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春秋看著所有人,都在往少林大雄寶殿疾馳,卻反其道而行,就連麾下的“吹噓班”都不打一聲招呼,掉頭就走。
他想起之前一直以為是虛假傳言的那條消息,此時看來,多半還是有幾分可信的。
單憑著將一個數(shù)十斤的人,拖上天空幾達(dá)數(shù)百丈高的距離,不管是把武功練到什么樣的境界,都不可能做到的。
這已經(jīng)不是武功的范疇,而是傳說中的仙法,神通了。
普通高手運(yùn)足功力,能夠把數(shù)十斤的事物,朝天拋高一二丈就已經(jīng)是極限了;就算是他丁春秋向來自負(fù),暗思大概可以拋個十來丈而已。
所以這一刻,丁春秋隱隱覺得,那位大師伯,怕是真的成了仙,做了佛,他一念至此,哪里還敢在這少室山多呆片刻,是以才毫不猶豫地拔腿就走。
但丁春秋還沒走出三步,就不得不停住腳步,謹(jǐn)慎至極地望著不遠(yuǎn)處雙手負(fù)在背后,四十五度抬頭望天,一副高人風(fēng)范模樣的某萬年蘿莉。
童姥攔下丁春秋后,也不說話,場面一度陷入極度冷場中。
丁春秋暗自咬了咬牙,對童姥拱手請安道,“師侄丁春秋,見過大師伯。”
童姥依然冷眼觀天并不回應(yīng),就在丁春秋感覺有些不耐的時候,才冷冷嗯了一聲,語氣幽幽道,“丁春秋,你自己說說,我該拿你這欺師滅祖的叛徒,如何處置是好呢?”
丁春秋聽這位大師伯說話語氣冷淡如冰,而且一開口就先定了自己叛徒的罪名,便知她心中早有成見。
當(dāng)下也不再抱有半絲的僥幸,憤憤不平道,“我自問對師父他也算盡心盡力,就算是和那蘇星河相比較起來,也絲毫不差?!?br/>
“為何他卻一口就斷言我心術(shù)不正,不教我任何一門逍遙派的神功絕技呢?”
童姥搖頭嘆息。
丁春秋此人極度自私自利,又哪里會覺得自己有錯呢?
借用某句中二的話,那便是“錯的不是我,錯的是這個世界?!?br/>
他覺得師父無崖子不教導(dǎo)自己,逍遙派的神功絕技,那肯定就是師父做錯了,而不會反思是否自己有問題?
他暗中下毒手偷襲無崖子,把無崖子打下山崖,覺得還是因?yàn)閹煾赣绣e在先,不把逍遙派的神功絕技教給自己,所以自己才會黑化。
也是無崖子一輩都有眼無珠,找個老婆會給他戴綠帽,找個徒弟會叛變并且還弒師。
但無崖子再怎么不堪,他既然已經(jīng)身死,而且還是自己的“師弟”,那么自己就有義務(wù),幫助死去的他報仇雪恨。
神魂深處的原“蘿莉”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神色怪異,天尊呀,你是不是忘記了咱這“宿主”的存在?
明明是你先答應(yīng)我的,要幫自己為無崖子復(fù)仇,找丁春秋和李秋水兩人的麻煩。
怎么現(xiàn)在又突然改口了,說是什么看無崖子可憐兮兮,順便就幫他報個仇神馬的……
這樣出爾反爾,真的可以嗎?
某天尊被問的一語不發(fā),惱羞成怒之下,神魂輕輕一蕩,把個“原天山童姥”震的雙眼冒星,在神魂深處陀螺似的不停地打著轉(zhuǎn),最后也不知道究竟轉(zhuǎn)了多少圈。
丁春秋一聲冷哼,高聲道,“師父他既不仁,我丁春秋自然也可以不義,都是師父他自找的……”
童姥搖頭不已,打斷丁春秋的自我辯解道,“也別左一個師父,右一個師父了,無崖子如果知道你現(xiàn)在依然叫的這么親切,說不得晚上都會回來找你談心?!?br/>
丁春秋聽了這句話,沒有來地一陣心虛,叛派弒師從來都不是什么光明的行為,無崖子如果真的有靈,哪里會來找自己談心?
以無崖子對自己的怨恨,晚上來勾自己的魂,然后把自己打下十八層地獄,永遠(yuǎn)承受地獄的煎熬還差不多。
童姥見丁春秋臉上露出一絲懼意,不由地哂笑一聲,然后攤開小小手掌,掌心里擺著十幾顆米粒般大小的丸子,對丁春秋詢問道,“好師侄,你能不能認(rèn)出來,這里頭都是一些什么毒藥嗎?”
“把扇子也收起來吧,再搖幾下就快散架了。”
丁春秋隨意一瞥,只見童姥掌心的丸子,五顏六色各不相同,頓時勃然變色。
自童姥現(xiàn)身后,丁春秋就接二連三地暗中布下了十幾種毒粉,順著手中羽扇的搖動,把這些毒粉一一送到童姥身前。
童姥似乎對此亦無所覺,是以先前丁春秋臉上色厲內(nèi)荏,心中卻暗自歡喜,覺得說不定大師伯大意之下,導(dǎo)致陰溝里翻船,那么自己不就可以順利逃脫了嗎?
