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城生活節(jié)奏快,輿論笑貧不笑娼。()在這樣一個地方,娛樂精神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
站在岸上欣賞評論他人閑事自是最好的娛樂。
在公司被上司穿小鞋?升職沒有你份?談了七年的女友離你而去另攀高枝?股票套牢?賭馬巨虧?
沒有關(guān)系,坐下來,翻開今日報紙看看娛樂版社會版,打開電視看看名人新聞八卦節(jié)目,自然有人會把名流政客以及他人的傷心事講給你聽,好讓你開心一下。
林家財力雄厚,家族基因出眾,人物關(guān)系復(fù)雜,城電影電視界人士最喜愛拿他們家開刷。
隨著林仲夕的健康起伏,各房妻室利益爭奪日漸白熱化。林家的一舉一動都被無處不在的狗仔隊無限度放大。
林六小姐的情事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被曝光。
林流云貌美任性,交友廣泛,戀愛大過天。
這一次,是一名大她十多歲的男歌手。
男歌手已婚。歌唱得很一般,只是前些年在他能干的妻子漂亮的策劃下,方得到一些關(guān)注,混到一口飯吃。
吃飽穿好,自覺功成名就,開始思yin欲。
更何況,得到美貌豪門千金的青睞,可以財色兼收一舉兩得。當(dāng)然不能放過這樣的機會。
妻子這樣愛他,肯定會理解他。
她竟然不理解!問他是否是虛榮?
開玩笑!不虛榮怎么會娶她?
商業(yè)社會凡事有代價。當(dāng)初他和姿色平庸但長袖善舞的她高調(diào)牽手,不也是傷了另一位純情少女的心。如今他的地位不同了,價錢自然不同,于是要換買家。
林流云是目前他最希望打動的買家。()
男歌手在廉租屋長大,十幾歲開始賣命拼搏艱辛鉆營才有今日的豐足,可平民眼里的豐足離真正的富貴卻是那么遙遠。
他做夢也想發(fā)達。可是自家能力有限,那就只好行事無下限。
這世上,誰人不在賣?賣商品,賣房子,賣**,賣金銀,賣書,賣時間,賣身。
你朝九晚六去上班,不是把時間賣給老板?
你婚后歇業(yè)在家,生活不也由另一半買單?
他不介意出賣婚姻愛情肉身尊嚴。
有人說買得到的感情不是真的感情。
誰說的?假作真時真亦假。
至少快樂是真的。
為了頃刻的快樂,林流云豁出去了。她去見了他的妻。
他的妻開了一個她付不起的價錢。
她只好去找財宏氣粗的富親。
富親這些日子氣色極好。本來以為他這一次是醒不來了,沒想到卻是又一次出乎所有人意料,老爺子活了過來,且看這陣勢還可以活好久。
老爺子死了一次又活過來以后,性情有了很大的轉(zhuǎn)變。變得有了一些人情味。以前,他只有情人味。
他坐在輪椅上,戴著一頂溫暖但稍顯可笑的帽子,面目衰老但精神長足。林流云暗自想,這帽子肯定是阿五給織的。最年輕的阿五如今最得寵。
老爺子招招手,讓林流云過去。
林流云沒有遲疑地走過去父親身邊,很自然地蹲下,把臉埋在他攤開的手掌心,默默不出聲。上一次她把臉埋在父親手心,是六歲。那年他剛收了阿四,很久不到她母親跟前,于是六歲的她被母親派到父親膝下,以童心求得親情和重視,以及實在的錢銀房產(chǎn)。上一次,為母親。這一次,她為自己。
老爺子嘆了一口氣,“丫頭,遇到麻煩了?”
林流云低低說,“我喜歡上一個男人,他有老婆?!?br/>
老爺子聽到這話輕松笑了一下,林家的人想要誰要不到?
但是他問:“很想要?”
林流云仰起頭,滿臉的憧憬,眼睛穿過父親的肩頭望向沒有焦點的遠方,“很想。越得不到越是想?!?br/>
老爺子想了一下,問道“你可介意名聲?”
輪到林流云失笑,她聳聳肩,“林仲夕的女兒不需要介意聲名?!?br/>
這句回答得到林仲夕的歡心。
他慈愛地看著女兒,決心幫她一把。
不就是在情場搶個把人嗎?
這活計他不陌生。
林流云得到父親的承諾,很高興地跑回家去看母親。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在這場愛的爭奪賽中,她即將勝利在握,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母親,而不是男歌手。
如今她還沒想明白,在她的潛意識里,這場戰(zhàn)爭中男歌手只是獵物,而母親是戰(zhàn)友。
當(dāng)然她更沒有想明白的是,這場爭奪賽的主題從來不是愛。
甚至在這茫茫人世間,世人圍繞著愛的所有爭奪戰(zhàn)爭中,爭奪的主題都從來不是愛。
真正的愛,根本奪不來,也從來不需要去奪。
母親在廚房。早就可以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三太太卻一直喜歡待在廚房。
有個很惡毒的專欄作者曾經(jīng)在報紙上寫過一個故事,大概是寫風(fēng)流男人的妻妾分工:一個負責(zé)端莊賢淑,一個負責(zé)能歌善舞,一個負責(zé)精通廚藝,一個負責(zé)精明能干,一個負責(zé)妖嬈嫵媚。作者舉了兩個例子,一個西門慶,一個林仲夕。三太太是負責(zé)精通廚藝的那個。
有啥辦法?一個女人通往男人的心有許多通道??扇徽J識一條路,就是通到他胃去的那條道。
作為妾,她很敬業(yè)。人前人后對林仲夕一樣敬愛。
為尊重正妻李蔓花,她向來只喊他林生。這稱呼林生很受落。于是阿四阿五跟著她也喊林生。她們一群人,只有老二認為自己有資格坐正。其他人她不知道,三太太自己對名分是一開始就沒有奢望。
求仁得仁,她要的,她早已得到。
想當(dāng)年,她也不是沒有追求過愛情。可后來,她愛過的那個男人卻跌了她的眼鏡,明明是自己不夠努力,卻始終抱怨懷才不遇。貧賤夫妻百事哀,剛開始他只是言語神色間失去耐性,發(fā)展到后來,竟然動手打她。再后來,就沒有后來了。
離婚?當(dāng)然不。她這輩子不會離異。
只有喪偶。
喪偶后機會就來了。她認識了林生。
林流云和母親關(guān)系親密,她曾經(jīng)問過三太太,“你為什么一直喊爸爸林生?”
“我一直尊敬他?!?br/>
“用尊敬兩個字是不是代表你們不夠親密?”
“不算不親密,但永遠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從前的事,你不怕爸知道?”
三太太微笑答道,“林生是個有智慧的人,他不想知道的事情永遠不會知道?!?br/>
林流云好奇,“沒有人揭穿你?”
三太太低聲答“有人想過?!?br/>
好奇寶寶打破砂鍋,“什么結(jié)果?”
三太太沉默,然后肅然,最后輕輕說道“沒有結(jié)果。她后來被人結(jié)果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