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里的六位中毒者全部身亡,包括千崇閣現(xiàn)任閣主穆宗元。
出殯當(dāng)天,城中萬人空巷,所有百姓都來目睹了這一場,在巴圖縣前所未有的隆重祭奠儀式。
有江湖各大門派的最高掌權(quán)者,還有當(dāng)今圣上的啟蒙老師陸淵陸太傅,代表朝廷給予了千崇閣飽含痛惜的慰問。
司徒延毫無懸念地被推舉為新一任的千崇閣閣主,朝廷和江湖都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盡快重振千崇閣。
那日,陸太傅當(dāng)著舉國上下的面宣布,從此炙兗國斷絕與菩桑國之間的所有貿(mào)易往來,禁止聯(lián)姻。并在炙兗的每一座城池內(nèi)張貼皇榜,如有違反,終生為囚!
巴圖官府貼出告示,百福樓藥師王胡子與烏達(dá)宏文系菩桑人士,于炙兗國境內(nèi)潛伏多年,暗中與菩桑國勾結(jié)已久,為謀取利益而毒害千崇閣十位重要人物,并陷害柳府使其遭受滅門之災(zāi),此二人罪大惡極,均已伏法。
箭矢上的毒,只是一種普通劇毒,不具有什么代表性,也就無法順藤摸瓜。
認(rèn)真看了看帶回來的那個包袱,兀笙才憶起自己曾撞見過那個叫烏達(dá)宏文的男子,當(dāng)時他的手里也正抱著一個包袱,跟王胡子的這個倒很像是同一個。
包袱里面有很多銀票,一種是炙兗國的,一種是菩桑國的。
還有一封書信,是用菩桑國的文字書寫而成,譯出來大致是說,你二人成功完成任務(wù)就能共享榮華富貴,若任務(wù)失敗,便只有死路一條。
書信沒有落名,沒有提到任何一個人的名字,信中所指的任務(wù)具體是什么,也沒有明明白白寫出來。
而皇命已下,疑問再多,如果再大張旗鼓地進(jìn)行徹查,那就是對皇上英明決斷的藐視。千崇閣無力去惹。
“多少吃一點吧,身體要緊?!焙馍缴囊婚g臥房內(nèi),落夕拿著碗筷勸說坐在床上的少女吃飯,那愈發(fā)消瘦的面龐,哪里還有半分朝氣可言。
“落姐姐,我真的不餓,你不用擔(dān)心我?!绷w纖臉色蒼白,原本紅潤的臉頰如今已是枯黃之色。
滅門的打擊對她來說實在是太大了,大到連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有勇氣面對現(xiàn)實,才能重新活過來。
柳纖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帶到這里來的,所有人的阻止她去見爹娘最后一面。
因為大家都不敢斷定,那些黑衣人是不是真的打算放過她這條漏網(wǎng)之魚。如果柳家唯一的女兒還活著,很有可能就會在被追殺的恐懼中度日如年。
慘劇發(fā)生了就無法挽回,那他們能做的就是讓那個少女振作起來,開始一個新的人生。忘掉過去的身份,將所有的悲痛都藏在心底,帶著父母的那份希望一起活下去。
“那好吧,這里有一些你平常愛吃的糕點,餓了就吃一塊。我們都會陪在你身邊,有什么不痛快千萬別自己一個人憋著,說出來會好很多?!睆纳倥纳砩?,落夕仿佛看到了曾經(jīng)的那個孤立無援的自己。
“我知道了,謝謝落姐姐。我有些困了,想躺一會兒?!绷w纖朝落夕勉強(qiáng)地一笑,掀開被子縮了進(jìn)去。
她的手里攥著一支藍(lán)色與金色相間的鳳舞珠釵,那是她去給兀笙送還衣服的前一晚,爹爹和娘親親手交給她的。
他們對自己說,寶貝女兒如今已有了心上之人,這是娘親當(dāng)年的陪嫁朱釵,已經(jīng)傳了好幾代,現(xiàn)在是時候交給女兒保管了。
等女兒以后跟如意郎君成親之時,一定要佩戴這只朱釵出嫁,能保佑新人一生幸福平安。
柳纖纖趕緊閉上了眼睛,因為她怕自己的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掉出來,還身邊的人為她擔(dān)心。
“恩,好好睡會兒吧?!睅痛采系娜藘阂春帽唤牵湎Χ酥褯龅娘埐送顺隽朔块g。
