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六章剿滅三殺堂(六)
李潛詫異地道:許叔為何這樣說?
老許道:阿郎不是江湖人不了解殺手這個行當。殺手干的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的勾當。換句話說,是以命換錢。不過,殺手刺殺的目標肯定也不是吃素的,否則別人何須花錢買兇殺人?所以,每次殺手接到生意后都會花費時間來調查目標。尋找合適的下手機會。當然,單個的殺手會自己調查目標的情況。但象三殺堂這樣的殺手組織不可能每接一個任務就派人去挨個調查,天下這么大,目標又不可集在一塊,若是每接一個生意他們都派人去調查的話,會浪費不少時間,因此一般殺手組織都會組建一個消息。接到委托后會有專門的人收集目標的情況,然后殺手組織再根據(jù)目標的情況決定派什么樣的殺手去刺殺目標。
李潛一愣,道:你是說三殺堂應該早就知道我的情況和行蹤了?
老許搖了搖頭,道:讓我感到奇怪的正是這點。如果三殺堂知道你與老東家的關系,哪怕他們知道你與娘子是夫妻,他們怎么敢接這個生意?別的不說,即便他們真的得手了,老東家也肯定不會放過三殺堂。
李潛點點頭。若自己真要出了意外,師父非得瘋了不可。到時信都肯定會血流成河。
老許頓了頓又道:還有一點我也覺得奇怪。殺手組織的消息除了調查目標的情況外,還有監(jiān)視目標的職能。你已經(jīng)成為了他們的目標,不管刺殺是否得手,他們都會監(jiān)視你的行蹤。如果他們真這樣做的話,即便他們的消息傳遞度比我們從洛陽趕來的度慢,不過算算時間,段遷他們也肯定已經(jīng)接到我們離開洛陽北上的消息,他們應該有所警覺才是,怎么可能一點防備都沒有呢?
李潛大吃一驚,你是說……
老許輕聲道:我感覺這事太過順利了,似乎有人在暗地里幫我們。
李潛搖搖頭,不可能。如果是我朋友的話,肯定會提前知會我。如果是……李潛立刻想到了一種可能,驚聲道:莫非這是圈套?
老許想了想,搖頭道:以我們目前的力量來看,三殺堂根本沒有勝算。若說是圈套的話,我懷疑有人故意想借我們的手除掉三殺堂
理由呢?李潛立刻想到了幕后黑手的最大可能是誰,不過讓他更加不解,道:任何事都得有動機有理由吧?從現(xiàn)在的情況分析,三殺堂就等于是他們手里的刀。他們可以把那些他們不方便出面的事交給三殺堂做,而且沒有任何后顧之憂。他們幫我們除掉三殺堂豈不是自己把刀給斷了?這對他們有什么好處?總不可能是幕后主使人腦子有毛病或者閑得無聊才故意這樣干吧?
老許點點頭,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不過,肯定有理由,只是我們沒有想到。
李潛陷入了沉思。老許是老江湖,有豐富的江湖經(jīng)驗,而且他說的這些也都很有道理。只是現(xiàn)在無論從哪方面來說李潛都不吃虧。李潛帶來的力量剿滅三殺堂綽綽有余,根本不存在任何風險。而剿滅三殺堂既能打斷那個門閥藏在暗處的一支觸手,又能出口惡氣,震懾其他蠢蠢欲動的門閥,對李潛而言有百利無一害,李潛何樂不為?
李潛想來想去,覺得唯一的不確定因素便是他和老許挑戰(zhàn)段遷三人能否獲勝上。或者老許的估計并不準確,段遷等人的功夫要比老許估計的高出許多,只有這種可能才會讓李潛功敗垂成。李潛思忖了片刻,暗暗打定主意,鴻門宴開始時,挑戰(zhàn)先讓老許出戰(zhàn)。若老許不敵對手,李潛哪怕是自食其言也要干掉段遷、丁雷和馬勻。
主意打定,李潛對老許道:許叔,這事一時半會也想不清楚,不如先剿滅了三殺堂再說。
老許點點頭,好,就這么辦。
天黑之后,黃縣令趕來對李潛道:郎,他們三人已經(jīng)來了,您是否現(xiàn)在過去?
