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時候,三澤谷發(fā)生異動。
“稟報皇上,三澤谷郊外三里突現(xiàn)大量楚兵?!?br/>
“三澤谷?”皇帝沉吟道。
當初所發(fā)現(xiàn)的那些楚國商人直到現(xiàn)在也還沒有發(fā)現(xiàn)異況。更何況,南疆的蠻兵也仍然駐扎在邊域。楚國這是想干什么呢?
那些楚國士兵駐扎在三澤谷三里外,每天吃肉喝酒,絕不逾越分毫。大魏的將士前去通告他們,讓他們趕緊撤走,否則將會視為對大魏的宣戰(zhàn)。
對方將領只將兵器一卸,其他士兵紛紛效仿,刀劍弓矢哐哐當當摞了一堆。
“老子連兵器都丟掉不要了,你還想說我宣戰(zhàn)。我們這像是來宣戰(zhàn)的?”
“這……”小兵表示他就沒見過這么粗蠻無理的人,雖然軍中多蠻橫,但是如他們這般拉著一個營兩千多人跑到他國疆域喝酒吃肉還振振有詞的,怕是只有他們了。
“大魏小兵,要不你留下來喝點兒酒。這夜里開始冷了。喝口酒也好暖暖身子?!备叽蠡⒋肢E的聲音響起,震得小兵耳朵發(fā)癢。仿佛真如他所說,是來大魏邊域玩兒的。
“不不,不必了。”小兵訕笑,你們繼續(xù),然后就在一邊盯著他們。
雖然他只是個新兵蛋子,可是他也知道敵方的東西輕易接受不得,一旦被發(fā)現(xiàn)就得被判個通敵叛國。
他杵著把纓槍,直挺挺地立著,目視楚國方向。
“嘿,你這小兵?!备叽蠡⒁膊辉賱?,舉起雞腿開始啃。
這新將軍挺大方,拉了二十多車雞鴨酒還有十頭牛羊過來,就讓他們在大魏邊域吃,說等吃得差不多了,上邊指令就該下來了。
南疆酋主司泰和此時正坐在楚國的駐邊軍帳里,“不知楚將軍為何讓那高大虎到大魏邊域喝酒吃肉?就不怕大魏出兵?!?br/>
楚懌明看著沙盤,“不會?!?br/>
“大魏皇帝生性多疑,且極好面子。有更為荒誕可疑的事擺在他面前,他也就不會死盯著我們潛進去的那批人了。只要高大虎不率先用兵,他就不會出兵剿滅?!?br/>
“這時候?!彼簧磴y色盔甲,轉頭看向司泰和,眸光銳利,“你們的人只要保證不暴露就好?!?br/>
“至于,要怎么在兩方人的監(jiān)控中不被發(fā)現(xiàn),那就是你們的事了?!彼栈啬抗?,漫不經心道。
“哈哈……這個楚將軍不必擔心。南疆的易容之術,還沒人可以識破?!彼咎┖屠事曅Φ?。
他認為,王上自禪位以來,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同意與楚國結盟,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大魏三分之一的國土。
……
萬俟尋初回南疆時,受到了南疆百姓以及王室的熱烈歡迎。
隨后,南疆王上就詢問她大魏諸事。認為血脈不可逆,她身上流的南疆王室的血,心里就該向著南疆。
她只回道,“若我說你是大魏的血脈,將你丟過去,讓你講講南疆的布防,如何?”
