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萬劫不復(fù)
“這一次夜如初和夜華，我并沒有下死命令。夜如初發(fā)生這種事只是意外?！?br/>
“無論是否是意外，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若是沒有我，這一切就不會發(fā)生。若是沒有我，就不會有這一場紛亂！”
“這不是你的錯。舜華，不要這樣，你冷靜一點。我們再想辦法。你不必要離開你最愛的他們，你舍不得，為何要這樣折磨自己？”他的手緩緩松開了些，抱著她下馬。
默然望著眼前的他，舜華深吸了一口氣，口氣平淡?！拔覜]說這是我的錯。我也不認(rèn)為今后的路就是錯的。如果我有資格，我會帶走重華。可是我確確實實沒有資格。我也沒有資格帶走小公主，因為他是昀若的。折磨？你不是我，怎么知道這是折磨。你要么讓開，讓我走。要么”。”
她說著拔出了手中的劍。“要么殺了我，或者我殺了你。”總而言之，她心意已決。
“你執(zhí)意要這么做？無論如何，我絕對不會讓你走?！卑蝿Τ銮?，執(zhí)劍相對。舜華咬唇，柔然一笑，“那么”話音未落，手中的劍毫不猶豫地向著他刺去。
她的劍術(shù)在君玥看來很是一般，三兩下就可以撂倒。可是處處忍讓著，也不知道何時能將她擒住。而她的劍勢，招招致命。不留任何的余地。退讓間也沒有任何的猶豫，他的劍刃轉(zhuǎn)向，砍向她纖長美麗的脖頸。整個身子一軟，跌坐在地。抱著她起身，翻身上馬。
昏厥前她咬牙切齒地開口?！褒埦h，你又食言。”帶著她回到忻城，輕櫻正整裝待發(fā)。臨走前，她決定去見她最后一面。
悠然的香繚繞升起?？粗强澙@的煙，在這晦暗的房間。重重垂簾落下，那幽暗間她的身影也不清晰，幽幽搖晃的珠簾，輕櫻緩步走進(jìn)。裙裾微微揚(yáng)起，在她抬手阻止的同時，停住了腳步，緩緩跪下。
她輕輕的咳嗽聲響起。鼻尖聞到了濃烈的藥味兒?！澳隳睦锊皇娣俊?br/>
“我沒事?！彼f著撩開了珠簾，望著她懷里的女娃。她伸出了手。輕櫻站起將公主放回她的懷里。“給她取個名字吧，我想殿下也是這么想的。無論是你決定不要她了，還是決定離開她。至少，你總是希望想起她的時候可以喊出她的名字。除非你決定不再想起她了?！?br/>
舜華不說話?？偸堑搅宿q無可辯的地步了。現(xiàn)在的她還有什么借口可以為自己辯解。無論天下人怎么看她，一切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從她決定離開的這一刻起，她就注定了被人非議。不會有一個女人像自己一樣，可以舍棄自己的骨肉。也沒有一個人會像她一樣無情無義。終不過是意志堅定，終不過是她已經(jīng)被逼到不得不如此了。
江南月色下的小橋屋檐。她今生的歸宿。未來如何，她自顧不暇。“夫人，跟我一起回桑植吧。回到桑植，無論用怎樣的辦法，殿下也會為你一雪前恥”?！?br/>
“輕櫻，我要的不是一雪前恥，而是負(fù)責(zé)任?！彼ы?，眸光中點點凝聚的痛楚，她的手輕輕拂過衣襟，輕輕一扯。露出她的脖頸。被刀背砍過的地方還是一片慘紅。她的手指撫過，即使只是指尖的輕碰，還是帶動了一絲絲的痛楚?！拔业呢?zé)任，不是死，不是跟隨。而是江南，欠了江南。”
“你有必要用這一切去換取一個不用背負(fù)的責(zé)任？”
“從一開始就是我在奢望。一開始，我就在保護(hù)自己，想要得到愛，所以奮不顧身去愛。直到了解了，我才明白，原來所謂的愛，都只是束縛。若是從一開始，我的心能堅定，很多事就不一樣了。”她垂眸，看著懷里的人，輕輕的吻落在她的眉間?！叭绻婚_始我就不需要人保護(hù)，我就可以保護(hù)我想要保護(hù)的人?！?br/>
“你不想尋求保護(hù)，我了解。你要舍棄你的所愛，我不能接受?！陛p櫻瞪著他，狠狠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為什么你不能選擇退一步的方式，你知不知道你的陪伴對殿下來說是什么？”
“我知道，有我，他就會為之不顧一切?？墒沁@一切都是不需要的。桑植也好元芷也罷，我始終不過是那一個亡國奴?！?br/>
“蘇舜華，你清醒一點?！彼氖趾敛涣羟榈芈湎?。臉頰上的疼痛，只是讓她伸手撫摸著臉頰。那一種不痛不癢的神情，輕櫻雙手捧著臉頰，落下的淚奔涌而出?！澳銥槭裁匆@樣？我以為這一生我遇見的你，堪稱我的知己，卻不過只是我太過希望有這樣的一個知己。我以為我們心意相通，卻不過是我自以為是。”
“不是你自以為是，是我變了，我不配再得到你的信任。所以你也就沒有理由再跟我一起。是你的話，一定會離開，是嗎？”舜華抬眼看著她，“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好好保護(hù)我的紫晶。我把她交托給你?！彼慈A只知道，這個世上，除了她之外不會有任何人會對紫晶毫無保留。因為紫晶是在她的注視下一點一點成長的。所給的愛，一點也不亞于她這個生母。既然注定不能陪著她長大，那么忘記也好。
“呵”舜華苦笑，她還真是個絕情的人。居然舍得下這天真的容顏，舍得下這份骨肉血脈相連。終至于再也不會有一個人懂她，再也不會有一個人會理解她。她會從此一個人。
