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節(jié) 緩兵
典滿見魏延提起這件事有些不開心，拍拍魏延安慰道：“文長，你也不用難過，這一百虎士就不用說了，就說漢升將軍的那三百人，也是他打了十來年仗積累下來的，哪個不是經(jīng)達(dá)大小數(shù)十仗的人？你的人一直在襄陽看城門，血都沒見過幾滴，這才兩個月的時間就能如此，.”
魏延一聽也是這個理，不管是虎士還是黃忠的三百人，都是百戰(zhàn)余生的老兵，自己這些人都是沒上過戰(zhàn)場的雛，跟他們確實沒法比。他有些尷尬的笑了，感激的看了典滿一眼，又對著曹沖拱手道：“公子，也別讓我的人總在上面搬石頭了，讓他們也下來見見陣仗吧。”
曹沖點頭道：“你別急，孫賁和劉備還要試探幾次，你的石頭別扔得太猛，一會兒用完了再去找可就來不及了。等將他們的銳氣挫完了，換成漢升的強(qiáng)弓手上去守著，你的人就可以下來補陣了?！?br/>
“好咧！”魏延大喜，帶著兩個親衛(wèi)匆匆的去了。
劉備和孫賁站在遠(yuǎn)處，傾耳細(xì)聽山澗中的聲音。旁邊驚慌的士卒很快被各級軍官禁了聲，偌大的山谷里靜得很，除了有人抓不穩(wěn)刀盾發(fā)出碰撞聲之外，就是幾千人粗重的呼吸聲，低沉而細(xì)碎的聲音在山澗中來回反射，形成了一種古怪的回響，更讓心驚的士卒們毛骨悚然。
前面?zhèn)鱽砹藦P殺聲，在寂靜的山澗中聽起來份外清晰，分外驚人。
孫賁聽出了那個軍侯的聲音，他從聲音里聽出了信心和斗志，不由得心中一喜。他知道這個人，能打硬仗，更會算計。既然他這么有信心，那他那些人一定能解決埋伏在那里的伏兵，解決了這些伏兵，他就能沿著山路殺上去，解決那些往下推石頭的人。他不敢指望他能解決所有的伏兵，但只要他在那里吸引了敵人的注意力，他就可以在這里組織人沖過去。
而一旦沖出了這個要命地虎跳澗，他就成功了。
可是。喊殺聲很快就停了，那個軍侯的聲音再也沒有響起來過。只有一陣他熟悉的吳郡土音的喊殺聲，然后是求饒聲，然后是慘叫聲。
孫賁面如土色，他看著在那個軍侯的叫聲響起來的時候已經(jīng)帶著五百人沖過去的副將，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雖然看到那五百人已經(jīng)有一半爬過了亂石堆，那種預(yù)感卻越發(fā)地強(qiáng)烈，他有些膽怯的向上看去。果然被他看到了塊大石在半山腰晃動了一下，接著轟隆隆的滾下了山坡，凌空砸下。跟著，幾十來塊大大小小的石頭接踵而至，瞬間將十幾個正在亂石堆間找路的士卒全部埋在下面。
亂石堆在慘叫聲中又加高了十尺。在后面的二百多人面前象一堵奪命的墻。這二百多人心慌了，猶豫了，恐懼了，他們下意識的想找路回頭。這時。一枝羽箭象長了眼睛似地，從近百步外疾飛而至，將扭頭要逃的那個軍侯一箭穿喉，射死在亂石堆前。
“后退者殺無赦。”劉備大吼一聲，一邊對正在收弓的趙云揮了揮手，一邊急急的對大怒的孫賁說道：“將軍，此時怎能后退，敵軍到此?？v然有些準(zhǔn)備，也必然有限，我們只要不斷地讓人沖上去，不需片刻，他們就無石可拋，到時就算他有千人，也未必攔得住我們這六千大軍。此時一退，前功盡棄。將軍如何去見周大都督。如何去見討虜將軍？”
孫賁聽了，也有些猶豫。他看了看自己身邊的人，又搖了搖頭說：“我這些人只怕一時不行，將軍手下悍卒不少，要不將軍先派人沖殺一陣，這首功就讓給將軍了。”
“也好，備為將軍開個路又何妨。”劉備似乎早就知道孫賁會這么想，二話不說就應(yīng)了下來。趙云見孫賁答應(yīng)了，立刻從旁邊的侍衛(wèi)手中接過一桿長矛，帶著二百多個侍衛(wèi)就沖了上去。