蘭兒一直守在屋外,凡是任何一丁點的風(fēng)吹草動都會讓她神經(jīng)繃緊,沖進(jìn)去查看情況。不止她一個人,是兀笙落夕他們都擔(dān)心小姐會悲傷過度,做出傻事。
“這幾日辛苦你了?!甭湎μm兒說道。
“不辛苦,老爺夫人和小姐一直待我很好,我現(xiàn)在唯一可以報答老爺夫人的,就只有幫他們守護(hù)好小姐,又怎么會覺得辛苦呢?!?br/>
“有什么事記得立馬通知我們。”
“恩,小姐一定不會有事的?!?br/>
祭奠儀式后,江湖又恢復(fù)了如初的平靜。落夕、兀笙、賀南每日輪流來照看柳纖纖,也是希望把生存的意義通過不同的方式傳遞給她。
天色漸晚,那個可怕的噩夢又來了,血,好多血。
一會兒是兀笙,帶著滿臉的血跡朝她伸出手,明明是自己喜歡的人,但她不敢去拉。
一會兒又是爹娘,他們身上的衣服被鮮血染紅,紅得不可思議,紅得讓人不敢靠近。爹娘也朝她伸出手,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但她仍然不敢去拉他們的手。
“血,血,不要,不要過來,不要,爹,娘,爹,不要走,笙哥哥,不要,不要丟下我……”一旦被夢靨纏上了,不知何時才能逃脫。
兀笙就住在柳纖纖的隔壁,一向睡得就不深的他在把纖纖帶來照顧后,睡得更淺了。
“纖纖,別怕,別怕?!弊诖惭剌p聲哄著做了噩夢的人兒,幾乎每晚他都會被她的夢語驚醒。
柳纖纖從噩夢中掙脫出來,感受到兀笙在身邊,立馬撲進(jìn)了他的懷里:“笙哥哥,我好怕,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我只有你了……”
爹娘走了,自己在這世上最喜歡的人就只有兀笙了,她不能再失去他,不能,不然她一定會活不下去的。
“別怕,有我在這,安心地睡吧?!必s戏隽w纖躺下,握著她的手,哄她入睡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間。
柳纖纖對他的依賴他感覺得到,柳纖纖對他的喜歡他似乎也逐漸明白了一些,可是他對柳纖纖是像看待妹妹那樣,無法再給予更多她想要的。
他相信這份對妹妹的憐惜,落夕有,賀南也有。
翌日清晨,兀笙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到落夕跟賀南兩人站在湖邊。他也沒想著走過去,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折回了大廳。
“不知賀公子接下來打算去哪里?”湖水在日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落夕很想跟這個深藏不露的人好好聊一聊,他的出現(xiàn)看似巧合,但又不似巧合。
“天下之大,去哪皆有可能,亦皆無定數(shù)。呵呵,莫不是落夕姑娘舍不得在下?”
“看來賀公子游歷天下,言辭也甚是放蕩不羈了?!?br/>
“哪里哪里,在下只是說句玩笑話,落夕姑娘切莫生氣?!?br/>
“賀公子繼續(xù)在此享受閑情雅致吧,我去看看纖纖?!?br/>
千崇閣的大小事宜塵埃落定,炎掌門在祭奠儀式后就已回山,不出幾日師父也該啟程回云岐了,至于他賀南是去是留,自是不關(guān)我們何事的。
善人也好,壞人也罷,只要不危害影云,隨他去吧。
莽肅伸伸懶腰,摸著白花花的胡須從內(nèi)堂走出來,為了研究“十日斷魂”他都快到了忘寢廢食的地步。好不容易昨日有了點頭緒,所以就放任自己睡了個飽,直到日上三竿才起。
當(dāng)日司徒延也不避諱,徑直帶他去去了穆宗元的房間,期間沒有提起穆宗元所中何毒,只是請他幫閣主把把脈,看是否有藥物可以為閣主減緩病痛。
檢查完穆宗元的癥狀,莽肅搖了搖頭。
打從兀笙第一次夜探側(cè)院,他就知道是千崇閣的人中了十日斷魂。
中毒事件在整個江湖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恰好又有人來向他問起十日斷魂這種失傳已久的劇毒,不是千崇閣的人還能有誰?