“你這么做不會怕嗎？你一個人？”輕櫻站起身。那道珠簾緩緩落下，只看見了她蒼白的臉在燭光中莫名的傷感?！拔遗?，但是我無可后退。也許余下的一生都不夠我后悔，但是我心意已決?！?br/>
“隨你?！陛p櫻伸手抱回她懷里的女娃?！白暇?！可以告訴我為什么叫她紫晶嗎？”
“還記得我和昀若那一日在城墻上的一局棋。平分秋色。那一日，我手上的紫晶破碎，跌落。他一直說要還我一串。但是終于我沒有要。因為與我而言，紫晶只不過是一串水晶。以至于臨走時，我也沒有收下他戴在我手上的紫晶。與我而言，那是曾經(jīng)。我希望他也能忘了”。”
說著要遺忘，可是輕櫻知道她根本就無法遺忘。那珠簾背后的她，是這般脆弱。搖搖欲墜卻還是要撐著，撐著只為想要撐下去。她怎么還忍心在他的傷口上撒鹽。
“我明白了，我會把你的話帶到?！?br/>
“不要和他說對不起，不要和他說我有多舍不得。我只要你幫我，好好照顧我的紫晶。這一生，我欠了她。她不必知道，我是她的母妃?！?br/>
“你執(zhí)意如此，便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吧。只是不要不留后路。八皇子還在等著你回去?！彼f著轉(zhuǎn)身，推開了那扇窗。月光滲進(jìn)，夜風(fēng)帶著涼意。舜華起身，光著腳站著，“謝謝你，幫我開了窗?！?br/>
“我走了，紫晶也睡著了。”輕櫻說著抱著孩子轉(zhuǎn)身離去。控制著沒有轉(zhuǎn)身，卻終于忍不住在腳步聲消失的時候轉(zhuǎn)過了身。卻看見了站在門口的他。
他走近，攬著她入懷。“夜深了，為何遲遲不睡？”
她沒有回答。只是撥開了他的手。倚窗而站，看著那一輪的明月?？粗约旱氖种冈谠孪戮従弿堥_。看見了自己手心的紋理。這紛擾的亂世，她只是想要一個安身之處。卻終于，她不甘心?！熬h，為什么帶我回來？”
“因為我知道你會后悔?！?br/>
舜華望著她，淺淺一笑。懂她的人一直都在，一直都明白。只是她不需要了，她也不需要再懂自己了。輕櫻說的沒錯，她會后悔，確實，在決定的同時，她就在后悔。可是她已經(jīng)不能再躲了。對于如初，她所欠下的，用一生去償還吧，用一生陪在他身邊。守著他執(zhí)意為他守候的江南。安趾對她來說已經(jīng)不重要了，剩下的那邊那半壁江山，對于她來說已經(jīng)不是曾經(jīng)的山河。江南，只是如初的執(zhí)念。是她一身唯一不可原諒的錯誤，是她說要守著那半壁江山等她回來的。這江南，便讓她一直守護(hù)。她只是祈求上天讓這一生，一直守護(hù)她要的海闊天空，她要的問心無愧。
若說這一生，誰欠了她的。
“后悔嗎？”她緩緩回過頭，背對著月光，她的眸光比月光皎潔。下一刻，她走近，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一柄冰冷的匕首抵著他的咽喉。“我是會后悔，但是至少現(xiàn)在不會。別逼我”?！?br/>
“你如此執(zhí)意。”他垂眸看著眼前的人，只一瞬，她聞見了血腥的味道?！熬退闶悄闳∽呶业男悦乙膊粫拍阕?。”
“是嗎？”她的眸光一凌，手中的匕首毫不猶豫地滑下。他的手一點一點松開，無力地滑落。她一手握著匕首，一手抓起了木架上的長劍?！熬h不要再攔著我了。我已經(jīng)決定了，就算這一生注定要在悔恨中渡過，我也義無反顧?！比羰撬鶊猿值谋仨氁曰诤逓榇鷥r，那么就讓她萬劫不復(fù)。
“舜華”他無力地單膝跪地，一手撐著地面，另一手鮮血潸潸。眼前她的身影無限的迷蒙。她仿佛很開就要消失在眼前，撕心裂肺地哀求，“不要走?！蹦銜蠡诘模銜床挥?。他開口卻發(fā)不出聲音。
只看見她蹲下身，整個人影在他的眼前搖晃。她的手輕輕地捧住了他的臉，她開口說話，可是他聽不清楚。
“對不起”她的淚滴落，唇吻上他蒼白毫無血色的唇?！熬h，已經(jīng)沒有辦法了。一直以為絕對無法忘記你對我的傷害。才知道我錯了?！碑?dāng)這一刻她決意傷害所有人開始，她明白了她沒有資格說原諒了，那么早一瞬，讓她開口，給她機(jī)會說出口吧。望著他，她盈盈淺笑，“我原諒你了。從今而后，換我不能原諒我自己，足夠?！?br/>
轉(zhuǎn)身離開。一個人一把劍一匹馬。沒有任何人上前來攔阻。她順利地出了忻城。
站在忻城的城墻之上，目送她走遠(yuǎn)。手心的痛沒有絲毫的緩解。那一刻，她狠心劃下的傷。他的手狠狠握緊，那刀口割裂的痛，提醒著他，她的絕情。
原來夜如初值得她如此義無反顧。還是夜如初的傷，讓她再也不會原諒自己。說什么原諒他了，說什么換原諒自己。該死的，就這樣離開，她是真的決定舍棄過往。說什么足夠，明明是她貪得無厭，剝奪了所有人的思念之后，要只身離開。若是義無反顧，又為何要決絕至此。割舍一切至親血緣，去追隨夜如初？
“舜華，就算是費盡一切，我也要你回到我的身邊。我要你明白，這會是你一輩子最后悔的決定?！?br/>
策馬飛馳，向著江南，絕不回頭。
舜華決意離開，不留余地。龍君玥將輕櫻扣下?？v使是知道尹昀若很快就會收到消息，北疆的形式愈加得嚴(yán)肅。是夜，月光如水。輕櫻抱著紫晶，等著她睡著。她好容易睡著了。輕櫻將她安放好，輕輕地開了門，走了出去。走在那木制的廊道，抬眼看見了站在湖心亭的兩父子。
