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庸良內(nèi)心得意,點了點頭,說道:“姜巖,你在干部科工作也有段時間了,部委也正考慮你下一步的發(fā)展,但是,正因為你干業(yè)務工作干得時間長了,有些思路反而有些局限,在這方面,你要向梁健學習,他這個人思路寬,想法有魄力,在工作上能出奇招。這個時代,從中央到基層,都整天在說要創(chuàng)新理念,創(chuàng)新思路,思路決定出路。所以,姜巖,如何提升眼界和思路,這對你以后的發(fā)展有好處?!?br/>
姜巖其實自視甚高。在干部科科長職位上待得久了,他接觸的都是副科級以上的領導,在內(nèi)心里,他覺得自己的工作能力足以勝任副科級領導職務,甚至可以說綽綽有余。突然被朱庸良這么一說,這幾天的意氣風發(fā)忽然大受挫折。心道:沒想到,梁健還真有些實力,雖然朱部長不喜歡他,卻還是如此認可他,若哪一天朱部長想法變了,想要重用他,自己豈不是又被他騎在下面?不行,絕對不能讓梁健東山再起!姜巖問:“朱部長,那現(xiàn)在我們怎么辦?要不要做點手腳,將梁健的推薦票數(shù)拉下來?讓他進不了正科級預備人選的初步名單了!”
朱庸良嚴肅地看了姜巖一眼,語氣有點嚴厲地說:“姜科長,作為一個干部科科長,這種話可不能隨便說。我知道,將梁健從初步人選名單中拿掉,動動手腳,并不難做,問題是,這樣做的結(jié)果是什么?有沒有后遺癥?依我看,若我們簡單操作這件事,有些領導,比如胡書記肯定第一個就會懷疑,為什么梁健的推薦票會這么少?萬一,哪個領導認真起來,說要看看我們的推薦票,這也不是沒可能的事!人事問題是每一個領導都關心的重要問題,姜巖,你要記住,千萬不能掉以輕心,這件事,關鍵還是要勝在思路!”
姜巖的想法直接被朱庸良否定,加上剛才朱庸良就批評他思路不開闊,一時信心全無,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只巍顫顫地問:“朱部長,那我們難道就這么眼睜睜讓梁健進入正科級后備人選名單?”
朱庸良冷笑一聲說:“姜巖,我們推薦梁健,推得越厲害,梁健進入正科級領導干部后備人選正式名單的機會就越低。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面?!苯獛r奇怪道:“這怎么可能??!”朱庸良不耐煩的說:“這個推薦出來的初步人選名單,明天就要上常委會討論,你抓緊時間,按照以往的步驟準備妥當,別出了差錯。明天常委會上,你跟我去,你匯報結(jié)果,我來作說明,到時候你有機會親眼看到,梁健這個名字是怎么被劃掉的!”
聽到明天有機會參加常委會,姜巖興奮異常,甚至有些情不自禁地顫抖。這是他第一次代表組織部到常委會上匯報工作,從此,那些高高在上的,平時沒有什么交集的常委們都將記住他的臉,這對他今后的提拔任用絕對是一個良好的開端。而且,想到能夠親眼看到意氣風發(fā)的梁健如何被從名單中剔除,長久以來淤積在心中的關于梁健的憤恨也終于找到了一個發(fā)泄口。
接下來的一整天,姜巖的身體仿佛上了發(fā)條般,一直處在興奮狀態(tài)。
坐不下來,他就召集科室人員開了個會,宣布:“明天有常委會,今天我們要通宵加班,把該準備的資料都準備好!”副科長凌晨聽說又要加通宵,極為不滿,說:“姜科長,這么點事,有必要通宵加班嗎?”姜巖毫不示弱地說:“這是部里的規(guī)矩,是朱部長親自定下的規(guī)矩,你們也不是第一天來上班,關于紀律問題我就不再強調(diào)了!”
科員肖遠說:“姜科長,沒必要通宵吧?現(xiàn)在到處都講效能建設,組織部更應該首當其沖,老是通宵加班,實際上是一種思維定式,其實沒有必要。上次推薦會,需要準備的材料比明天常委會的資料多得多,梁部長都沒讓我們加班,工作不是照樣完成得很好?”
聽肖遠稱贊梁健,姜巖不由怒氣上涌,說:“還說呢,那次推薦大會,梁健給萬書記準備的材料,不是缺張少頁了,還害的領導出洋相,這樣的結(jié)果叫好?”
凌晨不服,反駁道:“姜科長,那天說明材料缺張少頁,跟我們有沒有通宵加班有半毛錢關系嗎?”
姜巖看手下人不服,心下煩躁,口氣也重了,說:“怎么沒有關系?如果通宵加班,準備時間充分,哪里還會出這樣明顯的紕漏?以前我們每次有重大事情前都通宵加班,出過這樣沒有技術含量的錯誤嗎?這主要還是準備不充分,檢查不仔細的原因。”
凌晨說:“姜科長,你應該沒記錯吧?那天若不是你扭到腳腕,沒及時把推薦表等資料送到會場,梁部長就不用跑出會場幫忙,也無須把說明材料交給別人保管!即便他準備的資料中真少了一張紙,他可能也有時間發(fā)現(xiàn),而且奇怪的是,同樣是他準備的兩份材料,經(jīng)過某人之手的那份材料恰恰就缺張少頁了,而另一份材料卻完好無損。這不得不讓人懷疑,某些人動機不良,搞小動作,存心要梁部長好看。姜科長,你覺得我分析的是否有道理?”