南疆王上被她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阿妹那么溫柔一人,怎么這孩子生得牙尖嘴利的。
他一見著萬俟尋的臉,就知道她一定是南疆王室中人。她的臉,和他阿妹太像了。
“你阿娘若是知道你已經長這么大了,必定會很開心。”萬俟玚不再說這件事,轉而說起她的阿娘。
“我……阿娘?”她對這個詞匯實在陌生,陸家夫人魏珂去世時,她尚不能言語。之后幾年每每稱呼時,她也只用夫人代替。
“嗯,你阿娘?!比f俟玚只說到這兒,就再不肯往下說了。
不多久,南疆王室轄下十二酋酋長趕來喀什噶爾拜見萬俟尋這個準圣女。
交談之間,有人發(fā)問。
“不知圣女,對如今大魏和楚國之間交戰(zhàn)有何見解?”發(fā)問之人正是司泰和。
“泰和并無故意刁難之意,不過是,想知道圣女的立場?!?br/>
席間的歡笑聲戛然而止,他們對這問題也很好奇。雖說圣女是他們的信仰,但若是與他們的利益背道而馳,那事情就不好說了。
萬俟尋轉著手中的酒杯,這上好的馬奶酒,在揚州也是喝不到的吧。
“你們知道大魏揚州什么酒最出名嗎?”她挑眉,“是桑落酒,我曾經最愛它。”
眾人聽得眉心一皺,萬俟玚剛要解圍,就聽見她又說,“可我到了南疆,卻覺得那桑落遠不及這馬奶香醇醉人?!?br/>
“那是自然,南疆的馬奶酒可是一絕?!?br/>
“不過圣女,你這酒量可不行啊。才這么點酒就覺得醉了。”眾人自是滿意的哈哈大笑。
“喝醉的人胡言亂語,其間幾分真幾分假呢?”胡羌聲蓋住了她的輕聲喃語。
“我且醉個三十年,醉了酒總是會有醒的一天,到時再來看幾分真幾分假吧。”
“王上,既是如此,臣下建議,與楚國聯(lián)盟,共殲大魏?!彼咎┖驼f道。他沒說的是,自圣女消息傳回南疆之日起,他就已經在暗中與楚國有了聯(lián)系。
他擔心未來當大魏南疆相戰(zhàn)時,圣女會搖擺不定,做出與南疆不利之事。既然預料到了這樣的可能,他就幫圣女裁決,讓這種情況永遠不可能出現(xiàn)!
“司酋長,你這是還不放心我???”許是醉了酒,萬俟尋笑得嫵媚,眼角眉梢皆是迷離朦朧。
她這是開始醉了?那就醉吧!
“三年內,我不會理會大魏南疆之間如何。你們別想從我這兒得到任何消息,權當是報了恩情?!彼中χ聪蛩咎┖?,“當然,南疆如何,我也不會傳給大魏。”
“三年之后,我將成為一個合格的南疆圣女!”
“恭迎圣女!”
十二酋長包括萬俟玚部單膝跪下,右手撫胸,齊聲喝道。
萬俟尋只笑,目光越過大帳的門看向遠方。
司泰和得了王上圣女的應允,與楚國的往來就更加頻繁。
南疆王室下轄十二酋,每酋下轄七部。而恰好他所轄部中有一族,祖?zhèn)饕兹葜g,以特制的皮脂薄膜覆面,再施以針灸,短暫改變面部肌肉,新面貌能維持三天左右,其間不得揉搓面部,不得碰水。
南疆人從不是那等在乎臉皮的。于是然不顧與大魏達成的盟約,利用南疆蠻軍駐扎大魏邊域,悄悄給魏軍潛入行便利。
若是偏要問及信譽問題,“楚將軍,難道不是我們的協(xié)約在先?我記得漢人有個說法,叫先來后到。為什么不將南疆與大魏的協(xié)約理解為,為達成我們的協(xié)約而布下的局呢?兵不厭詐可是從漢人這邊傳來的。”
“你為南疆,我為楚國。皆是利益所驅,不必美化名頭?!背髀蕴Я颂а燮ぁ?br/>
“哈,哈哈?!彼咎┖托恼f,這楚將軍還真是……
“這是最后一批人了,等他們潛進去,就可以動手了?!?br/>
“那我的兵可算是不用來來回回地跑了?!彼咎┖透胶汀?br/>
每一批潛進去的商人,到最后出城的其實都是南疆的兵,換回自己的臉,再借由巡邏回去。
至于為何要扮作商人入城,楚國和大魏在生意上的往來實在是過多,大魏就算要查,也不知從何查起。
再來,大魏若抓了這批人,第二天,楚國所有與大魏有生意往來的商家怕是都不敢再往大魏去了,這相當于直接斷了大魏五分之二的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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