她緩步走近。聽見聲音，重華緩緩轉(zhuǎn)過了身。精致的臉龐，劍眉星目，眉宇間又看見了她的影子。
“你來做什么？”君玥回過身。重華不自覺地抬起了手，抓住了他的手。
輕櫻微微福身?！拔襾碇皇窍胍獑柲愦_認(rèn)一件事?！?br/>
“確認(rèn)什么？”
“我要帶著小公主離開，你為何阻止？”
“孤沒有義務(wù)回答你。”君玥感覺到重華的小手一緊，側(cè)眸看了他一眼?！霸趺戳耍俊?br/>
“父皇，母后呢？”重華有些困了，他的小手一點一點地揉著眼睛，“父皇，我困。我要母后?！闭惶鞗]有見到母后，每一日會哄他睡覺，可是現(xiàn)在卻只有父皇。君玥的心一緊，“跟乳娘先去睡著，母后這幾天都不在，過幾天就會回來?！?br/>
重華一聽，擰起了眉。輕櫻的心一緊，小小年紀(jì)卻已經(jīng)開始掩飾自己的情緒?？磥睚埦h平日里對他的要求也是很高的。至少在龍君玥開了口之后，他再多的不愿，再多的疑問，他都再沒有問出口。重華被乳娘帶走之后。君玥回過神看著她，“你還不滾？”
“你覺得你騙他，能騙到什么時候？舜華她不會回來的。就連紫晶都沒有能夠留下她。她不會回來的?！陛p櫻抬眼看著他，毫不遮掩她的不屑?！澳銘{什么說她幾天后會回來?！?br/>
“她不得不回?！饼埦h漠然看了她一眼，“總之，這與你都是沒有關(guān)系的?！?br/>
輕櫻默然看著他，“我也不在乎舜華最終會怎樣，我就只想要處理好她拜托給我的事。我要帶紫晶離開。你最好還是不要攔著?！?br/>
“是嗎？”君玥望著她，眼神從始至終的冷漠，一直的冷漠，完全的冷漠。“如果孤絕對不會讓你走，那又如何？”
“我覺得為了你自己好，你還是讓我走吧。八皇子不是一個好戰(zhàn)的人。不然也不會十年來一直讓河北那十里地畫在桑植的境內(nèi)。現(xiàn)在是舜華王妃自己離開忻城。只要紫晶公主回去了，只要將王妃的意思傳給他。至于北疆這邊，你就沒有任何壓力。”輕櫻淡然一笑。
“是嗎？”君玥依舊還是這樣的。事到如今，他還有何畏懼。
“我聽人說鄒奕將軍似乎派了人來，要帶走重華小公子。你沒有答應(yīng)，為什么？”輕櫻一直不明白，不讓重華走，讓他在忻城有多危險？還是龍君玥他打算要將戰(zhàn)爭的場面展示在一個三歲小兒的眼前。君玥漠然望著她，勾唇一笑，“既然他是我龍君玥的兒子，就從今日起要學(xué)會長大?！?br/>
“長大？”輕櫻苦笑，“他的母妃，舍棄了他，你為何不告訴他。不是要他長大嗎？讓他恨她吧。至少不會忘。至少他會記得是誰不要她?！?br/>
“恨？”君玥回身背對著她，看著那幽幽月光，輕笑，“她不配?！?br/>
“那你決定要他忘記嗎？也好?！陛p櫻再度緩緩跪下，“至少完成她最后的愿望吧。她想要紫晶回到八皇子身邊。對她來說，八皇子是她一輩子的夢，決定不要了，決定離開了，又為何你還要讓她心里多那么一絲掛念。你若是強(qiáng)行將紫晶小公主留下，她這一生都會覺得對不起八皇子。你又何須要讓她念念不忘?！?br/>
“念念不忘？”他疑問的口氣從來沒有變過。輕櫻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卻又不得不費盡心思去猜?！耙员菹碌男乃迹ú粫邮苣闼鶒鄣娜诵睦镉衅渌??？墒谴_確實實，她記得八皇子，而且絕不會忘記。因為殿下給她的愛是她一身所追求的。這個時候，你越是與八皇子作對，只會讓她離你更遠(yuǎn)。你大可以將舜華帶回你的身邊?？墒撬龑Π嘶首拥睦⒕?，會讓她銘記一生。所以請讓我?guī)е」骰厝グ伞！?br/>
“為何你都不怕死。”
“死？”輕櫻不由得笑出了聲，“說實話，還真是不怕，因為活著有的時候比死更可怕。你覺得不覺得，你若是再逼她，就是逼著她去死?！?br/>
他猛然轉(zhuǎn)過了身，看著她，眼神掩埋?！笆菃?？”依舊是一樣的問題，他的神色更加冷峻。如果她要死，他會陪她。無論結(jié)局如何，已經(jīng)沒有任何借口可以改變。尹昀若給她的愛，是她一身為之追求的，那么便讓那一切都是夢。夢醒時刻，他會陪在她身邊。江南，她心心念念的江南，他就放手讓她去，若是有朝一日不得不為敵，便拼個你死我活也未嘗不可。
“你回吧，這些日子，好好地呆著。不然別怪我心狠手辣?！?br/>
“呵”她苦笑，說這么多，都是白說了，為何他就是不明白，“很多時候，總是當(dāng)局者迷。為何就是不肯放過她？”
“當(dāng)局者迷？”他笑，笑容凄苦。是啊，當(dāng)局者迷，就算是粉身碎骨怕是也難以忘記。
輕櫻含笑頷首，“我明白了。陛下，奴婢告退?！边@一生的痛，只愿彼此能夠讀懂。是什么，逼得他們走上這樣的一條路，走上了不得不放棄的路。輕櫻一直不明白，舜華她為何那么傻。為什么不選擇自私一點，為何不能守著她愛的孩子一生一世就滿足。從龍君玥的笑容中她似乎看明白了些什么。不是所有的愛都可以被當(dāng)做籌碼。既然選擇了要顛覆自身，那么就恨吧，永遠(yuǎn)的恨，守著那一份永遠(yuǎn)不變的誓言。都說你是一定會一個人好好地，為什么還要說我離不開？舜華她選擇不自私，只是因為她知道那一份誓約，守著那半壁江山就等于守住了他的命。
“你說她會怎樣？”
