前自己說的，實用。”
確實很實用，可一想到他那個價值十萬的錢包，趙惜月哪里送得出手。她也沒土豪到這地步，掙的都是辛苦錢。
于是她搖頭：“他的錢包很貴，我送不起?！?br/>
齊娜想想謝志開得那車，覺得有道理。
“領(lǐng)帶總行了吧?！?br/>
“他工作穿制服，沒什么系領(lǐng)帶的機會?！?br/>
齊娜想起謝志的職業(yè)，也覺得有道理。
“那袖釘也不行，他們醫(yī)生不用這種東西。香水吧，我看他挺騷包的，應(yīng)該會喜歡?！?br/>
“他這人很內(nèi)斂，從來不用這種東西。他連韭菜這種有味兒的蔬菜都不吃。”
這下齊娜疑惑了，她覺得趙惜月不像在說謝志。誰說謝志不吃韭菜的，上回去吃餃子，韭菜雞蛋餡的，就數(shù)他吃得最歡。
她盯著趙惜月瞧：“親愛的，你這說的誰?。俊?br/>
“許哲啊?！?br/>
趙惜月脫口而出，隨即立馬捂住嘴巴。怎么回事兒，居然說出來了。
齊娜一臉發(fā)現(xiàn)新大陸的表情：“許哲，居然是許哲。原來你還喜歡他啊，你們不是沒戲嗎？上回散伙飯吃完我問你來著，你當(dāng)時怎么說的，你說他有喜歡的人了。你怎么還惦記他??？”
“這我也控制不住啊?！?br/>
齊娜就有些發(fā)暈：“真不明白你們這是搞什么，生生要弄出個三角戀來嗎？”
“沒有的事兒，我跟他倆都只是朋友。”
“朋友，自欺欺人，謝志追你追得這么緊，你還只當(dāng)人家是朋友。”
“他要追我也沒辦法，但我肯定不會答應(yīng)他。算了，以后我也不見他了，省得欠下一屁股人情債。”
齊娜就笑她，又把她拉起來繼續(xù)逛。最后逛到了商場外的一條小弄堂里，找到了一家很富有藝術(shù)人文氣息的小店。
店主是個年輕女生，不到三十的樣子，本身是搞設(shè)計的，小店里所有的東西均出自她的設(shè)計。從富有童趣的咖啡杯墊，到奇形怪狀的鼠標(biāo)，也擱一些原創(chuàng)的衣服，多是棉麻質(zhì)地，很有女青年的風(fēng)范兒。
趙惜月很喜歡這家店的風(fēng)格，在一堆東西里挑挑撿撿，最后看中個鑰匙圈兒。她拿著那東西正準(zhǔn)備問店主價格，就聽門口掛著的風(fēng)鈴一陣亂響。
店門叫人推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居然是許哲。三人面面相覷，表情各異。
不大的小店里暗流涌動，總叫人覺得尷尬。
店主妹子很機靈，一眼瞧出端倪來，于是立馬隱身，縮在電腦后面假裝自己不存在。
齊娜則是在兩個人臉上瞧來瞧去，總覺得很有意思。
她跟著參加過幾回趙惜月和謝志的飯局，可從沒見過這樣的情景。以她多年在情場摸爬滾打的經(jīng)驗來看，這回的事情絕不是趙惜月一個人一廂情愿。
身為好友，此時不出手還算是人嗎？
于是她假裝沒看見許哲，故意拿手肘推推趙惜月：“哎，你挑的這鑰匙圈不錯，謝志肯定喜歡?！?br/>
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趙惜月瞪她一眼，輕聲道：“不是給他的。”
齊娜繼續(xù)火上澆油：“別不好意思，剛剛商場逛那么一大圈，這也不成那也不行的，原來你喜歡這樣的。放心買吧，謝志肯定高興。他這人又沒什么品味，只要是你送的，他都會喜歡的?！?br/>
要不是地方太小施展不開，趙惜月真想揍齊娜一頓。
她丫故意的吧。
