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沒空
簡丹是頭一份兒的。她從齊排手里雙手接過證書，立正敬禮！
這次軍訓(xùn)中最后一個軍禮。
齊排肅然還禮。
禮畢兩人均是笑了。
簡丹心情輕松，所以微笑欣然：齊排他們這不是要啟航出征、齊排他們只是要回防化學(xué)院去，壓根談不上有什么危險。
所以，簡丹心中壓根沒有一縷離愁——大家都活得好好兒的，這還不夠嘛！
齊排則是欣慰，此外還很是感慨。
軍訓(xùn)下來，新生累，他們更累；新生有收獲，他們同樣也有——至少他是有的！
并且非常豐厚。
因為簡丹。
簡丹年紀(jì)比他小，簡丹是個女孩兒，可簡丹身上有一些東西，他捫心自問，自愧不如。
……
簡丹得到這個肯定，可謂當(dāng)仁不讓。哪怕最愛挑毛病的人，不提軍體拳不提護(hù)旗手，也不提軍事理論課的成績、站軍姿走隊列的兢兢業(yè)業(yè)，僅僅沖簡丹辛辛苦苦幫齊排喊口號喊了三個禮拜、從頭到尾堅持不懈毫無怨言的份兒上，也沒一句話兒可說。
有本事，你去喊去！
此外，俞燦也有。
這小姑娘一直慚愧自己忍笑的功夫?qū)嵲诓缓?，尤其笑齊排笑得實在太多了……所以俞燦雖然寫了大把廣播稿，卻是為了沖擊班級分?jǐn)?shù)，壓根沒想著這個。
結(jié)果俞燦拿到證書，意外之下，感動得不行了，本來就高興，一時間幾乎變成了向日葵，嘴巴怎么也合不攏！
簡丹瞅瞅俞燦，無語莞爾——齊排怎么會跟你計較這點小事？
好男兒胸懷廣闊！齊排雖然個子不高、身材不壯、嗓子不粗，可齊排是軍人！男子漢！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光明磊落、坦坦蕩蕩！
怎么會給你小鞋兒穿呢？
此外陸驥也有一份。這令陸驥有點慚愧。
孫排把證書遞給陸驥，緩緩拍了兩下陸驥肩，想說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說，末了轉(zhuǎn)送了一句他當(dāng)年在新兵營從排長連長那兒得來的：“好好干！”又添道：“加油，??！你們呀，前途無量！”
陸驥并沒有完全聽懂這短短兩句話里的期待與艷羨，但他正感動呢，當(dāng)即用力一點頭應(yīng)了一聲，還不好意思了，摸摸鼻子左右看看，忽然給了孫排一個大大的擁抱！
在場的人全笑了。
孫排意外，旋即回以緊緊擁抱，還用力捶了幾下陸驥的背。
簡丹其實不介意與教官們挨個擁抱來著。那啥，年輕人喲，誰占便宜還真不好說哈……
可教官們顯然會介意！
所以簡丹沒有嘗試，只是直接給三個教官發(fā)“名片”，手抄的便箋紙，上面是手機號與姓名；一邊發(fā)一邊邀請：“那，以后要是過北京，記得來我家坐坐！別的沒有，二鍋頭管夠、叉燒肉管飽！”
如此作風(fēng)，擱在上輩子一點也不奇怪，但擱在這會兒就很特別了。陳振就笑了笑，有點意味不明。簡丹看得清楚，只做沒瞧見。
齊排痛快接了：未必當(dāng)真，但給這個面子。
董連與孫排有點猶豫，不過也一樣接了。
陸驥在旁邊看著，遲疑了片刻，沒立即吭聲。
……
等到新生們一起送走教官，陸驥特地找了個空兒，跟簡丹說話：“教官要是真的來了，你怎么辦，你媽不會說嗎？”
這小男孩的媽媽不喜歡招待他爸爸的戰(zhàn)友？
簡丹腦中一閃念，并沒問，只是微微一笑：“跟我媽什么關(guān)系，我自己的房子！”
陸毅聳起眉毛：“你的，房子？”
簡丹一派坦然，反問：“我自己賺的錢，我自己租來的——還能是誰的？”
陸驥訝然，長大了嘴巴。
簡丹愉快地欣賞了一下這帥小孩的傻樣兒，重重一拍他的肩：“別到處嚷嚷啊?！眮G下他先走了。
余下陸驥慢了三五拍才反應(yīng)過來，恨恨：“我像是那種人嗎？！”
簡丹聽到了，沒回頭——八卦不八卦，與男人女人無關(guān)，與生活單調(diào)不單調(diào)有關(guān)。
不信你去部隊里看看，一百個里面九十九加一的是男人，照樣一個談戀愛、全連聽墻角！
當(dāng)天下午簡丹騎車回了一趟家，檢查了一下定時發(fā)布的稿子，確認(rèn)無誤；查收了郵件，下載了軍訓(xùn)照片拷貝到優(yōu)盤里；最后收拾了工作筆記與一套備份，便直奔中關(guān)村。
攢機子。
臺式機的主板顯卡之類，線路插口都是傻瓜式的，只要有耐心看說明書，人人均能自助。這樣子，再加上有老板幫忙，簡丹很快搞定一切。