曹沖放下望遠(yuǎn)鏡，對旁邊一個虎士說道：“傳令，命令強(qiáng)弓手對準(zhǔn)那個白袍將軍放箭，許儀，你下去通知漢升，這人不可小覷，讓他小心應(yīng)付，你帶著虎士們下去，必要的時候幫襯漢升一把?！?br/>
許儀雖然沒有望遠(yuǎn)鏡，卻仿佛天生有感應(yīng)似地，感覺到了那個白袍將軍就是在長阪險些在他眼前挑殺公子的趙子龍，立刻應(yīng)了一聲，匆匆的帶著八十個虎士下去了。
趙云手握長矛，帶著劉備的二百親衛(wèi)，小跑著沖到了亂石堆前，用矛做支撐，也不用手相扶，腳步輕快的在亂石叢中找著落腳點。他的速度極快，片刻功夫就攀到了亂石堆中間，他也不回頭，聽著后面的腳步聲就估計那些親衛(wèi)離自己不遠(yuǎn)，他雙手握緊長矛，眼睛向前一掃，看中了一片比較穩(wěn)的石頭，縱身跳了過去。
就在他跳在半空中時，“啾”地一聲，一支羽箭帶著風(fēng)聲，從黑暗中突襲而至，趙云手腕抖動，手中長矛幻出一片矛影，間不容發(fā)的將那支羽箭擊落，接著架起臂上的盾牌，恰巧將隨后而至的十幾支羽箭盡數(shù)擋住。十幾支強(qiáng)弓射出來的羽箭讓身體凌空的他硬生生向后推了半步，眼看著他就要一腳踩空，趙云右手中長矛伸出，在亂石上一點，后退的身形倏然又彈了回來，穩(wěn)穩(wěn)的在大石上站住了腳。
“起盾！”趙云藏在盾牌后，大呼一聲。他身后地親衛(wèi)們一起舉起了盾牌，看起來就象是一條長了背甲地長龍。疾射而至的羽箭射在上面，發(fā)出咚咚地聲音。
“將軍，小心石頭?！币粋€親衛(wèi)大叫起來。
趙云眼角一抬，聽到半空中幾塊大石呼嘯而至，嚴(yán)嚴(yán)實實的擋住了他前進(jìn)的路，除了向后退，他沒有別的去路。而一旦他后退幾步，那他眼前的亂石堆又要高出幾尺，下次來只怕會更難一些。
“咄！”趙云一聲尖嘯。腳步一扭，人快如箭，飛身向旁邊的石壁沖了過去。那些大石帶著風(fēng)聲，幾乎是擦著他的后背砸了下來，砸得亂石堆一陣搖晃，翻滾著，將他身后地親衛(wèi)砸死幾個，才算是停住了腳步。親衛(wèi)們被亂石一砸。舉起的盾牌中露出了一些空隙，十幾支隨后而至的羽箭趁隙而入，轉(zhuǎn)眼間又是十幾個親衛(wèi)倒在亂石叢中。
趙云堪堪躲過大石，就在既然將撞上石壁的那一剎那，他將手中的長矛狠狠插進(jìn)了石壁上的一條縫隙，而他卻借著矛柄彎曲的那一些緩沖，雙腳在石壁上踏了兩腳，轉(zhuǎn)身用盾牌擋住了如影隨形的羽箭。順手拔出了腰間地長劍。人如矯龍，在亂石之間轉(zhuǎn)了幾個彎，已經(jīng)站在了亂石堆的頂上。
接著，在付出了三十幾條人命之后，有近五十個親衛(wèi)殺到了他的身后。緊貼著石壁站著。
“沖下去?！壁w云一聲厲喝，飛身下了亂石堆。那些親衛(wèi)被他的無畏激奮，一個個也不管上面飛落的亂石，跟著大呼小叫的沖過了亂石堆。只是沖過來的人只有出發(fā)時的一半不到了。
“殺過去。”趙云一腳將地上一桿長矛挑起，劍交左手，飛步上前一把撈住半空中地長矛，踩著滿地的尸體，沖著凜然而立的那些小陣殺了過去，看了不看倒在地上的那些江東士卒一眼。親衛(wèi)們一聲喊，在幾十步的奔跑中已經(jīng)在他身后形成了以他為首地攻擊陣型。
黃忠一手執(zhí)刀，一手執(zhí)盾?？粗莻€一手握矛，一手握劍，飛奔而至的白袍將軍，心頭的疑問很快就拋到了腦后。在許儀將曹沖的話帶過來地時候，他還有些奇怪，高手簇?fù)淼牟軟_怎么會對劉備陣營中一個白袍將軍這么謹(jǐn)慎，但當(dāng)他看到趙云在亂石堆上利用石壁躲過十幾塊專為他準(zhǔn)備的石頭時的矯健身手，他就明白了。這個人絕對是他黃漢升的對手。公子這是提醒他小心。