縱是他內(nèi)心再怎么興奮,待如今親眼見到了,才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無能為力。
算算日子,只剩下兩天時間,除非找到已有的解藥,不然必死無疑。
死就死吧,反正他莽肅行醫(yī)數(shù)十年,生老病死見得已經(jīng)足夠多,不差這六個。
“前輩昨夜可歇息好了?需不需要準(zhǔn)備一些早點?”兀笙恭敬的行禮。
原來這看似普通的老藥師竟是名噪天下、行蹤不定的藥王,從師父和師叔口中得知這個事實的時候,兀笙差點傻眼了,而后則對老前輩肅然起敬。
莽肅是藥王的化名,早年在青染師叔第一次下山歷練之時有緣結(jié)識。
藥王很欣賞炎霄子和青染二人,所以一直以真實的藥王身份相待,對外他也就是一只喜好搗鼓草藥、不引人注意的閑云野鶴。
江湖上知道莽肅就是藥王的極少,因為沒有人會想到堂堂名震江湖的藥王居然真的不會武功,如果江湖人士乃至朝廷都知道了這一點,那么莽肅估計就難以逍遙自在的活到這把歲數(shù)了。
“兀笙小娃,在老朽面前就不要拘泥于這些繁文縟節(jié)了,你這樣讓我這糟老頭好生不習(xí)慣,哈哈,還是隨性一點的好。”莽肅是打心眼兒里欣賞這個孩子。
莽肅在別院看到青染和受傷的兀笙時,青染當(dāng)即就拜托他為兀笙治傷。
一指長的傷口雖然不是很深,但有他藥王的妙手回春,最起碼也能復(fù)原得更快更好,讓疤痕更淡一些。想來青染對這個師侄是很在意的。
反倒是兀笙連連推辭,但也在青染漸冷的表情威懾下妥協(xié)了,一個大男人非得拉著他單獨進(jìn)了房間才任他治療。
不過在撩起袖子看到兀笙肌膚滑嫩的胳膊,又瞥了眼同樣光滑如玉的脖頸后,當(dāng)下了然,卻也并未道破。
作為一名醫(yī)者,對男女之分并不十分介懷,莽肅欣賞這孩子自然也就不在乎他是男是女。如今知曉他是女子之身,對他的喜愛陡然增加了幾分。
一個女子能有如此氣魄和膽量,溫良儉讓,虛懷若谷,不失為一塊渾金璞玉,日后一定大有作為。
“前輩說的是,兀笙定當(dāng)從善如流?!睅煾笌熓迥茏屗烂C的真實身份,他自然不會辜負(fù)他們和藥王的信任。
“老前輩,纖纖的身體還需要如何調(diào)理才能好起來?!甭湎Σ恢C身份,只當(dāng)他是杏林高手,有些本事。
“那丫頭得的是心病,光靠藥物是起不了大作用的,心病還須心藥醫(yī),等她接受了事實,自然就會好了。”莽肅說道。
都說大夫救死扶傷,但對于那些求生意識薄弱的病患,縱然藥王醫(yī)術(shù)再高強(qiáng)也是凡人一個,愛莫能助。
“為今之計,看來還是需要兀笙多加上心了,大家都知道纖纖對你十分依賴,有空多勸勸她。”落夕贊同莽肅的話。
落夕又何嘗不懂得莽肅說的這個道理,只是小丫頭倔起來,力量也是很強(qiáng)大的,非一般人勸慰得了。
“纖纖說她在這世上已無親人,落夕,我們帶她回云岐吧?!必s现浪麄冊谶@里呆不了幾日了,纖纖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叫他如何放心得下。
“我也正有此意?!甭湎c頭道。
一個無家可歸的少女,不會武功更不懂得如何謀生,山上雖說無趣了些,但總能保她衣食無憂。何況還有她喜歡的兀笙在,到時候說不定就促成了一段大好姻緣。
“好,那待會兒就向師叔稟報?!睅熓宀粫钄_的,兀笙很確定。
“哎,我說落夕丫頭和兀笙娃兒,你們是不是應(yīng)該先征詢那姑娘本人的意見,你們兩倒好,一拍即合地就商定了人家的去處,也不管她是不是舍得離開自己的故土?!?br/>
莽肅雙手背在身后,精神矍鑠地邁出門檻:“老頭子出去呼吸新鮮空氣嘍~”
“你去吧,纖纖更聽你的話?!甭湎﹄p手環(huán)抱靠在門框上。
“恩?!必s蠎?yīng)下。。.。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