李潛問老許道:許叔,都安排好了嗎?
老許道:一切都按計劃安排妥當,只等你出面會會他們了。
李潛點點頭,正要舉步出門,這時莊小虎匆匆進來,也來不及行禮,沖著李潛道:驛館王驛丞求見,說有您的緊急快遞。
李潛愣了一瞬間立刻反應過來,快請。隨后他對黃縣令道:麻煩黃明府先去穩(wěn)住他們,本官稍后就到。
黃縣令雖然不知道緊急快遞是什么,不過看李潛的樣子就知道有大事,所以他趕緊拱拱手,辭別李潛。
很快莊小虎帶來了一個三十多歲的驛丞打扮的漢子,李潛認得他便是信都驛館的王驛丞。
王驛丞見到李潛也來不及拱手行禮,立刻遞上一各小鐵匣,急聲道:郎,洛陽來的緊急快遞。
李潛接過鐵匣,檢驗了鐵匣縫隙以及鎖扣的火漆封印,然后道:有勞。小虎,你帶王驛丞先去廂房歇息。
王驛丞拱手告退,跟著莊小虎去了廂房。李潛打開鐵匣,從里面取出一張紙箋,匆匆看了一遍,立刻大驚失色,驚聲道:豈有此理怎么會這樣?
老許見狀連忙問道:阿郎,生了什么事?
李潛忿然道:咱們走后第三天,洛陽大牢生劫獄案,九名殺手有七名被滅口,另外兩名被劫走。
老許想了片刻,道:別劫走的是哪兩個?
李潛將紙箋遞給老許,道:一個是被我一刀閹了的丁三少,另外一個就是帶頭的老大。剛才我與黃縣令閑聊時曾打聽過段遷等人的情況,從這兩人的供詞和黃縣令介紹的情況來看,丁三少應該是丁雷的三兒子。而那個老大應該就是段遷的長子趙栩
老許看完紙箋,道:這事太蹊蹺了。若是段遷三人所為,他們肯定不會老實呆在這里等我們來抓他。所以他們三個可以排除。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
李潛點點頭,就是他們。他心里很清楚,在戒備森嚴的洛州大牢里滅口七人,并將重傷的丁三少和趙栩救出去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且聯(lián)系這一連串事件,最大的嫌疑人便是崔敦禮更準確的說,是博陵崔氏
老許皺眉道:他們這樣干有什么目的?
李潛思忖了片刻,道:我們這次的目的是剿滅三殺堂。不過三殺堂經(jīng)營多年,俗話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三殺堂肯定還有許多沒有浮出水面的東西,比如許叔你說的情報。我猜,他們的目的會不會想在我們將段遷三個干掉之后,通過丁三少和趙栩來控制三殺堂的情報?
老許皺眉道:段遷等三人原本就是他們的棋子,三殺堂的情報也一樣可以為他們所用,他們何必多此一舉?
若是段遷這三個棋子不聽使喚了呢?李潛馬上想到了一個可能。
有這個可能。老許道:不過,想要換掉段遷這三個不聽話的棋子他們有的是辦法,沒必要費這么多手腳,而且經(jīng)過我們這一折騰,三殺堂已經(jīng)廢了一大半,除了情報也沒其他能留下的了。我覺得他們這樣做肯定還有其他目的。
李潛也覺得僅僅為了換掉段遷這三個棋子便把整個三殺堂廢掉一大半是在得不償失。所以,他繼續(xù)思忖崔敦禮這么做究竟是什么目的。想了半天,李潛也沒想出頭緒。他偶然間一轉頭,目光落在了盛放紙箋的鐵匣上,眼前忽然一亮,頓時醒悟過來。
我明白了。李潛恍然大悟地道。
哦?老許連忙問道:是什么原因?