那邊許哲倒是一臉淡定，就跟沒聽到齊娜的渾話似的。他走過來跟趙惜月打招呼，還沒說幾句又被齊娜搶了話頭：“許師兄，你也來買東西。你給誰買，女朋友嗎？”
趙惜月突然覺得，齊娜今天的腦殼一定是壞掉了。
“不是，給我媽媽買。她是設(shè)計師，喜歡這些特別的東西。”
兩個女生彼此對視一眼，眼里各有表情。
不管怎么說，排除了許哲買東西討好女生的嫌疑，趙惜月還是挺高興的?？伤譄R娜說的那幾句話。
這鑰匙扣明明是她給許哲挑的，被她這么一挑撥倒害許哲誤會了。這要怎么跟人解釋呢？
這會兒一直隱身的店主妹子終于探出頭來，沖趙惜月笑道：“那個很不錯，我就做了這一個，今天剛出的貨，下手要快哦。”
“多少錢？”
“七百八?！?br/>
一個鑰匙扣這么貴，趙惜月有點發(fā)懵。連齊娜也在邊上咂舌，纏著店主求她便宜一些。對方笑得有點無奈：“這東西造價不便宜，用料都是最好的。我就做了一個，成本太高了。你要成心要七百五，不能再便宜了?！?br/>
趙惜月倒不是掏不出這些錢，只是覺得有點浪費。想了想她問許哲：“好看嗎？”
“不錯?！?br/>
有他這句話就夠了。趙惜月立馬二話不說掏錢買下，喜滋滋地將包裝好的盒子放進包里。
于是那天晚上倒是她有了一點收獲，至于齊娜忙著搞破壞，屁東西也沒買著。
許哲給母親挑了一條手工挑染的絲巾，付了錢跟趙惜月她們一道出門。
齊娜是個天生厚臉皮的，一口一個師兄的叫著，就這么順理成章地搭了人家的順風(fēng)車。上車就上車，嘴巴還不停，一路上不停介紹她們此行的目的。
什么七夕快到了，要給男朋友準(zhǔn)備禮物啦。禮物要仔細挑選，絕對要有特色還要有誠意。好幾次趙惜月都想拿東西塞住她的嘴。
許哲先送齊娜，轉(zhuǎn)過頭來送趙惜月回家。到她家樓下的時候，車子停下兩人坐那里有短暫的沉默。也不知怎么了，趙惜月突然腦抽似的來了一句：“那個鑰匙扣，真不是買給謝志的?！?br/>
“沒事兒，我不會和他說的?！?br/>
“不是因為這個?！?br/>
“那是因為什么？”
趙惜月轉(zhuǎn)頭看他，正巧路燈透過玻璃打在許哲臉上，襯得他更加翩翩公子。
她一下子想起燈光球場那一回的談話，于是話鋒一轉(zhuǎn)，把到嘴的表白咽了回去。
“沒什么，就是不想你和他誤會。”
說完她趕緊下車，一陣風(fēng)似的跑上樓去，就跟后頭有狗追似的。
許哲不由失笑，車子轉(zhuǎn)了個方向，回家去了。
到家后先把絲巾給媽媽，得了好大一通表揚。妹妹霍羽心在旁邊看得直撇嘴：“在哥哥心里，只有媽媽是最重要的，什么時候有過我這個妹妹啊?！?br/>
許哲回她一句：“你有那些整天跟在屁股后頭的小年輕喜歡就行了。”
這話一出立馬驚起千層浪，許母抓住女兒開始追問她的戀情，把她問得苦不堪言。
于是霍羽心再次明白一個道理，跟誰斗也不要跟哥哥斗啊。
那邊霍子彥叫了兒子去樓下客廳喝茶，順便謝謝他的孝心：“你媽就喜歡這種東西，你這禮物挑得很用心。”
許哲有些心不在焉，想起買絲巾時碰到的事情，心里少見的有些不是滋味兒。他還是頭一回因為別人的事情影響情緒呢。
霍子彥敏銳地察覺到了兒子的異樣，直截了當(dāng)?shù)溃骸霸趺?，有心事？?br/>
“有點?！?br/>
“那跟爸爸說說?！?br/>
許哲和父親屬于半路父子，雖沒有血緣關(guān)系，但意外地相當(dāng)投緣。很多時候不愿意跟媽媽講的事情，他反倒愿意跟父親吐露。因為在他看來，男人有時候需要男人來開解，女人未必懂他的心思。