“她？”已經(jīng)轉(zhuǎn)身的輕櫻沒有回過身，只是沉寂著問，“你是說舜華嗎？”
“在你離開之前，可否告訴我，你和舜華，究竟是怎么認(rèn)識的嗎？”
“陛下因何緣由想要知道我和王妃是如何相識？”輕櫻并沒有指望他能回答。
“只是想要知道多一些關(guān)于這些她不在他身邊的歲月。只是想要了解她多一些。”出乎意料的，他沒有任何的隱瞞的意思。聞言，輕櫻緩緩轉(zhuǎn)過了身，抬眼看著他，良久垂眸笑道：“看來你也是，和八皇子一樣，愛慘了她。我妹妹的死是因為她，可是我卻沒有辦法恨她。始終不是她的錯。她是我唯一的朋友，而我也相信，我也是她唯一的朋友。這樣回答，你明白嗎？”
“帶著孩子回去吧，回到尹昀若身邊。記得跟他說，我不會輕易將舜華還給她。”
“呵”輕櫻福身，轉(zhuǎn)身離去。還，這個時候，誰還有資格擁有誰。既然舜華已經(jīng)選擇了離開。他和尹昀若，都沒有說不的權(quán)利。若如果真的愛，是舍不得再像她施加任何的壓力。可是男人們，自以為是的愛，總是那般的殘酷。這個時候，她很慶幸，舜華選擇了她自己要走的路。誰都不理解她，連帶著她自己也是?？墒撬€是義無反顧。這個時候，她不由得佩服她，居然有勇氣跨出這一步。
龍君玥的默許，輕櫻帶著小公主星夜兼程趕往無名城。而此時此刻在河北十里地之內(nèi)駐扎的尹昀若收到消息，命人將輕櫻帶往別院。
大軍沿著河分布，駐扎在這十里地。輕櫻沿路而來，有將軍前來接駕。剛一下馬車，懷里的紫晶幽幽然轉(zhuǎn)醒。一聲嬰兒啼哭聲劃破了沉寂的夜。昀若手中的折扇墜地?？粗巧葔嬙谘矍八槌闪似４舸敉厣系乃槠?，月光下支離破碎的美。輕櫻抱著紫晶緩緩跪下?！暗钕拢@是小公主。王妃取名紫晶。她說那一日那一句，平分秋色。碎了一地的紫晶，是她的遺憾?！?br/>
昀若木然沒有反應(yīng)。嬰兒的啼哭聲在他耳邊響起，他沒有反應(yīng)過來究竟是什么。他蹲下身撿起那碎成片片的扇墜。碎了，她說她會回來，為何今日居然將孩子送還給他。她這是什么意思？她現(xiàn)如今又如何了？“舜華她為何不回來？”
“王妃她去江南了。”輕櫻咬唇，不停地?fù)u著手臂安撫著懷里啼哭不止的小人兒。
“江南”他自言自語。“她為何要去江南?！?br/>
“為了夜如初?！?br/>
輕櫻的回答很簡潔，其間的深意她相信殿下能明白?！笆菃幔俊彼_口，問著和龍君玥問過的一樣的問題，抱著和那個人一樣的懷疑。輕櫻想終于是不敢相信她會這般絕情吧。
“夜如初因為和鄒奕將軍一戰(zhàn)，跌落山崖，雙腿殘廢?！?br/>
“殘廢”昀若伸手扶額，是這樣，所以她要去江南，執(zhí)意不回來了嗎？
“殿下”輕櫻站起身，將懷里的孩子遞到他面前，“王妃要我將她還給你。”
他的薄唇微微揚(yáng)起，伸出手卻不敢抱她。舜華啊舜華，你就是不愿欠我是嗎？為了減少你的些許愧疚，所以要大方地將孩子還給我。讓我一生對著小小的你，你如何忍心？
看著他猶豫著將她抱入懷里，那種心碎的眼神。輕櫻艱難地吞了吞口水，聲音沙啞，似是嘆息，“是小公主啊”?！?br/>
初秋的江南，依稀煙雨蒙蒙。她的馬闖入了這座寂靜的城。這煙雨繚繞里，她如花的容顏在漸漸彌散。她的青絲，驀然間仿佛一片灰白。夜華心驚，下車去迎。走近才發(fā)現(xiàn)只是她的眉間發(fā)梢染上了一層霜。那樣的凄涼哀婉。她翻身下馬，向著他走去?？粗従弿堥_了手。她張開手向著他撲去，白色的絲裳帶著塵土，她向著他撲去，仿佛是斷翅的蝴蝶。抱她入懷，久違了的心安?！八慈A，你終于回來了?！?br/>
“終于”她緩緩合上了眼，昏厥。她的手無力地滑落。抱著她起身，看著她幾近透明的臉。“你一個人，究竟是怎樣從北疆回來的？”
聽見了他的問題卻沒有力氣回答。是君玥故意放她走的吧，這一路上有人給她安排好了一切。星夜兼程也不過就是筋疲力盡。她好累，累到眼睛都睜不開。“舜華，母后要見你，我?guī)闳ヒ娝?。好嗎？?br/>
她沒有說話，氣息依舊不穩(wěn)。心也不知道是不是緊張的緣故，跳得稍稍有些快。她真的很難受，只能一點一點地收緊了雙手，緊緊抓住了他的前襟。迷迷糊糊的，她沉沉睡著。感覺到有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猛然間驚醒，看見了母后溫柔慈祥的笑靨。
“母后”她起身撲入她的懷里。忘了有多久，沒有一個人安慰她，沒有一個人了解她，沒有一個人會抱著她跟她說乖。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jīng)長大，不再需要母后溫暖的懷抱，她總覺她不需要，卻原來只是逼著自己不需要。
安安靜靜地睡著，醒來已經(jīng)是第二日天明。醒來身邊沒有任何人，她站起身，緩步走向那敞開的窗。不知何故，她不喜歡穿鞋，只要是身子舒服的時候，她就可以肆無忌憚。倚窗而站，望著那一池凋謝的殘荷?！傲舸龤埡陕犛曷暋薄！?br/>
晨間的風(fēng)雨也是這般的蕭索。她側(cè)著身子，依靠著窗，雙手環(huán)胸，仿佛這樣就感覺不到?jīng)霰?。陡然間她看見了他。一襲青衣依舊，坐在那木制的輪椅上。他伸手屏退侍從，一個人坐在荷池邊。
他靜靜地坐著，望著眼前的殘荷。那一身青衣飄袂，她站在閣樓，看著他。就這樣靜靜地望著，他在她眼里。那樣的愁化不開。