“放箭！”黃忠一聲怒喝，人已經(jīng)沖了出去。他身后的那十個侍衛(wèi)幾乎在同一時間里抬手射出了曹沖為他們專門配備的手弩，然后棄弩握戟，跟著黃忠沖了上去。
這一陣突發(fā)的弩箭放倒了趙云身后地五個親衛(wèi)，其中有一只弩箭射中了趙云的大腿。只是這并沒有影響趙云的速度，他右手一抖，那桿長矛就直奔黃忠的咽喉而去。左手的長劍卻隱在盾牌下面，劍尖對準(zhǔn)了黃忠的小腹，待機(jī)而發(fā)。
黃忠一偏頭，長矛擦著他的頭盔飛過，刺中他身后一個侍衛(wèi)的臉，那個侍衛(wèi)身子后仰，整個人在長矛上滑了過去，手中地長刀堪堪碰到趙云地肩時掉落。而黃忠卻和趙云一掠而過時，手中的長刀砍歪了趙云疾刺而至地長劍，順手劈在趙云身后一個親衛(wèi)的脖子上，跟著用力拖力，長刀割斷了那個侍衛(wèi)的脖子后反手砍向了跟一個侍衛(wèi)撞在一起的趙云。同時左手的盾牌狠狠的迎上了另一個劉備親衛(wèi)的長刀，刀盾相交，發(fā)出轟的一聲巨響，那個親衛(wèi)被他反震得手臂酸軟，長刀反彈，一刀砍中了自己的面門，黃忠的盾牌跟著砸在他的臉上，砸得他腳步一個踉蹌，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趙云聽到了背后的刀風(fēng)，但他卻沒有回頭，而是一劍刺進(jìn)了迎而撲來的那個士卒的胸口，頂著他倒退幾步，用那個士卒的后背擋住了幾枝疾刺而至的長戟，同時讓黃忠那一刀劈空。
轉(zhuǎn)瞬之間，黃忠和趙云交手一回合，趙云挑殺一人，刺殺一人，黃忠劈殺兩人。兩個人幾乎在同時扭頭看了對方一眼，接著咬牙奮戰(zhàn)。黃漢升在兩個親衛(wèi)的護(hù)衛(wèi)下，手中長刀連舞，連進(jìn)兩步，又?jǐn)貧⑷?，和?cè)翼迎上的來的一個小陣匯合到一起。他身后無憂，更是如虎添翼，一聲厲嘯，再斬兩人。
趙云面對著兩個刀盾手五個大戟士組成的半個小陣，夷然不懼，側(cè)身讓過一柄長戟，左手疾伸，閃電般的抓住了戟柄，長劍反撩，磕開兩柄長刀，將長劍送進(jìn)了那個大戟士的咽喉。他正要調(diào)轉(zhuǎn)戟頭，兩柄長戟同時刺到了眼前，趙云無奈，撒手扔戟，用左臂的盾牌架住長戟，大喝一聲，奮力前推，竟然推得那兩個大戟士抵擋不住。連退兩步，接著就被趙云閃身近了身，長劍一閃，兩人大叫著松開了長戟，捂著被一劍劃開的臉連聲慘叫著讓開。失去了掩護(hù)的三個大戟士立刻向兩邊分開，讓出距離。
趙云正要彎腰撈戟，又一個小陣殺到跟前，當(dāng)頭的刀盾手狂呼著當(dāng)頭劈下。三柄長戟同時從他地身側(cè)刺到。趙云暗自嘆息一聲，后退一步，舉盾架住長刀，讓開三柄長戟。
“這才叫棋逢對手，將遇良才?！辈軟_架著望遠(yuǎn)鏡看得津津有味?！安贿^實力可不光是自己的武技，還有軍械，還有形勢?！壁w云一個照面被逼得棄矛，同時中了一手弩。自己又被四五支長戟給擋住，雖然手中長劍舞得好看，但身后無人支援，他無法向前突進(jìn)。而他的身后，黃忠卻帶著兩個親衛(wèi)，組成了一個小三角陣型，接連親手砍倒了五個對手。
“所以總體上是漢升贏了?！辈軟_笑著放下了手中的望遠(yuǎn)鏡，自言自語道。張松笑著接過望遠(yuǎn)鏡。湊到眼睛上看了一看，也笑道：“黃漢升占了上風(fēng)，趙子龍的親衛(wèi)已經(jīng)倒下一半了，而趙子龍面對著大戟士，才斬殺五人，算是破了半個小陣，不過他面前還有幾十個這個小陣呢。他沖不過來了，等黃漢升回過頭來。他只怕逃不掉了?！?br/>
“如果能抓住他就好了?！辈軟_意淫道。今天現(xiàn)場直播了一場五虎上將對陣的好戲，果然精彩。如果再把趙云抓住，那就完美了，至于劉備，直接砍了算了。
