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立政殿出來，在楊妃處略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退了。楊妃看上去氣色很好，依舊笑容淡淡，完全沒有受遇刺的事情影響。也不知道刺客的來歷，她的心里有沒有譜。

    回到住處，碧兒告訴我說：“姐姐，魏王殿下剛才來過了，見姐姐不在，又走了。”

    我點(diǎn)點(diǎn)頭，問道：“殿下有說什么嗎？”碧兒道：“殿下問姐姐的傷怎么樣了，我說已經(jīng)沒有大礙了。殿下沒再說什么，就走了?！?br/>
    我坐到床邊，說道：“知道了，你去忙吧，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好?！北虄鹤叱鋈?，順便帶上了門。我怔怔的坐在床上，心道：你還來做什么呢？就還彼此清凈不好嗎？你已有琴瑟相和的王妃，如此當(dāng)斷不斷、藕斷絲連，豈不是讓大家都不痛快嗎，何故累人累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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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傷休息的這段時(shí)間，我沒事就練練字，澆澆花，到御花園逛一逛，或是趁著清晨太陽未出來，收集一些玫瑰、蘭花上的露水，以備泡茶之用。

    水音來到我房間，一臉嫉妒的看著我，抱怨道：“也就只有你還樂得清閑了，尚儀局上下早就人仰馬翻了?！?br/>
    “這是何故？”我想了想，猜測道：“可是為了中秋夜宴？不是還有半個(gè)多月呢嗎？怎么這么早就忙成這樣了？況且皇后新喪，中秋夜宴不宜大辦啊?！?br/>
    水音坐到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邊喝著，一邊說道：“韋貴妃有命，說中秋夜宴一切從簡，但是要辦得有新意，與往年不同才行。還讓各司把中秋夜宴上的具體事宜一一向她呈報(bào)?！?br/>
    “新官上任三把火，韋貴妃初掌管六宮，自然是事事仔細(xì)，比皇后在時(shí)更上心一些。”我倒了一杯茶水，見水已經(jīng)涼了，對碧兒吩咐道：“碧兒，你去把我這兩日收集玫瑰花晨露拿出來，燒些水泡茶?！?br/>
    “是。”碧兒應(yīng)者，走了出去。水音笑道：“就你會享受。”我說道：“我也不過是這些日子閑來無事，就學(xué)學(xué)古人附庸風(fēng)雅，早起收集了一些玫瑰花花瓣上的露水。我可是忙了三個(gè)早晨，才收集了一小壇。”

    水音看著我，笑道：“真是看不出來，你還會有這耐心?！蔽艺f道：“我這不過是閑的沒事干罷了?！彼綦p手拄在桌子上，看著我說道：“你若有這份閑心，不如想想中秋夜宴上歌舞的事，我是黔驢技窮，再想不出什么有新意的東西來了?！?br/>
    我想了想，說道：“我這幾日倒是編了一支舞曲，只是舞步的許多細(xì)節(jié)還沒有想好?！彼裘媛断采?，笑著責(zé)怪道：“你編了舞曲怎么不早說？害得我白白的絞盡了腦汁?！?br/>
    我說道：“別高興的太早，我的這個(gè)未必就能用，而且就算要用，也還有許多地方需要完善，你閑不下來的?！彼舻溃骸坝锌偙葲]有強(qiáng)?！庇謫枺骸澳憔幜宋?，可有取名字？”我道：“取了，叫月下流仙舞。”

    水音拍手道：“就憑這名字，舞蹈一定不俗。”說著，拉了我站起來，說道：“走，我們現(xiàn)在就去找舞姬和樂師，編排出來看看”我道：“你急什么？”水音道：“我能不急嗎？我?guī)兹諄頌榱诉@歌舞都快把自己弄瘋了?！?br/>
    我自來到尚儀局，沒呆幾日就受了傷，之后一直休息，什么忙都沒幫上，心中已然過意不去，中秋夜宴這么大的事情，我實(shí)在也不好再繼續(xù)躲在房間里偷懶了。

    水音看著一眾舞姬隨著樂曲翩翩起舞，搖頭嘆道：“尚儀局怕是再也找不出像曼舞那樣不食人間煙火的舞姬了，她們怎么跳也跳不出月下流仙的仙氣來?！蔽椅兆∷舻氖郑参康溃骸澳阆葎e急，這才剛剛開始，你總得給她們一段時(shí)間適應(yīng)啊。”一時(shí)想起曼舞，復(fù)又問道：“聽說曼舞被晉為美人了？”

    水音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就在你在宮外養(yǎng)傷的那幾日晉封的。真也難為她了，不會說話，卻能得皇上如此偏愛。”我道：“你不是說正因?yàn)橛羞@樣的缺憾，才能讓人越發(fā)憐惜嗎？”水音道：“話雖如此，可是一個(gè)弱女子，身后無權(quán)無勢，若想在宮中生存并非易事。如今后宮是韋貴妃掌事，她可并非像皇后那般寬和待下?！?br/>
    我思量了一下，說道：“有皇后珠玉在前，我想韋貴妃再怎么樣，也不至于對下面的人太過分吧？”水音頗為憂慮的搖搖頭，嘆聲道：“誰知道呢，人心難測啊。”

    我和水音正聊著，忽聽外面太監(jiān)喊道：“貴妃娘娘駕到！”