她轉(zhuǎn)身，推開了雕花木門。緩步走下樓，光潔的腳踩上那鵝卵石道，走過一陣浸透心扉的涼薄。她向著他走去，停在他身后，不過一步的距離。她緩緩伸手，伸出的手卻是停在半空。
“舜華，為什么要來？”輕輕的聲音，帶著點點滴滴似乎是真又似假的輕飄飄的仿佛是浮在半空的。舜華伸手搭上了他的肩。“我回來了。我終于回來了。”
“你一個人嗎？”他沒有回頭，手里的折扇輕輕打開?！盀槭裁慈酉乱磺谢亟?。是因為我，還是因為我的這雙腿？”他的折扇指著自己麻木的雙腿。
“不，只是因為我跟你說過，要你幫我看著這江南?，F(xiàn)在，我想要親自守護(hù)，罷了?！彼氖衷陬澏?，微微扯了扯嘴角，最終還是笑不出聲?！叭绯?，清幽她”。”
“我讓她走了。去她想要去的任何地方，做她想要做的任何事情?！?br/>
“也好！”她緩緩蹲下了身，將手放在了她的膝蓋上。如初整個人一震?！八慈A，答應(yīng)我一件事，好嗎？”
“什么事？”她說著緩緩將頭靠向他的膝蓋，緩緩合上了眼。良久，他的手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風(fēng)吹起她的青絲，滑過他的指尖。“舜華，若是相信現(xiàn)在的我依舊可以守護(hù)江南。你是否可以安心回去?！?br/>
“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去?！彼痤^，看著眼前的他。顫巍巍地伸手，撫摸著他的臉頰，“對不起，回來晚了，你不會怪我吧？”
他伸手，撫摸著她的唇角，為什么這一抹笑，仿佛是凋零的花，決絕的哀美。他的手冰冷，舜華站起身，“我叫人把這殘荷給拔干凈了。然后取了那藕，試試看味道好不好?！?br/>
“隨你。”他蒼白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笑意。這笑不是因為心里舒坦所以笑，只是因為看見了她而笑。因為知道她在很努力地想要他的笑容，他如何舍得不給。
她推著他緩步走在湖畔?！叭绯酰u子瑜他”?！?br/>
“他叛變了，現(xiàn)在還在江對岸虎視眈眈。你來的時候，沒有和他碰上嗎？”舜華搖頭，“我來的時候都沒有攔阻，我雇船而來。這江還是沒有全面封鎖，還是可以自由出入的。這樣不危險嗎？”
“何謂危險，總不能斷了兩岸之間的往來?！?br/>
“你總是這么為他人著想。若是一開始就封閉了，就不會有鄒子瑜。就不會有現(xiàn)而今的”?！?br/>
“無論如何，封閉的江南，不是你想要的。而今你回來了，你自己做主吧?！彼皖^，似乎是很鄭重其事地在說，可是又仿佛什么都是無關(guān)緊要的似的。他的聲音輕輕的，總覺得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卻有著無法辯駁的沉重。
“做主？”舜華喃喃自語?！拔胰羰亲龅昧酥?，還回來干什么？”
“那你是回來做什么？”他轉(zhuǎn)頭，看著那一池的殘荷?，F(xiàn)在的他只是想靜靜望著這一池的傷感，為什么還是有這么多的紛擾?！拔一貋?，只是因為想回來了。如初，入秋了，為何不多穿件衣裳？”
她這么一說，如初抬頭看著她。突然看見了她沾滿了泥土和落葉的腳丫?！澳阍趺础彼粣偟仵久?。“你怎么就這樣出來了。你不冷嗎？”
“我只是喜歡而已?！彼慈A扯了扯裙裾，遮住了自己的腳丫，有些尷尬?！拔乙Q衣裳，所以”她說著轉(zhuǎn)身飛奔離開。純白的寢衣在飛舞，直到她消失在閣樓的那一頭。端了熱水，沖著腳。夜華端著衣裳走來，擱下后，在她身側(cè)坐下。
“自從他回來江南后，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他狀似無意地開口。舜華抬眼看著他，歪頭將頭靠在了她的肩?！耙谷A，有件事我一直都沒有問。不問不代表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你為什么要封鎖江兩岸?！眲倓傇囂叫缘貑栠^如初，他是真的不知道就在一個月前，江兩岸被封鎖。既然如初他至今都不清楚，卻為何被封鎖。唯一的解釋就是夜華。在這里，只有夜華有這個權(quán)利?，F(xiàn)而今的江南，所有的士兵嚴(yán)正以待。以如初現(xiàn)在的心境，一定沒有想法想要做什么，卻為何江南的士兵沒有絲毫懈怠。這一切與夜華脫不了干系。
“夜華，告訴我，你想干什么？”
摟著她的肩，輕言細(xì)語。“為什么不把你的重華也帶來？為何要留下一份思念在你最不堪回首地過往?！?br/>
“一直以來我也覺得那就是我最不愿想起的過往，卻發(fā)現(xiàn)不是的。我才發(fā)覺，一直以為的都不是真的。就連夜華也是，一直以來我以為我最了解你了。卻發(fā)現(xiàn)，一點都不懂?！彼龂@了口氣，抬腳。濕漉漉地也沒有擦干凈，直接穿了襪子。她匆匆忙忙著裝，然后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耙谷A，我去找如初?！?br/>
她只是想要躲開，能躲多遠(yuǎn)是多遠(yuǎn)。她的心真的很亂，真的不知道怎么去想，怎么去解釋這不清不楚的慌亂。夜華，真的是夜華。