但等童姥攤開手心,露出十幾個小丸子后,數(shù)目看起來和自己施展的毒粉數(shù)目相差無幾。
他仔細(xì)數(shù)了數(shù)小丸子的數(shù)目,突然發(fā)覺還少了一種,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的時候,便又看到了一顆細(xì)不可查的丸子,在童姥的掌心,緩緩成型后,慢慢變成了和其他小丸子同樣大小。
丁春秋這才知道,眼前這位看起來女童模樣的大師伯,竟然能夠在眨眼間,就把自己施展出來,混在空氣中的毒粉,變成了一顆小丸子,落在掌心。
這等驚人的手段,別說有誰曾經(jīng)見過,簡直連聽都沒有聽說過,完全超出了丁春秋的想象。
丁春秋心情激蕩之下,忍不住用力揮了一下手中羽扇,想要借助這個動作,緩解一下極度緊張的情緒。
誰知道驀然聽到“啪”的一聲脆響,同時感覺手上一輕,原來自己手中羽扇,果然和童姥說的一樣,竟真的散架炸開。
片片鶴羽隨風(fēng)輕揚(yáng),突然間卻平地而起一道小小的龍卷風(fēng),拇指般粗細(xì),將所有鶴羽都吸入其中,接著一聲呼嘯,沖上天際。
丁春秋臉色呆滯,覺得這龍卷出現(xiàn)的如此詭異,莫非也是大師伯的手段不成?
古人所謂呼風(fēng)喚雨,大概也不過如此罷?
如此廣大神通,哪怕童姥還不是傳說中的仙佛一流,又和那些真正的仙佛,有什么區(qū)別呢?
丁春秋一念至此,忍不住向童姥問出自己最后一個問題道,“大師伯,方才阿紫,也是您老人家給飛升上天的嗎?”
童姥眼神一動,掩嘴一笑,傲然道,“除了本姥姥,還有誰?”
她說話之間,一身的威嚴(yán)滿滿,小小的身軀,卻分明有一種睥睨天下的無敵氣概。
丁春秋緩緩閉上雙眼,一言不發(fā)專心等死。
童姥嘴角一撇,輕聲贊嘆道,“倒也知趣?!?br/>
也不見她有什么舉手抬足的動作,身影一晃,就從原地消失不見,再度出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混入了山道上擁擠的群雄當(dāng)中。
丁春秋驀然只覺心口一痛,接著失去所有力氣,身軀不受控制地倒向地面。
噗通一聲,他在觸碰到地面的時刻,重新睜開雙眼,留戀似地吸入了最后幾口空氣,眼神恰好捕捉到童姥在山道人群中轉(zhuǎn)頭望來的目光。
爾后砰的一聲巨響,在所有星宿派弟子不能置信的注視中,星宿老仙丁春秋倒在地上的身軀,轟然炸開,化作一捧血霧,染紅了方圓丈許的地面。
漫山遍野中,不管是原先星宿派的真正門人,如獅吼子,天狼子等舊人,還是最近投靠星宿派的綠林,黑道,左道邪派分子,眼神中全都是一片茫然。
沒有了星宿老仙的庇護(hù)后,星宿派又是臭名昭著,名聲狼藉,在武林中簡直人人喊打,他們究竟該何去何從?
如果是有人在比武當(dāng)中,光明正大的擊敗丁春秋的話,那么他們還都可以,就此投入那個擊敗丁春秋的高手門下,依靠在星宿派中辛苦練就的一身阿諛奉承的本領(lǐng),哄得那個大高手開心,就此重新立住跟腳。
但星宿老仙卻死的不明不白的,就看到一個女童突然現(xiàn)身和他說了幾句話后,又消失不見,接著星宿老仙就砰的一聲炸開了。
等等,那個女童又是誰?
所有星宿派弟子緊張地東張西望,想要找出那個人疑似殺害丁春秋的女童,然后哭著喊著變成她專屬的“吹噓班”,繼續(xù)自己阿諛奉承的美好事業(yè)。
然而無論他們怎么尋找,都看不到那女童的身影。
“難道是個女鬼?”終有人忍不住驚聲猜測道。
“不錯,如果不是女鬼,怎么可能出現(xiàn)的如此突兀,消失地亦如此突兀呢?”
“肯定是女鬼了沒錯了,否則以老仙的本領(lǐng),天下之大,又有誰是他老人家的對手呢?”
“嗚呼哀哉,老仙堂堂一身本領(lǐng),竟然不幸喪命在女鬼手中,豈非是命數(shù)乎?”
“人再強(qiáng),也強(qiáng)不過鬼,強(qiáng)不過神……”
議論紛紛中,每個人神采各不相同,各人都有各人的想法。
“走了,走了……”
“老仙都死了,我們還留在這么做什么?等著少林和尚知道老仙已死的消息,趕來降妖除魔呢?”
“嗤!少林的光頭們,如果有真本事的話,就去降服方才那個,殺害老仙的女鬼呀?”
說到那個殺死星宿老仙的女鬼,星宿派眾人突然都覺地虛空中,似乎有一雙隱秘的眼珠,在詭異地盯視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