他想了想，把今晚發(fā)生的事情一一說了?；糇訌┱J真聽著，等他講完后才問：“所以你喜歡那個女生？”
“不知道?！?br/>
“不討厭吧?！?br/>
“嗯。”
“那就是喜歡了。讓你不討厭也是件挺困難的事情，你仔細想想你有對什么人或事這么上心過嗎？別人買個鑰匙扣關(guān)你什么事，又不花你錢，你卻惦記這么久，很能說明點問題。”
許哲認真點頭：“我也覺得是，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br/>
“兒子啊?！被糇訌┪⑽@了口氣，“你從小就聰明，什么數(shù)學(xué)物理看一眼就會，高科技也是一玩一個準(zhǔn)。但人無完人，你也有犯蠢的地方。追女生就是你的軟肋，要不改天找你李默叔叔出來，叫他傳授你幾招。”
“不用了，他的都是餿主意，我不想用?！?br/>
“也是?！被糇訌└胶椭c頭，害得十幾公里外的李默在家里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然后許哲就向他討教?；糇訌┰谶@方面也不算太出色，畢竟一輩子就戀愛了一回。但比起兒子來還是強了許多。
他給他出主意：“要是確定不了自己的心意，不妨約她出去幾次，慢慢相處看看。”
“去哪兒？”
“去你常去的地方?！?br/>
“不是應(yīng)該去她喜歡的地方嗎？”
“對一般人是這樣的，但這招在你身上行不通。戀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那么悶，你得叫人姑娘知道你這脾氣。所以沒確立關(guān)系前就要叫她體會一番，如果她能接受，證明你們有緣。如果接受不了……”
“我可以嘗試著去改變一下?！?br/>
霍子彥眼前一亮，顯然對兒子的反應(yīng)十分滿意。曾幾何時這孩子固執(zhí)到令他也頭痛的地步，比如在尋找孫月瑩這件事情上。想不到現(xiàn)在一個年輕的女孩兒，竟能叫他輕易妥協(xié)。
這姑娘不簡單。
許哲和父親談過之后，回屋躺床上計劃行程。因為工作的關(guān)系他很少出門，偶爾出去會看球賽或是釣魚。
球賽太鬧，還是釣魚更好。
許哲只是不喜歡在這方面動腦筋，并不代表他傻。他也知道挑一個風(fēng)景優(yōu)美人煙稀少的地方，和喜歡的女生沿河邊散步釣魚，是有很多種可能性會發(fā)生的。
第二天霍子彥找機會問他的安排，聽得去釣魚后欣慰地點頭。所以說男人追女人是身體本能的反應(yīng)，大概一出生就被寫進基因里了吧。
趙惜月完全沒料到許哲會約她去釣魚。
那天的鑰匙扣事件實在太尷尬，讓她忍不住第二天找齊娜好一通抱怨。結(jié)果對方絲毫沒有悔改之心，反倒拿手指戳她的額頭，一臉恨鐵不成鋼：“你是不是傻啊，我還不是為了你好?！?br/>
“沒看出來?！?br/>
“可許哲看出來了，你沒見他當(dāng)時的反應(yīng)，多好玩?！?br/>
趙惜月用力想了想：“他很正常啊，沒什么不對的?！?br/>
“所以說你傻，不懂得察言觀色。許師兄什么樣的人你也清楚，悶葫蘆一個，你要什么都不做指望他來倒追你，比登天還難。就得叫他著急讓他心焦，得讓他有危機感才行。謝志這個靶子不錯，至少可以刺激到他?！?br/>
“萬一他沒受刺激反倒誤會了呢？”