“舜華，你是真的不想知道了嗎？”
已經(jīng)到門口的她聽了下來。扶著門框，她轉(zhuǎn)過了身，“夜華，你愿不愿意說呢？”
“舜華，你是我唯一在意的人，再多的不快，再多的隱瞞，你也會原諒，是嗎？”
“是”她開口，淚水滾落。夜華走近，伸手?jǐn)堖^她入懷，“當(dāng)初我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我派人刺殺自己。但是卻因此讓父皇但有過度，以至于駕崩。也因為失誤，讓我自己也幾乎命喪黃泉。在我醒來的那一日起，我處心積慮地想要跟如初有所聯(lián)系。我只是想要到江南。只因為”?！?br/>
“只因為這半壁江山可以成就你一雪前恥的期望?！彼慈A接口，打斷他的話。他怎么可以這樣，怎么可以如此打破她所有的執(zhí)著。她一直所堅信的。卻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他。父皇的死，他的昏迷不醒，乃至這江山的淪落，都有他的一份責(zé)任?！耙谷A，當(dāng)初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
“”抱著她，為她拭淚?！盁o論當(dāng)初是為何，對于現(xiàn)在的你我來說，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對不起，舜華，是我的錯?！?br/>
“不！”她無力地跌坐在地?！叭绻磺卸家呀?jīng)過去，現(xiàn)在的你不會依舊這般執(zhí)著。如果這一切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現(xiàn)在我到了江南，可不可以不要再繼續(xù)你所謂的你的錯?！?br/>
世事弄人。她不會去責(zé)怪任何人，不會再責(zé)怪自己，就這樣走下去，一直一直堅持著，直到有一天，堅持不住。
“舜華，對不起！”
“不要再說對不起了，夜華。”她抬眼看著他，撥開了他的手，“因為你是夜華，所以永遠(yuǎn)不要跟我說對不起?！币驗闆]有必要。
飛奔下樓，一身紫色的衣裳，繡著滿身的荼靡花。裙擺飛舞間，環(huán)佩叮當(dāng)。她在他身前停下，側(cè)頭微微一笑。明眸合起，看不出來她究竟是怎樣的心思?！叭绯?，等了很久吧?！蔽⑽⒁恍Γp聲道：“你還是習(xí)慣早起這么糜艷的衣裳，不是你喜歡的”他的吞吞吐吐讓舜華的心里愈加不舍。他的手輕輕地搭上扶手，木椅上也落了一層的霜。舜華為他披上外衫，嘆了口氣，“這么早就有秋霜了?！?br/>
“是啊。又是一個秋天。”他扯了扯外衫，再度轉(zhuǎn)過了頭?！傲糁@一處荷池，只是想要聽聽那雨聲?！?br/>
“我知道，只是等著看它腐爛，太殘忍了，若是我會在盛開的時候?qū)⑺烧?。”舜華抿唇輕笑，“不過那只是我，沒有問過你就把這里拆了，你不會怪我吧？”
“當(dāng)然！”他笑，動手推著輪椅。舜華伸手搭著他的椅背?！叭绯?，讓我來?！?br/>
“不必！”他拒絕得徹底。舜華卻是執(zhí)意抓著椅子，手一點一點收緊?！安灰芙^我。”她好容易勸服自己尋常對待，好容易能夠正視他，又為何要拒她與千里之外。如初卻只是沉默，望著那一池的殘破。兩手交握擱在膝前?！笆碌饺缃?，我還有什么理由說不要。”
“如初，我們約定，好不好？”
“什么？”他抬眼，望見了她含笑帶淚的眸子。她抿唇，輕輕巧巧地笑，“從今天開始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
“我知道你是為什么而要留下。這個約定，恕我無法接受?！彼崎_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溫暖，但是就這樣握著她的手，一直走下去，他情何以堪？默然望著他，一次又一次推開她的手，可是她還是執(zhí)意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澳銥槭裁慈⑶逵模瑸槭裁慈⒘怂矝]有和她在一起。你以為我是根木頭，這么不通透嗎？”
“你會后悔的，你這樣執(zhí)意，只會苦了你自己?！?br/>
她微微屈膝，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還有你。”他何嘗不苦，可是歲月如歌，為什么不肯放開一切，隨風(fēng)而逝。就讓她陪著他，直到這一世的盡頭?！拔艺f過如果可以選擇，我會留在你身邊。只為你曾經(jīng)是我的緣?！辈粏枮楹我?，不問為何要回來，說好了這江南是她最后的歸宿，只是未曾想有這么多波折。
“舜華，求你回去好嗎？”他又怎么不知她的心是怎么想的。就是因為知道她是真心的，所以倍感心傷?！凹词刮乙咽菤垙U，這江南我也絕對不會拱手讓人。”
她埋首在他心口，含淚微笑?！叭绯?，你怎么就不明白，與江南無關(guān)啊”?！?br/>
夜華追著她下了閣樓，看著她和他言笑晏晏?？粗髅魇菑?qiáng)顏歡笑，可是卻又真心交付彼此的兩個人。紫色和青色的交匯，旖旎絢爛。舜華，終是虧欠多于愛，她又如何舍得這般折磨那溫柔如水的他?？粗麄儫o言相對，終于忍不住走上前去?！澳銈儍蓚€在談什么？”
