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初見 三 千鈞(一)
天際山脈的存在阻擋了荒原上的烈風吹過,也阻擋了魔族能踏碎一切的腳步,此時的冰霜帝國正處在春光的沐浴之中。
冰霜帝國的首都巖石城幾乎所有的建筑都是用從天際山脈上開采下來的大塊巖石堆砌而成,與奧德帝國那線條平直、墻面整齊的建筑不同,這里所有的外墻都只是經過了簡單的修飾,最大程度的保留了巖石粗獷的外形。
那些斑駁的痕跡似是在訴說千年的時光變幻,又像是在證明歷經萬載不變的堅定。
巖石城里現(xiàn)在是歡樂的海洋。
人們在經歷一個狂歡的時刻,慶祝一場艱難的勝利。
有歡笑,有淚水。
地處北地,一年半數(shù)時間與冰雪為伴,冰霜帝國的百姓逐漸在千年時間里演化成了現(xiàn)在的形貌,他們身形粗壯,樣貌粗豪,簡單的生活和人際關系讓他們心胸開闊,能夠以更樂觀的態(tài)度看待人生和時光的流逝。
這里的人們壽命遠不如南方人類動輒八九十歲那樣長,大多數(shù)人在六十多歲就離開了這片土地,狂戰(zhàn)士如果經歷了多次變身,壽命還會更短。
生命如此短促,所以才更要珍惜活著的每一天,讓每一天都充滿了歡笑和感動,走的時候才不會留有遺憾。
這里的人善飲,在冬天用一杯杯烈酒驅走寒冷,在春天用一杯杯烈酒讓自己遺忘過去,醒來又是嶄新的一天。法爾大陸上若以飲酒而論,能與他們一拼的只有一部分侏儒和天際山脈那一側的魔族。
堅硬的石路上到處都是歡慶的人群,身形粗壯的大媽和年輕人在路上跳著他們特有的舞蹈,唱著節(jié)日里才會唱起的歡快歌謠,路兩邊多是些酒館,帝國的男人和狂戰(zhàn)士們端著大酒杯,不時喝上一口,高聲應和。
最歡樂的是那些孩子,他們在人群中飛奔,追來追去。
有很多孩子的父親在這場戰(zhàn)爭中戰(zhàn)死,他們不會有遺憾,他們用他們偉岸身軀筑成的鋼鐵城墻保衛(wèi)了家園,保衛(wèi)了自己的親人,他們知道自己的孩子會快樂的活著,整個帝國就是一個溫暖的家。
幸福的活著是對逝者最好的安慰。
靠近北城門的一家酒館里,人聲鼎沸,一群狂戰(zhàn)士坐在酒館最中央的位置,大聲講著自己在這場戰(zhàn)爭中的豐功偉績,引來周圍人群的歡呼和喝彩,一些孩子擠在門口看著喝到興處光著膀子的狂戰(zhàn)士,眼中射出崇敬的目光。
“那些丑陋的亞魔族膽小如鼠,老子甚至不用變身,他們敢沖上來,我雙眼一瞪,他們就嚇得掉了下去,我一共變了五次身,殺了二十幾個亞魔戰(zhàn)士,你們說我斯特恩怎么樣”,斯特恩站到桌子上,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膛。
“勇士斯特恩”,這是一個一把胡子的老者,在冰霜帝國里算是高壽了。
“勇士斯特恩”,人們齊聲高呼。
斯特恩又灌了一口酒,滿意的點著醉醺醺的頭,跳下桌子,摔了一跤。
眾人哄堂大笑。
“斯特恩,你連續(xù)變了那么多次身,怕是活不過六十歲了,到時帝國又要少了一個勇士了”,酒館的老板笑道。
“那怕什么,老子活的痛快,要是死在戰(zhàn)場上,就更痛快了,格拉尼克那個家伙就是,臨死前還干死了兩個敵人,別提多痛快了”,斯特恩掙扎著爬起來。
“斯特恩,給我們講一講格拉尼克的事吧”。
酒館角落臨窗的地方是一張四人桌,這是酒館里唯一一張沒有坐滿人的桌子。
酒館里的每一個人都不由自主的忽略了那里。