“一個男人要是誤會這么點事兒就裹足不前的話，我勸你還是趁早丟了吧。要不以后戀愛會累死你。他要真對你有意思，肯定會有所行動。你就等著瞧吧，哪天真成了記得好好謝謝我，請我喝酒啊?！?br/>
趙惜月真是服了她，黑的都叫她說成白的了。
但齊娜當(dāng)真有兩下子，因為沒過幾天許哲真的來約她了。
他給她打的電話，說自己輪到一天休息想要去釣魚，問她感不感興趣？
八月上旬天氣還很熱，一想到湖邊微涼的風(fēng)，趙惜月就覺得很舒服。更何況還有許哲陪著。
她覺得后者才是重點，前者不過是點綴。于是壓抑住狂喜的心情，淡淡地答應(yīng)了下來。
那天是周末，天氣不錯，氣溫不算太高。趙惜月?lián)Q了身清涼的裙子帶了遮陽帽和一些防暑藥品，背著包就出門去了。
臨走前她從抽屜里拿了那個鑰匙扣，決定找個機會送給對方。
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天到最后居然會發(fā)生那樣的事情。
許哲開車來接趙惜月，車后擺了一堆釣魚用具。
趙惜月頭一回去釣魚覺得很新鮮，拿著釣魚桿研究了半天，覺得跟自己想的那種一根竹桿一只鉤子的差太多了。
S市往南開在城郊有一片淡水湖，因為遠離市中心，來的人不算太多。許哲卻是熟門熟路，一路上連導(dǎo)航都沒開。
到了后他跟趙惜月解釋：“那一片有家醫(yī)院，我念大學(xué)時在那兒實習(xí)過一陣子。有時候下了班就來這里釣魚，早上空氣很好，上了一天夜班的人在這兒待一兩個小時，很快就精神了?！?br/>
趙惜月初聽覺得那畫面挺美好，想了想忍不住笑出來。
許哲就看她：“怎么了？”
“沒事沒事。”
“是不是覺得我生活得特別像個老頭子？”
趙惜月笑得更歡了。
許哲看著她的笑顏出神。她笑起來和孫月瑩很像，眉眼彎彎特別甜的樣子。小時候?qū)O月瑩愛笑，一笑就停不下來，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把眼睛都給擠沒了。
他那時候也曾勸她少吃點，以免越來越胖把衣服撐破。她怎么回答來著：“許哲，我就喜歡吃東西，我都沒有別的要求的。你是不是覺得我太能吃了，以后要賺很多錢養(yǎng)我呀？”
當(dāng)時的他翻了個白眼，覺得她真是想太多?，F(xiàn)在想想?yún)s覺得如果真是那樣也不錯。
這會兒看到趙惜月他又有了別的想法，如果她真的聽了他的話減肥的話，現(xiàn)在是不是也跟趙惜月一個樣兒。瘦瘦的纖細的姑娘，仿佛風(fēng)一吹就會倒，讓人平添幾分保護的欲望。
把東西從車子后備廂拿出來后，許哲開始調(diào)試魚桿，尋找最佳的落點。趙惜月跟在他屁股后頭空忙，幫著把折疊椅拿出來擺好，又鋪了餐布將許哲準(zhǔn)備的飲料食物擺放到位。
許哲邊往鉤上掛餌邊道：“我買了兩種色拉，海鮮那個是給你的?！?br/>
“你真不吃嗎？”
“不吃，我怕吃了會拉肚子?！?br/>
趙惜月郁悶地看著他，突然見許哲笑了笑，才明白他在捉弄自己。
和他在一起的感覺真是太棒了，哪怕是悶死人的釣魚活動，她只消坐在草地上看著他的側(cè)臉，就能好好地打發(fā)無聊的時間。
許哲當(dāng)真如他自己說的那樣，從前常在這兒釣。不過半個小時已經(jīng)收獲了一條五六寸的肥魚。他把魚從鉤上拿下來，扔進帶來的小桶里，繼續(xù)往湖里投桿。
趙惜月蹲在桶邊，看著那條肥溜溜的魚，開始流口水。許哲帶的色拉雖然不錯，可惜是冰的，她很想吃點熱乎乎的東西，比如烤魚。