    我和水音對視一眼，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太監(jiān)的最后一個(gè)尾音剛落，韋貴妃已經(jīng)在宮女的攙扶下走進(jìn)來了。

    “參見貴妃娘娘。”我與水音忙帶著眾人下跪施禮。

    韋貴妃擺擺手，說道：“都起來吧?！?br/>
    我從未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過韋貴妃，不知道是因?yàn)樗纳聿奶叽?，還是周身的氣場太強(qiáng)，我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這種壓迫感是在長孫皇后和楊妃身邊時(shí)從來沒有過的。

    韋貴妃身邊隨行的一個(gè)宮女搬了一把椅子過來，扶著韋貴妃坐下。

    韋貴妃扶了扶頭上的發(fā)式，看著我和水音，說道：’本宮這次來，是想看一看中秋夜宴上的歌舞。排練的如何了？”

    水音道：“回稟貴妃娘娘，舞曲剛剛編好，舞姬們正在排練。大家已經(jīng)掌握了基本的舞步，還在熟悉中?！?br/>
    韋貴妃點(diǎn)點(diǎn)頭，接著問道：“你們編的舞叫什么名字？”我說道：“回娘娘，叫月下流仙舞?！?br/>
    “月下流仙舞?！表f貴妃沉吟道：“名字是好名字，就是不知道這舞能不能擔(dān)得起這個(gè)名字了?！彼а劭聪蛭遥瑔柕溃骸澳憔褪鞘捘窖┌?？”

    我垂首道：“正是。”韋貴妃道：“聽聞皇后在世時(shí)很是喜歡你，還曾想讓你做太子的側(cè)妃呢?！?br/>
    我猜不透韋貴妃提這個(gè)所為何意，謹(jǐn)慎的回道：“是皇后抬愛，我至今想起來還誠惶誠恐呢?！?br/>
    韋貴妃笑了笑，笑容卻沒有半絲溫度，只讓人覺得冰冷。她說道：“皇后看上的人，自然是錯不了的。把你們排練的歌舞讓本宮看看吧?！?br/>
    “是。”我和水音齊齊的應(yīng)了一聲，忙安排樂師和舞姬表演。

    這個(gè)韋貴妃一看就不是好說話的的角色，我和水音俱是捏了一把汗。一曲舞歇，韋貴妃未知可否，扶著宮女的手站起身，說道：“本宮乏了，你們繼續(xù)排練吧?！彪S后掃了一眼在場的舞姬和樂師，說道：“都給本宮記住了，中秋夜宴上可容不得半點(diǎn)差錯?！?br/>
    “是，恭送貴妃娘娘?！蔽液退艄?，畢恭畢敬的侍立在兩側(cè)。待韋貴妃走遠(yuǎn)，才直起身子。

    水音看了我一眼，說道：“這下你可看到了？”

    我看著韋貴妃走出老遠(yuǎn)的背影，說道：“她不過是一個(gè)貴妃，長孫皇后在世時(shí)也不見有她這等氣勢?！?br/>
    “噓！”水音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舞姬和樂師，低聲提醒道：“說話小心一點(diǎn)兒，仔細(xì)隔墻有耳。”

    我壓低聲音，說道：“皇上既喜歡長孫皇后寬和待下，溫良賢德，又怎么會讓與皇后性格完全相反的韋貴妃執(zhí)掌后宮呢？”

    水音低聲道：“楊妃身份特殊，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愛招惹是非；陰妃性子軟弱，是個(gè)沒有主意的；燕妃又整日里三病五災(zāi)的。位居妃位的四個(gè)主子中，也就只有韋貴妃能執(zhí)掌大權(quán)了，而且她又是貴妃，除了皇后，后宮之中屬她地位最為尊貴?！?br/>
    我說道：“也就是說，長孫皇后一過世，后宮之中再沒有人能擔(dān)得起皇后之職了？”水音道：“要說皇后之位的最佳人選，沒有人比楊妃更合適，只是......”我接口道：“只是，她是隋朝公主，隋煬帝雖是隋朝叛臣宇文化及所殺，但是隋朝覆滅，與皇上和前朝的許多大臣卻也并非一點(diǎn)兒關(guān)系都沒有。若楊妃為后，大臣們必將反對。”

    說道這里，我有想起刺客的事情來。若李世民真有心立楊妃為后，那楊妃所危及的，不只是覬覦皇后之人的利益。還有前朝的許多大臣，還有承乾、李泰。

    “慕雪，你在想什么？”水音見我不語，疑惑的問道。

    我搖搖頭，說道：“沒什么，只是覺得身處的環(huán)境越來越復(fù)雜了?！彼舻溃骸安还墉h(huán)境如何變，我們這些女官的只需做好自己分內(nèi)的事情就好了。這些事，都不是你我所有左右的?！?br/>
    我何嘗不想只彈彈曲、編編舞，安然度日？我何嘗不想只做一個(gè)看客？可是我答應(yīng)了長孫皇后要提點(diǎn)太子，也答應(yīng)了李愔要幫他照顧楊妃。我沒有辦法置身事外。還有李泰，情雖已斷了，可情分卻不是說丟開就能丟開的；還有李恪的那個(gè)大唐盛世，他深深的感動了我。我只想做個(gè)旁觀者，奈何一步步走來，已經(jīng)入戲太深。這一切皆非我所愿，只是身不由己，心不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