李潛沒有解釋,反而問道:許叔,如果沒有緊急快遞,正常情況下我們得多長時間才能接到洛陽傳來的消息?
老許盤算了片刻道:至少三天之后。
三天之后,李潛分析道:按照我們的計劃今天,最遲明天三殺堂就被剿滅了。段遷、丁雷、馬勻三人已成了刀下亡魂。如果這時有人彈劾我,說我殺良冒功,你說這罪名夠不夠重?
殺良冒功?老許一愣,隨即醒悟過來,你是說?
李潛點點頭,他們劫了洛州大牢,讓我們失去了人證。若是再一把火燒了丁三少、趙栩的供詞,我們就沒了物證。沒有人證、物證來證明段遷、丁雷、馬勻的身份和罪名,我若殺了這三人不是殺良冒公是什么?
不對啊,阿郎你手里可有陳別駕開出的公。
李潛冷笑一聲,區(qū)區(qū)一個陳別駕還不好處置嗎?一個殺手就能解決。再說,出了洛陽大牢被劫獄這等大事,陳別駕肯定難辭其咎,弄不好得流放千里。若這時有人告訴他,只要他一口咬定沒給我開過任何書,就交出劫獄的惡徒和那兩名犯人,讓陳別駕平安過關,你認為陳別駕能不動心嗎?到時,這書反而變成了我造假的另一個罪證更有可能的是陳別駕給我的這份公根本沒有在府衙備案。他們其實早就設好了圈套讓我鉆
老許聽的直冒冷汗。官場果然比江湖更險惡。這計策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每一環(huán)都嚴絲合縫,若是李潛晚接到消息,只怕現(xiàn)在悔之晚矣。
李潛冷笑道:可惜他們算計的再好,卻不知道有緊急快遞,我們比他們估計的早三天接到消息。
緊急快遞是李潛在開放民郵之后設計的一項業(yè)務。這項業(yè)務在驛傳系統(tǒng)一直存在,不過卻不對百姓開放,所以普通人根本不知道驛傳系統(tǒng)還有這樣一項業(yè)務。因為緊急快遞規(guī)定接到業(yè)務委托之后,必須以每日不低于六百里的度(相當于緊急軍情的傳遞度),將存放有委托物品的鐵匣送到指定地點的指定人手里。
李潛當時之所以設計這項業(yè)務,是為了日后錢莊開通后方便各商號之間傳遞一些機密信息和票據(jù)。所以,在這項業(yè)務的使用權限上李潛特別加了限制。除了他和梁興財之外,只有負責各道驛館、民郵經(jīng)營的商號主事人才能使用。也就是說天下間能夠使用這項業(yè)務的只有十二個人。另外這項業(yè)務是收費的,而且費用極高。就李潛剛剛接到個這份緊急快遞來說,梁興財至少要花費兩百貫。即便是李潛使用這項業(yè)務也必須按照規(guī)定掏錢。
對緊急快遞實行高額收費也是李潛刻意加的限制。因為他知道驛傳系統(tǒng)的地位其實很低下,朝廷的官員們各個都以為接受驛傳的服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那些驛丁、驛卒其實很辛苦,無論風雨都要四處奔波。他不想讓這項花費無數(shù)人力物力才能做到的事變成某些人的特權,更不希望出現(xiàn)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的景象。所以,李潛自上任之后就一直大力整頓驛傳。他制定了驛傳條例作為驛傳相關法律的補充和細化,其就有一條專門規(guī)定,除了緊急軍情,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使用八百里加急的傳遞方式。哪怕是皇帝陛下傳遞公也只能使用六百里加急的傳遞方式。而且,若現(xiàn)皇帝陛下擅自使用六百里加急傳遞某些不重要或不屬于公的東西,駕部要向陛下收費。
按說李潛的這個提議對任何一個帝王來說都難以接受,不治李潛一個大不敬之罪就算是仁慈的了。不過李世民不同,他的心胸和遠見不是常人所能比擬的。當初李世民看到這一條時并沒有生氣,而是詢問李潛為什么要這樣做。李潛只說了一句烽火戲諸侯,李世民便哈哈一笑同意了。
正因為有不為外人所知的緊急快遞的存在,李潛才能在沒對段遷等三人動手前接到梁興財從洛陽來的信息。這給李潛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李潛思忖了片刻,道:眼下對方已經(jīng)布下了圈套,如果采用強行剿滅的辦法只會落下被人攻擊的把柄。
老許也點點頭,看來只能走挑戰(zhàn)一途了。阿郎,你有沒有把握?