于是她問：“你會搭架子生火嗎？”
“會?！?br/>
“會烤魚嗎？”
“會。”
“所以……”
“你要是愿意殺魚的話，我可以教你烤?！?br/>
趙惜月一臉苦相：“我哪里會殺魚啊，你會啊，你是醫(yī)生。”
“我不愛殺生?！?br/>
這下烤魚似乎吃不成了，趙惜月十分郁悶。她還有點不死心，嘗試著去桶里撈魚，結(jié)果那魚滑溜得很，一下子從手心里鉆出去，反倒濺了她一臉?biāo)?br/>
于是她想還是算了，抓都抓不住，怎么可能殺得了呢？
一想到?jīng)]得吃她又有點百無聊賴，許哲俊美的容顏似乎也少了點吸引力。她從草地上爬起來開始四周亂轉(zhuǎn)悠。
這里就如許哲說的，相當(dāng)偏僻。湖邊有一小片灌木叢，繞過去之后是另一片草地，看起來荒廢已久，雜草長得很高，里面還夾雜了各種不知名的花草，風(fēng)一吹跟麥浪似的往一邊兒倒。
草地外面還圍了一層鐵柵欄，有一扇生銹了的鐵門，上面絞著一圈鐵鏈子。趙惜月想伸手推那門，看到上面倒掛的尖刺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于是她沿原路返回，正巧許哲又釣上一條更大的魚，她正準(zhǔn)備幫著去將魚解下來，突然聽到小樹林的對面?zhèn)鱽硪宦曮@叫。
兩人同時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許哲把趙惜月攔在身后：“你別去，在這兒等我?！?br/>
趙惜月想說點什么，又聽那邊有人大叫救命，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倒不像是遇劫的感覺。
“我會保護好自己，一起去吧。”
許哲想想她的身手，點頭同意。兩人一前一后穿過小樹林，還沒走出去就看到不遠處的草坪上，有個人似乎躺在那里。他身邊跪著個年輕女人，正在那兒嚎啕大哭。
又走近幾步才發(fā)現(xiàn)是個孩子，不過四五歲的樣子，頭上戴著騎車用的小頭盔，脖子里一道長長的傷口，從一頭割到另一頭，血正汩汩往外冒。
趙惜月頭一回見這么血腥的場面，嚇得人一激靈。
相比之下許哲鎮(zhèn)定許多，立馬沖過去查看孩子的傷勢。
趙惜月愣了兩秒隨即跟上，蹲到了孩子的另一側(cè)。她忍著恐懼去看孩子的傷勢，那像是被什么利器割開的，傷口很寬皮肉外翻，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肌肉和氣管。
氣管已經(jīng)被割開，傷口極為猙獰。
許哲伸手解下孩子的頭盔，試圖與他說話。但孩子這時已發(fā)不出聲音，只能通過脖子里的那個洞艱難地呼吸。
許哲起身往回跑，像是回車?yán)锬盟幭洹：⒆幽赣H在一旁哭得不成人形，不停地說著胡話。從她散亂的話里趙惜月拼出了個大概的情節(jié)。
這孩子是跟母親來這里郊游的，本來在草地上騎小電動車，不知怎么地撞上了圍欄上的鐵門，被上面帶刺的倒鉤割斷了脖子。
趙惜月回頭看那鐵門和鐵鏈，上面滿是觸目驚心的鮮血，可見當(dāng)時情況的慘烈。
她又回頭看那男孩，發(fā)現(xiàn)他兩眼上翻似乎要暈過去，大約是缺氧所致。也不知哪來的勇氣，趙惜月突然俯下身去，對著孩子的氣管處吹了幾回氣。孩子揮舞了幾下手，似乎重新可以呼吸了。