聞聲，她愕然回過神來，站直了身，身側(cè)手不由得抓緊了裙裾?！耙谷A，夜華”舜華緊張地看著她，然后忘記了要說些什么。如初伸出了手，冰冷的手握住她溫暖的手，漸漸回溫?！八慈A，既然回來了，去見見張清他們吧?！彼慈A明顯感覺到了如初對夜華的回避。雖然她不清楚為什么，可是又隱約清楚，不是因為合不合適，只是因為愿不愿意。夜華他這次真的是傷了她的心。而如初的話，他一定沒有想到夜華也會變。
如初感覺到了她內(nèi)心的紛亂，眼神都不知何處去放。想來她也是知道了事情的緣由?！八慈A，我們走吧?！?br/>
舜華回過神來，推著他向前而去。經(jīng)過夜華身邊，被他抓住了手臂?！八慈A，等下有空來我那里一下。”
她笑著點頭，卻在眼神交匯的瞬間，別開了眼。推著如初走過那鵝卵石道一陣輕顫。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張清和張寅并肩走來。看見舜華，張寅揚(yáng)起了一抹笑容。黝黑的臉上，神采奕奕。張清則是作揖，“給殿下請安?！?br/>
“張將軍，好久不見?！陛p松的語氣，張清抬眼看了她一眼。繼而目光落在如初身上?！耙勾笕恕彼拿嘉⑽Q起，又是睡不著嗎？這么早就起身了，也不知道昨夜是怎樣度過。終于盼來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她來了，卻更加感傷?！按笕?，今日可有氣力跟我們出去一趟？”
“恩，我正打算去找你。早晨的話，神智也清醒些?！比绯醯灰恍?。張清驀地抬眼看舜華。終究是她啊，所以連月來都只有一個表情的他也終于牽強(qiáng)地笑了。她終于回來了，大人等了那么久，終于回來了，義無反顧。
“你們要去哪里？”她笑，明眸閃耀，笑靨如花。張寅上前將手中的折扇遞給了她?！暗钕?，你托人買的折扇。這樣的可以嗎？”
“多謝！”舜華接過了他的折扇，輕輕扇開，那飛龍在指尖飛躍。她雀躍不已，“這正是我要的。”
“殿下喜歡的依舊沒有變?！睆埱逍χ_口，一語雙關(guān)，她喜歡的不曾變過，也就是她的心從未變過?！暗钕?，可有興致去江畔尋花？”
舜華一愣，“江畔尋花？”
“是??！”張清說著走到他身邊，“殿下，讓我來?！彼慈A松了手，走到張寅身邊。四人出了門，驅(qū)使著馬車向著江而去。如初會張清一輛馬車，剩下舜華和張寅在后。
撩開簾子，看著窗外。江南的秋并不冷，太陽出來后還會有些溫?zé)?。舜華靠著窗，嘆氣，“張寅，你為什么老看我？有什么話要問我嗎？”
“殿下，為什么你會回來？”張寅悶悶開口，“因為大人受傷了，還是因為”?！?br/>
她緩緩轉(zhuǎn)過了頭，眸光渙散，“你覺得我為何要回來？”張寅搖頭，“我想不明白，為什么你要回來。我聽說你嫁給了桑植的八皇子。太子殿下說說”。”
“說什么？”她的眸光在這一瞬凌厲。
張寅的心一陣顫抖，“是太子殿下說的，你只是為了安趾所以才嫁給龍君玥，更是為了安趾才和尹昀若有所牽扯。你一定是一位尹昀若可以幫你。所以你才”?！?br/>
“夜華他”舜華漠然別開了眼。他真的是這么說的嗎？不，她不是為了安趾，是她自己不可自拔。是她自己深陷，心甘情愿。不是為了安趾，只有她和昀若的情事干脆的，沒有摻雜了任何。她只是想要擁有一份完完整整的愛，所以沉淪。并不是他們所以的為了安趾，所以她沒有為自己辯解?！叭绻艺f，我和尹昀若的相愛是真的，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不”張寅激動，她怎么會覺得他會看不起她?！拔抑皇遣幻靼住＜热荒銈兿鄲蹫槭裁催€要離開，那么龍將軍呢？夜大人呢？”
舜華又轉(zhuǎn)過了頭看著眼前的他，手狠狠握著手心的折扇?！拔覇栠^自己無數(shù)次，究竟算什么？到最后才知道，是我自己真的不算什么？”不要奢求那不屬于你的幸福，不要讓幸福里摻雜一點點的不甘心，不要忘了自己的初衷，不過要的是一份海闊天空。
“殿下回來江南，準(zhǔn)備怎么做？”
“回來江南，我只想守著江南。打退想要進(jìn)犯的人，僅此而已。”
“可是太子殿下并不是這么打算的?！睆堃f著蹙眉。舜華伸手搭上他的肩?！皬堃?，距離我們初見兩年了，我們都已經(jīng)長大。孰是孰非，都有了自己的判斷。我不知道夜華為什么會這么做，但是這不是他的錯。是我們的姓氏，決定了錯也要繼續(xù)錯下去。所以，不要怪他?！?br/>
張寅垂眸，看著她手中的折扇，愣愣回答?！拔抑懒?。”
沉默，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車緩緩?fù)Ｏ隆Ｋ慈A掀開簾子跳下馬車。入眼是廣闊的江，看著那江水滔滔。舜華不由得扯了扯衣襟。江邊風(fēng)大，正當(dāng)風(fēng)口，一行人踏上了船板。張寅伸手?jǐn)v扶，舜華擺了擺手。上了船，微微有些搖晃。風(fēng)大浪大，即使是能容納百人的大船也有些搖擺不定。剛一上船，看見張清向她走來。“這是循例的視察。大人已經(jīng)有一個月不曾過問過軍中事宜?！?br/>