凌晨話中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大家都知道,他說的,那個動機不良,搞小動作的“某人”,是車小霞。
原本在座位上深思凝滯,不言不語的車小霞,忽然“啊”地一聲,從椅子上騰起身子,跑出了科室。
姜巖惱火,提高了聲音道:“凌晨,任何事都要講證據(jù),別整天含沙射影的亂說!車主任的狀況你不是不知道,你最好別去刺激她!”
凌晨反駁道:“姜科長,她之所以變成今天這樣,可不是被我刺激的,我還沒有這么大的能量,她之所以從一個人見人愛的美女變成今天這副模樣,恰恰是被部里動不動就通宵加班的做法給刺激的!姜科長,這一點,你應該不會否認吧?”
姜巖聽凌晨侃侃而談,心里十分不爽,但對于車小霞的事卻也不敢否認,只嘆了口氣說:“這個我也沒辦法,這是部里的規(guī)矩!”
凌晨心想:你作為干部科科長,不肯挑擔子,還整天無事忙,只想著自己的前程,為了讓領導看到你的好,拉著我們大家做墊背的,陪著你通宵。心里來氣,說:“怎么就沒辦法,梁部長不是就有辦法嘛?我覺得梁部長的想法是對的,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是否加班得看情況而定?!?br/>
姜巖看凌晨出語完全不顧他的面子,忽然爆發(fā)了:“凌晨,我想提醒你一點,梁健現(xiàn)在是待罪之身,對干部科的工作無能為力。若你真覺得干部科不好,梁部長好,那你就去跟著梁部長好了,沒人會阻止!若你還是留在干部科,那就得服從干部科的安排?!?br/>
凌晨年輕氣盛,對姜巖的蠻橫做法根本不服氣,說:“跟著梁部長,就跟著梁部長!”說著“豁”地站起來。肖遠見場面徹底搞僵,有些失控,怕事情搞大了對凌晨不利,便用手拉了拉凌晨的手臂,說:“有話好好說!”
被肖遠勸阻,凌晨也稍稍冷靜下來,重新坐了下來,心里卻仍是氣鼓鼓的。姜巖也憋著一肚子氣,一時間,辦公室的空氣猶如凝膠,讓人窒悶。
忽然有人推門進來,笑著:“各位兄弟姐妹近來如何?”
大家回身一看,竟然是他們正在熱議的人物,梁健。
梁健剛巧經(jīng)過他們辦公室門口,本來不打算進去,畢竟這段時間他身份尷尬,只是,忽然聽到有人提到他,他忍不住好奇,就進來瞧瞧??剖依锵鯚煆浡瑲夥諏擂?,他笑著說:“大家在忙什么?最近,有沒什么好新聞啊?”
看到梁健進來,凌晨和肖遠很自覺地站了起來,只有姜巖依然端正地坐在位置上。在機關里,有很多規(guī)矩,你在文件里找不到,但卻是墨守成規(guī)的。比如,領導走進你的辦公室,一般都要起身,等領導坐下,自己才坐下,這是對領導的尊重。若領導進來,你依然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能說明,你不把人家當領導,或者你對這個領導有意見。所在,在機關里,一舉一動都有含義,透露出很大的信息量!
梁健見姜巖坐在那里不動,知道姜巖心里在想些什么。不過,梁健有自己的看法,他想:姜巖其實還是個老實人,心里怎么想,臉上便露了出來。不像有些人,全在肚子里做文章,表面上卻毫不顯露。這種人更危險。這樣想著,梁健也不生氣,只淡淡說道:“這段事情多,大家很辛苦吧?”
副科長凌晨心直口快:“是的,今天又要通宵加班……”他本來還想說下去,肖遠插嘴說:“梁部長,離開了你的領導,我們頭緒亂,工作多,當然很累?。 绷航⌒Φ溃骸斑@是哪里話,你們有姜科長領導,還有朱部長的關心,工作豈有不順暢的道理……”
聽梁健表揚自己,姜巖坐在那里有些坐立不安,這才站了起來。
這時方羽的聲音在過道里響起:“梁部長,有你電話!”
梁健一聽,回了一句“我馬上來”,對科室成員說:“不打擾你們工作了,你們忙吧!”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與匆匆走進辦公室的車小霞幾乎撞上,梁健定睛一看是車小霞,也不在意,打了個招呼,急急趕去接電話了。車小霞卻愣住了,她沒想到梁健在自己辦公室,聽到梁健的聲音,她有些轉(zhuǎn)不過彎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愣愣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姜巖看著車小霞一副茫茫然神游天外的樣子,心道:什么時候才能夠把這尊“菩薩”請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