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靜慈宮”的宮女太監(jiān)們突然在這一刻被嚇蔫兒了。
眼看著皇上與靖王爺帶著一隊人前來,將這“靜慈宮”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圍了個水泄不通,而胖太監(jiān)順海則笑瞇瞇地站在宮殿的正門口,輕輕地揮了揮手中的拂塵。便有好幾個小太監(jiān)沖過來,架住了正欲轉(zhuǎn)身到宮里報信兒的宮女,竟然在眨眼之間,讓整個“靜慈宮”陷入了一場既不敢說,又不能動的恐慌里。
東方宇鷹與靖王爺,便這樣大步走進了“靜慈宮”。
一切都如往常,所有的擺設(shè),所有的裝飾,唯有端坐在鳳椅上的文莊皇后,卻穿著一件火紅的鎦金對鳳觀牡丹的流蘇長裙,戴著五鳳銜珠的金冠,面帶微笑地看著東方宇鷹。
“皇上,您來了?!彼穆曇衾锍錆M了平靜,還帶著往常如昔的溫柔,盡管眼前的那個良人滿面的怒意與不耐。
“雅兒,你穿這套衣裳做甚么?”東方宇鷹的眉不禁微微地皺了起來。
“皇上,難道您忘了么?當初,臣妾嫁給你的時候,穿的就是這套衣裳呀。”文莊皇后笑著,低頭看了看那滿身華麗的繡鳳,“轉(zhuǎn)眼,都過了三十年了……”
“文莊皇后,你可是在唱苦情戲么?”想這靖王爺乃是征戰(zhàn)沙場數(shù)年,殺人不眨眼的鋼鐵漢子,這會子瞧見文莊皇后這惺惺作態(tài)的模樣,不由得冷笑連連。
“靖王爺,”文莊皇后眼波流轉(zhuǎn),瞧了瞧靖王爺,笑道,“恭喜你啊,你終是清醒了過來?!?br/>
“哼哼,讓你失望了罷?”靖王爺冷哼。
文莊皇后卻連看都沒有看靖王爺一眼,依舊深情款款地望著東方宇鷹,溫柔地說道:“皇上,您還記得那天么,臣妾就是穿著這件衣裳嫁給您的。您當時稱贊臣妾‘鮮紅似火,明艷若霞’,臣妾都還記得呢。還有……”
“夠了,”這一身鮮紅的衣裳刺得東方宇鷹的眼睛生疼,當初,當初若不是因為先帝的門戶之見,這套衣裳,當是由素兒來穿的。說甚么“鮮紅似火,明艷若霞”,那是在他的心目中,素兒穿上這套衣裳的憧憬?!靶ぱ艃海憧纯催@個,你可認得?”
說罷,舉手,亮出了一塊玉佩。
鮮翠欲滴的玉質(zhì),婉若透明,雕成并蒂之蓮的模樣,由鮮紅的絲絡(luò)系著,像是一塊凝結(jié)了的碧水。
“這個么?”盡管心里微微地一緊,但是文莊皇后依舊笑道,“臣妾當然記得,這塊玉,乃是西疆進貢而來的寶玉,其玉質(zhì)十分難得,更何況還是出自名家之手雕刻出來的?當年,臣妾好喜歡這塊玉,一心想要纏著皇上賜給臣妾。誰想,皇上竟是連理都不理自己的發(fā)妻,竟把它賜給了素妃那個賤人?!?br/>
“住口!”靖王爺暴喝出聲,“你說誰是賤人!”
“我說她!”文莊皇后的聲音也陡地提高上來,她聲嘶力竭地喊著,一張臉因憤怒而扭曲起來,“你們都想著她,你們都惦記她!她有甚么好,她有甚么好?不過是個狐貍精,卻騙得你們一團轉(zhuǎn)!”
“放肆!”這一次,倒是東方宇鷹忍不住了,他揚手便打在了文莊皇后的臉上,這等力道,把個文莊皇后打得頓時跌倒在地。
“當”的一聲,金珠兒發(fā)釵掉落在地,長發(fā)凌亂地飄下,那發(fā)中竟赫然夾了許多的銀絲。
“你打我?”文莊皇后捂著臉,恨恨地瞪向了東方宇鷹,卻“哈”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肝腸寸斷,笑得眼淚直流,笑得幾乎連坐都坐不穩(wěn)了。
“皇上啊皇上,難得我肖雅兒對你一片癡心!你不分我半分心思便也罷了,竟然為了那個賤人打我嗎!”她終于止了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目光血紅地瞪著東方宇鷹。靖王爺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了東方宇鷹的身前,目光警惕地望著文莊皇后。
“皇上,你可知當你與她夜夜笙歌之時,我是怎么過的嗎?”文莊皇后凄厲地嚷著,全身顫抖,“我一個人,抱著尚在襁褓時期的麒兒,望著‘錦素宮’的方向夜夜難眠。那些個來我宮里請安的宮妃們,一個個兒地說些讓我難堪的話,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我,這鳳位遲早有一天都是那個賤人的?;噬?,你只知抱著那剛出生的東方鷙高呼你的第一子誕生了,可知那夜麒兒發(fā)著高燒,嘴里一個勁兒地念著父皇?是我,是我!整夜整夜地抱著他,整夜整夜地以淚洗面。這些,你都知道嗎?你知道嗎?”
東方宇鷹的唇,微微地顫抖起來,自古以來皇后便是六宮之首。她需是最大肚的人,也需是最理智的人。盡管哪一任的皇后都會對一些寵妃使些手段,東方宇鷹平素里極少過問皇宮之事,那些后妃們再美,也難以填補內(nèi)心里那個缺口,那個……失去最愛的缺口。
“雅兒,人的情感,都是沒有辦法分得平均的。|”東方宇鷹終是嘆息一聲,緩緩地說道。
“是,我明白?!蔽那f皇后攸地笑了出來,她伸出手整理著自己的長發(fā),雖然已然年過四旬,但是她的面容依舊姣好。文莊皇后的臉上帶著驕傲而又自豪的神情,笑道,“所以臣妾便把這個占據(jù)了皇上情感最多份兒的素妃除了,皇上的感情就可以分出來了?!?br/>
“無恥!”靖王爺上前一步,怒視著文莊皇后,“你這蛇蝎心腸的女人,你怎么做得出來!”
“我當然做得出來!”文莊皇后同樣怒視著靖王爺,“我為何做不出來?我,早已然被這種冷落的痛苦逼得瘋了,我還是甚么做不出來?”
“你是……怎么做的?”東方宇鷹緊緊地攥著自己的手,目光深沉而又平靜地望著文莊皇后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