簡丹非常清楚，技術(shù)更新?lián)Q代極快，而她自己需要的，只是一個能打開文檔的工作機。不求性能優(yōu)越，只要穩(wěn)定耐用。所以，簡丹花了兩千七百多塊，從電源到主機，到顯示器再到網(wǎng)線，還找了點零頭。
店主連嘆“這配置也太差了”，簡丹充耳不聞。
什么需要，什么出價。這個臺式機也就這個學(xué)期用一用，之后，它便會成為一個備用應(yīng)急的設(shè)施，平時歇在防塵罩下。
所以，配好了干嘛？
浪費！
……
簡丹回到住處后，安頓好機子，收拾了一下房間，看了看課表——明天九月十三號，周一，正式開始上課。
不過在緊張忙碌的學(xué)習(xí)生活開始之前，還有一個格外愉快的長途電話可以打！
窗外夜色如水，樹影婆娑。
窗內(nèi)燈光明亮，一室寧靜，沒人打擾。
自己的住處就是好！那啥，“我的地盤我做主”。
簡丹給自己倒了一杯溫開水，玩著優(yōu)盤，走到沙發(fā)里。一看時間，剛好快到了，簡丹當(dāng)即拎起話筒，笑瞇瞇撥號——前面還是沒記住，但尾號是“2”、肯定沒錯！
在唐勁的強烈要求下，他們把時間提早了十分鐘：這第二回，約的是晚上九點三十分。
那邊電話鈴響過一聲，尾音未落，當(dāng)即就被人接了起來。
但接起的人局促，“喂”過一聲，沒說話了。
簡丹聽出不是唐勁，笑意頓時消失：“你好，我找唐勁。他不在嗎？”
……
老營里。
同一個電話機旁。
一一零五挨著東邊墻壁那鋪，一級士官，史力山，如釋重負(fù)：“嗯嗯，他……唔，他出去了！”明明只是這么幾個字，明明肺活量優(yōu)異，史力山卻不由自主透了一口氣才說得下去，“他讓我跟你說一聲，明天他給你打過來！”
“噢，我明白了?！焙喌な种敢粡梼?yōu)盤，“謝謝你?！?br/>
“不用不用！不用謝。”
“那么，拜拜?！?br/>
“拜拜。再見。”
這邊，簡丹掛了電話，捏起優(yōu)盤磕了兩下，又狠狠一下，靜默片刻，霍然起身，去了書房。
那邊，史力山一拳捶在旁邊的趙永剛肩上：“去你的，下回你自己接！”
旁邊兩個小子纏著史力山八卦“聲音好聽不好聽”、“怎么樣怎么樣”。趙永剛嘿嘿一笑，吊兒郎當(dāng)走開了——下次？哪來的下次？！
下次他絕不會再讓唐勁給逮著了！
幫這種忙，積德、短壽！
這一天晚上，簡丹加班干活，一口氣忙到十一點半，兩個小時趕出九千多字；而后簡丹終于覺得舒服了，洗漱泡腳，倒頭就睡。
這一天晚上，孫頭回家吃了晚飯，泡了杯茶在沙發(fā)里坐了一會兒，到底坐不住，去陽臺點了支煙，抽了兩口，最后還是拎了件常服外套，沖廚房說了一聲“我去辦公室”。廚房里他的妻子正洗碗，問了一聲“又加班啊”，孫頭應(yīng)了一聲，匆匆開門走了。
其實這個班，并不是必須加。不過有份東西，可以早點趕出來。
他們知道，他們清楚。吸煙不是好習(xí)慣，熬夜也不是好習(xí)慣。
可是，總有顧不上的時候。
因為他們需要一點事情來做，來捱過這漫漫的等待。
……
第二天簡丹照常晨練。
八點才開始上課，這時間比軍訓(xùn)期間寬裕了很多。簡丹競走兩圈，開筋抖骨，兩路太極連走三遍；接著簡丹回去洗澡，麥片加牛奶打發(fā)早餐；而后簡丹拿了一個柑橘丟進(jìn)書包，又抓了一把小包裝的巧克力餅干之類，胡亂扔進(jìn)去，書包一甩，騎車去上課。
第一堂大課的位置，俞燦她們?nèi)齻€已經(jīng)幫簡丹占好了。
第二堂大課，一整個系的學(xué)生浩浩蕩蕩趕過去，集體轉(zhuǎn)移陣地。等到這堂課的第一小節(jié)上完，已經(jīng)是十點三十五，簡丹餓了！于是吃了半個柑橘，四片餅干，一塊巧克力。
其余的？
當(dāng)然是分掉了！
第二堂大課有三小節(jié)，下課已經(jīng)是十二點十五。下午第一堂沒課，第二堂卻有。簡丹跟舍友們一同去吃了午飯，做了早上新鮮出爐的作業(yè)，上課，吃晚飯，回家干活兒。
如此充實的一天！其間還要跟潘靜互飛短信，交流有關(guān)防化學(xué)院的情況，再八卦八卦周排長周立周小帥哥！
毫無疑問，簡丹沒空兒想別的。
這令簡丹感到滿意。
窗外又一次夜色如水。
窗內(nèi)燈光明亮，只有敲擊鍵盤的“啪啪”響，連貫不止，輕盈自如。
而后電話鈴響了。
簡丹手下一頓，起身去了客廳，瞅著那電話機，盯著上面的來電顯示又聽了兩回鈴響，這才惡狠狠一笑、慢條斯理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