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珠感激地看了一眼安平公主，低著頭上前來，屈膝拜下：“給天后娘娘、公主殿下請安?！?br/>
    天后翻看著案幾上厚厚的一疊邸報(bào)，漫不經(jīng)心地嗯了一聲：“安平要喚了你來說話，你不必拘禮，坐下說話吧?！?br/>
    她頭也不抬，吩咐宮婢送了榻席與顧明珠。

    安平公主眼睛晶晶亮望著顧明珠，滿滿是笑意，卻是故作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好些時(shí)日沒出宮去了，自打上回從龍首原莊子上狩獵回來，就一直被拘在宮里，哪里也去不了，你可有什么趣事，說與我聽聽吧。”

    顧明珠看著天后手里的邸報(bào)，卻是微微挑眉，看樣子天后還和她記憶里一樣，對朝中之事事無巨細(xì)都格外上心，這些邸報(bào)就是朝中好些大臣密奏之事。

    她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簾輕聲道：“我這些時(shí)日也不曾出去游玩，府里出了好些事，實(shí)在是分身無暇?！?br/>
    安平公主一副好奇的模樣：“什么事呀？你府里不是還有顧老夫人與顧夫人打點(diǎn)，怎么還要你親自過問？”

    她的話像是讓一旁翻看邸報(bào)的天后有了些興致，她目光從邸報(bào)上抬起來，輕輕落在了顧明珠身上，卻是吃了一驚，眉頭也不由地皺了皺，盯著她許久不曾移開。

    顧明珠像是沒有察覺到天后打量的目光，依舊是平平靜靜地輕聲道：“只是些小事，老夫人與夫人都病了，我?guī)椭螯c(diǎn)府里的事?！?br/>
    這一回還不等安平公主開口，天后淡淡道：“是為了尚宮局采買香料的事吧？”

    顧明珠平靜的臉上這會子露出些驚訝來，看了一眼天后又飛快地低下頭去，輕聲道：“是?！?br/>
    她猜得沒有錯(cuò)，天后果然知道這件事，雖然這只是尚宮局的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卻是事關(guān)驃騎大將軍府，宮中不會不在意地。

    天后索性放下邸報(bào)：“聽說顧家二郎與二夫人已經(jīng)被送去了京兆府？”

    “回娘娘的話，已經(jīng)被送去好幾日了，只是還不曾結(jié)案?！鳖櫭髦槁曇舻统粒犞苁菗?dān)憂一般，“老夫人也擔(dān)心地得病了?！?br/>
    天后冷笑一聲，她聽說的可不是如此，顧家老夫人是因?yàn)轭櫠膳c二夫人供出自己是主謀，出了錢銀買下那一批奎羅木，充當(dāng)上等奎羅香送進(jìn)宮里，京兆府的人登門要帶她去衙門問話，才會被嚇得病倒了。

    只是她這會子不關(guān)心這個(gè)，倒是更在意另一件事。

    “前幾日岑御史府上三夫人入宮來請安，倒是說起了一件事，說是前些時(shí)日你府里拿了衣料子去典當(dāng)行，用你的衣料換了些錢銀回去，就是為了貼補(bǔ)府里的家用，可有此事？”天后的聲音聽著依舊和緩，像是隨意問了一句一般。

    顧明珠卻是一臉忐忑，低著頭捏著手絹，好一會才低低道：“那也是沒法子，府里上上下下百余口人要吃用，我只能想法子湊些錢銀來?！?br/>
    天后眉頭一皺，聲音轉(zhuǎn)厲：“當(dāng)初宣陽下嫁時(shí)，先帝與文昭皇后給的陪嫁何其多，就算是后來宣陽病故了，也不過是收回了嗣田與封邑，田莊鋪面還有錢銀府邸都還留在那里，足夠養(yǎng)活顧家一家老小幾輩子，怎么這才過了多久，就能逼得你去典當(dāng)衣料度日？”

    顧明珠身子一顫，忙起身來舉手及額拜下，聲音里帶著害怕：“明珠不知，不知為何當(dāng)初留下的只剩下那一處府邸，賬面上原本的一萬多金錢銀如今只剩下幾十金，田莊鋪面都在西府，也都被掏空了，沒剩下半點(diǎn)現(xiàn)錢銀，前幾日看時(shí)，東西兩府的賬面加起來也不到百金?！?br/>
    “老夫人與夫人都病著，把府里交給我打點(diǎn)，我只得想法子換些錢銀來，也好能保住府里的吃用，思來想去唯一能夠拿去換錢銀的只有那些衣料首飾，所以……”

    “所以你把衣料都拿去換了錢銀，保住了她們的吃用，自己卻是成了這幅模樣？”天后的怒氣一點(diǎn)點(diǎn)起來了，她目光陰沉地看著顧明珠的一身打扮。

    顧明珠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道：“是，我實(shí)在沒有別的法子……”

    “糊涂！”天后厲聲道，“平日看你也是個(gè)聰明的模樣，怎么這時(shí)候如此糊涂，那些是你阿娘留給你的陪嫁，怎么能夠任由她們強(qiáng)占了去，她們做下這許多無理之事，你卻還想著替她們周全！”

    她越說越是生氣，冷冷道：“如今大將軍府大娘子典當(dāng)衣料換錢銀的事已經(jīng)傳得滿城風(fēng)雨，你府里那點(diǎn)子丑事已經(jīng)鬧得人人皆知，你卻還想著替她們遮掩！”

    顧明珠嚇得伏在地上，許久都不敢開口。

    安平公主眨眨眼，拉著天后的手，噘著嘴道：“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我還以為只有三堂舅他們是那樣的人，想不到顧大娘子府里也是這樣，只是可憐了顧大娘子，那可是她阿娘留給她的，現(xiàn)在都被別人給貪墨了。”

    天后瞪了她一眼，拍了她一下：“你知道什么，又胡說?！?br/>
    她轉(zhuǎn)而望向地上的顧明珠，目光里有憐憫又有些失望：“你起來，今日不見你我也不想過問這件事，畢竟那是你府里的家事，可是既然牽涉到宣陽留下的陪嫁與家財(cái)，那便事關(guān)皇家，你終究也算皇室之人，由不得別人任意欺凌?！?br/>
    她望著顧明珠：“你有什么打算？還想由著她們這樣胡作非為？”

    顧明珠按捺著已經(jīng)急促跳動的心，目光澄澈如水，望著天后輕聲道：“明珠遵從天后娘娘的吩咐?！?br/>
    天后臉色緩和了一些，嗯了一聲道：“既然如此，我吩咐尚宮局使了人去與你理清楚，日后那些家財(cái)不能再讓他們插手，你自己打點(diǎn)料理吧?！?br/>
    顧明珠屈膝拜下：“敬遵天后娘娘之命?！?br/>
    這一次她沒有算錯(cuò)，天后果然出手了。不僅僅是因?yàn)榘财焦髋c那典當(dāng)衣料的傳聞，更是因?yàn)楫?dāng)日天后尚未入宮之時(shí)，也曾因?yàn)楦赣H早逝，家財(cái)被堂兄堂嫂貪墨，幾曾逼得她們母女幾人走投無路，靠著秦國夫人娘家才度過艱難。

    所以她不會對同樣被人逼得走投無路的顧明珠袖手旁觀，不會任由顧家人再欺凌孤苦無依的顧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