“公子說得真對，趙云要跑了?！睆埶少潎@道。曹沖一聽，連忙搶過望遠(yuǎn)鏡，朝前方看去。
就在曹沖感慨和意淫的這個時間里，場中已經(jīng)分出了勝負(fù)，趙云雖然憑著自己強(qiáng)悍的攻擊力獨力斬殺了十幾名大戟士，破了一個半小陣，但他卻身帶數(shù)傷，而跟著他沖過來地那近百名親衛(wèi)，卻擋不住黃忠?guī)ьI(lǐng)的十個小陣的圍殺，傷亡迅速增加，他們雖然奮力砍殺，但往往還沒碰到對手，就被幾枝長戟刺的刺，勾的勾，很快失去戰(zhàn)斗力，接著被殺死。與這種郁悶無比的死法相比，被那個驍勇無比的黃忠干掉倒更能讓人接受一點。
趙云很快就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妙，他一聲呼嘯，飛步倒退，順手撿起地上一枝長戟，奮力橫掃，將他身后幾個長戟蕩開，貼進(jìn)了被圍在中間地親衛(wèi)。他一入陣，那些萎靡不振的親衛(wèi)立刻有了主心骨，振起精神極力招架。
“退！”趙云一聲招呼，手中長戟從三個士卒面前劃過，劃開了他們的胸甲，鮮血飛濺。他身后的士卒一聽撤退的命令，立刻形成了一個半圓陣，飛速后退，很快就退上了亂石堆。黃忠一見，立刻抬手下達(dá)了停止追擊地命令，執(zhí)刀而立，看著趙云等人在亂云堆上飛速上行，又付出了十幾條人命之后，趙云帶著剩下的幾名親衛(wèi)，躲過了飛落的大石，消失在亂石堆的那一邊。
“好漢子。”黃忠嘆了一聲，長中長刀一擊盾牌，發(fā)出哐地一聲，身后的士卒們一聽，立刻飛速退了回去，隱入旁邊的樹林，接著十個在樹林中休息的小陣站到了山澗中間，上弩執(zhí)刀，拄戟而立。
“正禮，此人好生厲害，怪不得公子特地讓你來支援?！秉S忠對笑臉相迎的許儀說道。
“呵呵，此人就是夏侯叔權(quán)最崇拜的趙子龍，在長阪坡差點一矛挑殺了公子。真是慚愧?！痹S儀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了兩聲，又說道：“不過公子對你有信心，讓我來只是預(yù)防萬一，他怕你有事?！?br/>
“多謝公子?！秉S忠抬頭向上看去拱手致謝，他雖然看不清半山腰的曹沖，但他知道，曹沖一定能看到他，他也一定就在那里。
“公子，石頭不多了，我可以下去了吧？”魏延興沖沖地跑過來，見曹沖有些奇怪的看著他，連忙說道：“不是我故意的，實在是那個趙子龍?zhí)珔柡α?，下了這么多石頭也沒打著他，少了更不行?！?br/>
曹沖笑了：“文長，你別小看這些石頭，趙子龍帶出來的人有一大半是折在這石頭上，要不然漢升的損失只怕會更大，你的功勞不小?！?br/>
“呵呵呵……”魏延開心的笑了，有些眼饞的看著下面不動如山地十個小陣：“那我也可以下去殺一通了吧？”
“你下去吧，讓漢升帶著他地強(qiáng)弓手全上來?！辈軟_笑笑，揮了揮手。魏延大喜，招呼一聲，帶著他的人飛奔下了山，隱在樹林中準(zhǔn)備。而黃忠則長刀還鞘，手握著強(qiáng)弓上了山。強(qiáng)弓手分散到兩邊山腰上，隱在大石后面，將身上地箭壺推到了合適的位置。
“漢升，石頭不多了，下次劉備再來攻，就只有強(qiáng)弓侍候了?！辈軟_對黃忠笑了笑，用手指了指兩側(cè)的山腰說道。
“公子放心，有公子說的這種臨時掩體，我們能再拖上一夜，讓丞相大人平安通過郝穴絕對沒有問題?！秉S忠笑了笑，伸手彈了一下手中的弓弦笑道：“說不定，我這張弓能取了劉玄德的性命?！?br/>
“哈哈哈……”曹沖開心的笑道：“到現(xiàn)在為止，只怕你的行裨將軍的行字已經(jīng)去掉了，再拿下劉玄德，丞相的五子良將很快就要變成六子良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