聞言舜華轉(zhuǎn)頭看向船頭的他。他背對著她坐著，遠(yuǎn)眺名江。不知為何，這樣的姿勢讓她的心里一陣一陣的顫抖。
“張清，這江兩岸已經(jīng)封鎖。如初他不知道？”
“恩！”他點頭。舜華狠狠咬牙，“為什么不告訴他？”
“因為他不會想要知道?！睆埱鍩o奈，將手中的調(diào)遣令給了她。“太子殿下要我去秦城?！?br/>
舜華只覺得整個人搖搖欲墜。秦城？夜華他知道秦城？秦城，地圖上都不存在的一座城市。曾經(jīng)如初說過那里是最后的據(jù)點，退無可退的固若金湯之地。為什么要張清去秦城。難道。
“清，這件事如初也不知道，是嗎？”
沉默了良久，他頷首。
所謂巡視也不過是走馬觀花。舜華一直站在船頭，經(jīng)過一處駐兵地，她也不曾下去。張清也沒有勸，自行下了船。船?？吭诎哆叄а弁ナ蔷d延的青山。
“如初，為什么不下去？”她問，不敢去猜測究竟是為什么他才不去。總是不經(jīng)意間目光落在了他的腿上。又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安，所以轉(zhuǎn)頭。江風(fēng)颯颯在耳邊呼嘯。她的手搭在船沿上，被凍得紅通通的?！八慈A又為何不下去看看？”他笑著開口。正當(dāng)風(fēng)口，舜華睜不開眼，微微瞇起的眼。她看見了他嘴角的笑，帶著和煦的陽光的味道。他的手輕輕伸出，抓住了她的手。溫溫?zé)釤岬摹?br/>
她深吸了一口氣，勾唇一笑。“如初，你知道張清和我說了什么嗎？為什么你都不問，為什么你都不管。你認(rèn)為夜華他可以代替你嗎？還是你已經(jīng)無心去理會”?！?br/>
他的手一緊，微微一扯。舜華順勢倒入他懷里。輕輕掙扎了一下，就怕壓到他?！八慈A，答應(yīng)我回去好嗎？”
“回去？”她咬牙，淚水盈眶，“原來你這里也容不下我了?？墒俏乙呀?jīng)無處可去。你要我回去哪里？你為何要我回去？給我理由。不要用那些你自以為的理由。就像你對夜華那樣。若不是夜華，你就不用去舊都，不去舊都你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么事到如今你還是要這么”。”
她伸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如初，讓我留在你身邊。留在你身邊，不要再問為什么了，好嗎？”
他的手?jǐn)R在她纖細(xì)的肩，輕輕推開了她。看著她淚如雨下，呼吸一點一點凝滯，心跳也是一樣幾乎停滯不能動?？粗麧u漸渙散的目光。她伸手推了他一把。他猛然回過神，看清眼前的她?！八慈A，我是和你說真的。你不能留在江南。江南已經(jīng)不復(fù)以往的安全。還有尹昀若兩萬將士。內(nèi)憂外患。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為了你自己好，回到尹昀若的身邊?！?br/>
她咬唇，漠然看著他，淚水在飆，她捧著臉猛地轉(zhuǎn)過了身。為什么，為什么要提他的名字。為什么一提起這個名字，她的心克制不住的顫抖。紫晶，她是多么的狠心，居然狠心離開，居然忍心離開。為什么會這樣？默然凝望她的背影，他的眸光心碎。她究竟是要怎樣，將自己逼到這個份上。就算是哭，就算是在他面前，她也不肯痛苦。
“如初，夜華要派張清秦城。我不想讓他去。”突然她回過了身，淚痕未干。他沉默，望著手上的折扇。“舜華，不要再管這些了，回到尹昀若身邊。”
“這是你說的，我不會聽。你不讓我管，我就是要管，所有的一切都管?！彼莺菀а?，“你可以不去計較夜華的所作所為，但是我做不到。”她說著說著不由得笑了。倔強(qiáng)的笑，拒絕一切掩飾一切的笑。如初的手一點一點收緊。她一點都沒有變，還是這樣不可理喻，終究還是有一點和以前是一樣的。
她蹲下身，握住了他的手。兩雙手一樣冰冷。她呵了一口氣，含笑開口，“如初，為什么我們要急著在心里承認(rèn)是我們的錯。卻原來不是我的錯更不是你的錯。我回來了，讓我和你一起守著著江南。不問可以守多久，不問可以歡笑多久?？刹豢梢?，讓我留在你身邊?！?br/>
他的手輕輕拂過她的發(fā)。擁她入懷?！八慈A，你是我的所有。”
張清走上船，看著默默相擁的兩人，轉(zhuǎn)身向著船尾走去。船緩緩行駛，張清不由得想，下一站他們一定要下了吧。
日暮時分，趕回青城。夜華在城門處等候。看著她騎馬而來，停也不停。追著她回了別院，追著她走進(jìn)后院。看著她和母后有說有笑，她就是不愿意看他一眼。倒是貴妃椅上，側(cè)躺著的母后微微抬起了身，“夜華也來了？來來母后身邊坐?！?br/>
他在她身邊坐下，定定望著對面的舜華。舜華微微一笑，“母后，時候不早了，我讓人伺候你沐浴更衣。一起用晚膳?！?br/>
她說著請安離開。夜華匆忙去追。廊橋上，她靜靜等著?？粗Ｏ?，夜華反而不敢上前。“夜華，你是做了什么虧心事，所以不敢跟我說嗎？”
夜華無奈，走近了一步，“舜華，有些事，并不是看表面這么簡單的。我是叫張清去秦城，因為除了他以外沒有人對秦城的地理位置熟悉”?！?br/>
“夜華，你不必跟我解釋。如果我說，我絕對不會讓張清去，你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