就在這時許哲趕了回來，把藥箱往地上一擱，打開后拿了一卷導(dǎo)管出來。他把手伸進孩子的脖子里，將氣管撐開，用導(dǎo)管吸出里面積聚的血液。
這一切不過幾分鐘的過程，卻讓趙惜月感覺像是過了幾個小時這么漫長。這期間孩子一直保持清醒的意識，并沒有因此昏倒。他甚至還打著手勢與他們交流，堅強得叫人動容。
簡單的處理過后，樹林那一頭傳來救護車的聲音。那是許哲剛才往回跑的時候打的附近醫(yī)院的急救電話。
急救人員很快抬了擔(dān)架過來，將小男孩抬上去，送往旁邊的醫(yī)院救治。
許哲隨車前往，趙惜月則陪著孩子的母親，開了許哲的車往醫(yī)院趕。等她們停好車到達的時候，孩子已經(jīng)進了手術(shù)室。
那一刻孩子母親突然癱倒在地，怎么都扶不起來。
趙惜月也是心有余悸，看著手上身上的血跡，臉色有些發(fā)白。
許哲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兩只手的血還沒干透。他走上前來拿手腕用力將趙惜月?lián)нM懷里，貼在她的耳邊輕聲安慰：“好了，沒事兒了。”
那聲音溫厚又沉穩(wěn)，叫人內(nèi)心平靜。
趙惜月喃喃問他：“能救回來嗎？”
許哲還沒說話，手術(shù)室大門被人推開，兩個醫(yī)生走出來，上來同許哲說話。趙惜月就在旁邊聽，將情況聽了個大概。
原來這家醫(yī)院條件不夠，做不了這么復(fù)雜的手術(shù)。目前他們只能在孩子的氣管里插一根管子令他保持呼吸通暢，需要緊急將他送往市區(qū)大醫(yī)院進行手術(shù)。
趙惜月原本放下一半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
聽這幾個醫(yī)生的意思，離這兒最近的就是許哲工作的省一院，所以他們希望許哲能隨救護車前往，并且能幫著跟省一院一起勾通。畢竟他是參與搶救的第一撥醫(yī)護人員，對孩子的情況比較熟悉。
許哲責(zé)無旁貸，安撫了趙惜月幾句，怕她不能開車想讓她打的。
這個時候趙惜月骨子里堅強的一面又表現(xiàn)了出來。她看了一眼癱坐一旁的孩子媽媽，沖許哲笑笑：“沒事兒，你趕緊去忙，我開車送孩子媽媽去醫(yī)院。你們一路小心?！?br/>
許哲低頭看著她的臉，感覺她雙眼里流露出亮亮的神采，有種叫人感動的溫暖。他一時沒忍住，湊過去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聲道：“好，你開車也要小心?！?br/>
趙惜月簡直叫他給吻懵了，于是憑著這股子勁兒，硬是一路開車把孩子媽媽順利送到省一院，并且路上不停安慰她給她打氣，叫她不要放棄希望。
她這么說：“你看那么偏僻的地方，平時都沒人去的。結(jié)果今天我們?nèi)チ?，我朋友還是急救醫(yī)生，這就說明老天爺想叫你孩子活著，他一定會平安無事的?！?br/>
孩子媽媽就不停沖她道謝：“趙小姐，回頭小喆好了，我一定讓他給你們磕頭?！?br/>
趙惜月一愣：“你孩子叫什么名字？”
“姓徐，叫徐喆，陶喆的喆。”
趙惜月心想真是太有緣了，連名字都差不多，這個孩子是老天爺派來，特意讓他們救的吧。
那一刻，連她自己都生出幾分信心來，覺得這孩子一定會吉人天相逢兇化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