一個沉默的麗人正坐在那里,她平靜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表情,目光穿過酒館的雙層玻璃看向那座直插入云的雪峰。
幾個強大的狂戰(zhàn)士在那個麗人進到酒館中時曾投去驚鴻一瞥,那一瞥就看到一頭耀眼的金色長發(fā)和精致無匹的臉側,那是不屬于凡塵的美麗。
只是沒有一個人敢細細打量,心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們看向她,甚至在強迫他們忽略她的存在,那是恐懼的力量。
那個麗人正是埃莉娜,她傾聽著酒館里人們的談話,如泓的雙目中不時閃過一絲疑惑,似乎是不明白人們?yōu)槭裁催@樣樂觀的看待死亡。
她的視線卻從來沒有離開過那座高聳的雪峰,中午的陽光讓雪峰鍍上一層銀光,異常瑰麗。
陽光透過云霧的縫隙,在冰霜之城的大殿里形成斑駁的光亮,鑒可照人的冰磚將其反射到各處,空曠的大殿頓生光輝。
冰霜巨人族長塔夫凝立如淵的身形站在巨人冰雕的下面注視著魔法陣中的鏤空圓球,圓球在魔法陣中紋絲不動。
圓球中是有如實質的神圣能量,在大殿中存在了已有千年之久,被冰霜巨人奉為族中圣物。
一個高足有十二米的壯年巨人走入大殿,這個巨人身姿挺拔,從衣服當中露出的肌肉有如巖石,棱角分明,呼吸之間帶著淡淡的霧氣,他走過之后,那些霧氣會化成冰晶落下。
他走到塔夫的身后,兩人在一起凝聚起來的威勢讓守衛(wèi)在冰雕周圍的四位巨人戰(zhàn)士呼吸一緊。
如果說塔夫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偉岸的山峰,沉穩(wěn)凝重,那個壯年巨人則像是奇峻的懸崖,有刺破長空的氣勢。
“族長,大家都準備好了”,壯年巨人說道。
塔夫沒有回答,依然注視著圓球,眼睛一眨不眨。
良久,他低沉的聲音才帶起一陣風雷,“巴蒂,這次在山下的戰(zhàn)斗你有什么體會”。
巴蒂略一思索,“我族已經太久沒有經歷過戰(zhàn)爭,下山的戰(zhàn)士都沒有經驗,更缺乏戰(zhàn)斗的技巧,那幾個犧牲的戰(zhàn)士本不應該死在那些巨獸抓下”。
“那你有什么建議”,塔夫說道。
“我們應該將注意力放到平時的訓練上,而不是放在繁衍上,我一直認為強健的體魄才是繁衍的基礎,現(xiàn)在年輕一代的體魄已經遠比不上您這一代了,這樣下去,只會一代比一代退化”,隨著巴蒂的話音,大殿里起了一陣旋風,四個巨人戰(zhàn)士的衣服隨風擺動,獵獵作響。
“我同意,當年我爺爺還在世的時候在山上用力吹口氣就能在山下形成一股巨大的風暴,而今再沒有人能做到了,實在是安逸使人衰弱”,塔夫嘆道。
“我們這一代都老了,已經沒有時間和精力再提高,你們不同,巴蒂,你們還有更廣闊的未來,通過這一次戰(zhàn)爭的警示,我希望你能帶領年輕一代振奮起來,重塑我族的輝煌”,塔夫沉聲道。
“族長”,巴蒂沒有想到冷毅如山的族長會如此感嘆,心中一驚。
“我有種預感,這次亞魔族的出擊只是法爾大陸風云變幻的開始,所以我們要加緊準備,只有我們強大到讓別人感到畏懼了,敵人才不會欺負上門來”,塔夫冷哼了一聲,大殿驟起一陣風雪,鵝毛般的雪花呼嘯著卷往大殿的殿頂,在殿頂處一個回旋往殿外飛去,殿內溫度驟降,所有事物的都裹了一層冰霜。
良久,風雪停歇。
“你就不要下山了,在這里守著,魔法球太平靜了,不是正?,F(xiàn)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