李潛自信地點點頭,當然有。許叔,走吧,別人段遷他們等急了。說著李潛大步走出門。
老許點點頭,轉身跟在李潛身后,如同李潛的影子一般。
此時,黃縣令正在臨時充作宴會場所的二廳與段遷等人小心周旋。他一邊與段遷等人說著閑話,一邊偷眼望向側門,迫切希望下一瞬李潛就出現(xiàn)在門口。因為知道了段遷等人的真實身份,黃縣令心里虛,渾身直冒冷汗,而且身體微微抖。
段遷看到黃縣令滿頭大汗的樣子,以為他暑還未好,便關切地道:明府是否身體不適?若是身體不適,明府還是早些歇息。我等先告辭,等明府身體好了我等再來拜訪。
見三人皆有離開的意圖,黃縣令連忙道:不必,不必。黃某最是畏暑,老毛病了不礙事。你們再坐一會,黃某馬上就好。黃縣令嘴里說著,心里卻在嘀咕,李郎怎么來不來???再不來可就留不住他們了。
段遷等人互相交換了個眼色。段遷道:既然如此那我等就厚顏繼續(xù)叨擾明府了。
怎么能是叨擾了,你們能來便是給了黃某最大的面子。黃縣令強打精神道:這些年若非你們支持,黃某這個官怎能做的安穩(wěn)?說起來黃某要感謝三位的鼎力相助才是。來,來,來,黃某敬三位一杯。
段遷等人連說不敢當,一同舉杯與黃縣令同飲了一杯。
放下酒杯,黃縣令看到李潛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立刻心大定,起身道:三位,本官還有些公事需要處理。
段遷等人見狀起身道:那我等也告辭了。
先不要著急走嘛。李潛從側門走進來,老許緊跟在他身后。
段遷等人看到李潛有些詫異,吃不準他是什么來路。至于老許,他的身材比李潛稍微矮一些,貼在李潛身后從前面根本看不到他的相貌。
黃縣令沖李潛拱拱手,告了聲罪,便以比箭的兔子還快的度跑了。段遷等人看到黃縣令飛逃出去,心里立刻生出不詳?shù)念A感。他們三個盯著李潛沉聲道:你說誰?
李潛微微一笑,道:本官李潛。
段遷等人立刻大驚失色。李潛不是在洛陽嗎?怎么回來了信都?他什么時候來的?怎么沒有收到任何消息?一連串的疑問浮現(xiàn)在段遷的腦海。他立刻將目光轉向了丁雷和馬勻,然而他在丁雷和馬勻臉上看到了同樣的迷惑不解。段遷立刻想到三殺堂的情報出了大問題。
段遷知道現(xiàn)在不是考慮情報究竟出了什么問題的時候,他立刻躬身道:鄙人趙天德見過李郎。
本官還未介紹自己你如何知道本官是郎?李潛嘴角帶著淡淡地笑意道:難道你認識本官不成?
段遷的神情略微僵硬了片刻,隨即道:李郎的大名如雷貫耳,鄙人早已久仰。
是嘛?李潛冷笑一聲,我的大名是否如雷貫耳我不知道,你對我久仰不久仰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很清楚一點,那就是你一直很想置我與死地而后快。不知我說的對不對,天殺段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