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阮婷婷并沒有親眼見過林裳,她只從譚氏那兒聽說過這個全村待嫁少女眼中的香餑餑到底有多香。
而林裳剛才下了泥渠,連臉上都蹭到不少,阿山也不在旁伺候著,這一看就跟普通莊戶人家的漢子完全沒差,她就更認不出來了。
而且阮婷婷根本不知道嫁妝到底有啥,只是以前聽奶奶嘮叨過什么嫁妝棺材本之類的詞,誤以為嫁妝和出遠門帶的衣服沒什么差。
這樣一來,她在林裳眼中可不就是沒長大的小屁孩么?
但她自己可完全沒覺得,昂著頭,傲然道:“就你這樣的泥腿子,種大半輩子的田,都不如我一天打賞給下人得多?!?br/>
林裳單膝蹲在阮萌萌前頭,將甩干凈的木屐往她小腳丫子套,笑了:“嚯!厲害了,你以后有幾個下人?”
阮婷婷:“至少八個!”
林裳:“怎么說?”
阮婷婷掰手指開始數(shù)了起來:“一個伺候我洗漱,一個伺候我沐浴,一個伺候我吃飯,一個幫我洗衣服,一個幫我做飯,一個幫我種地,還有一個幫我除塵,還有一個就我走到哪兒,她就要跟到哪兒!”
林裳拍手:“嚯!可厲害了,王爺夫人還想著種地呢?伺候你吃飯的那個是不是還要幫你嚼碎了?”
“那當然。都當王爺夫人了,哪里還需要自己動嘴巴吃飯?種地當然要種的,我相公可是要上朝的,他可不會種地!”
阮婷婷一臉得意,對林裳投去鄙視的目光,好像在說這種事你都不知道?活該你一輩子種地。
林裳真想問“你咋不讓人替你拉屎放屁”,但想想還是忍住了。
他在京城里紈绔慣了,那是因為那邊有人罩著,無論他怎么撒野其他人都不敢拿他怎么樣。
但在這個村里,不還有一個比他更大更有威嚴的老尚書嗎?
再說了這個阮妍妍一定不是好的,居然說阮萌萌丟她泥巴。
阮萌萌他還不知道嗎?
這么乖巧的小崽崽,就算丟她泥巴,也一定是阮婷婷的錯。
林裳眸光驟然冷得像冬日的湖泊,輕笑一聲,失了嘲弄阮婷婷的興致,更沒有在她面前揭露身份的打算。
他將阮萌萌衣服前擺的泥巴稍微清理,一把將她抱在懷里,催促李狗蛋在前面帶路。
孩子都差點淹死了,可不得跟她娘去說一聲?
他不光要去說一聲,他還得跑到白牡丹面前去好好罵一頓。
怎么看孩子的?
怎么就把孩子看到了泥里去?!
要么就不養(yǎng),既然要養(yǎng),就得好好照顧她,怎么可以任由她在外面亂跑?!
阮萌萌乖乖地趴在壞蛋叔叔的肩膀上,看著昂著頭的四姐和站在她身后的五姐,聽著腦袋里惡龍哥哥跟她說的話,捂嘴偷偷笑了起來。
阮婷婷生氣跺腳,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你笑什么?過會兒有你好看!”
阮萌萌沒有說話,將小腦袋往下縮了縮,讓林裳叔叔寬厚的肩膀擋住她的笑容。
可她心里還是好想笑哦!
在她的小腦袋里,惡龍哥哥把她四姐五姐到底想要干什么都告訴她了。
她這會兒才明白她們是想害她但沒害成,還一下子被林叔叔看穿了。
[嚯嚯嚯,這兩個小屁孩可要慘了,說不定會被你奶奶打得屁股蛋開花。]
聽到這里,阮萌萌就樂了。
平時都是她挨打,她們在旁邊看著,這次終于輪到她們會挨打了。
雖然她不知道親事是什么,但林叔叔一定不會喜歡壞孩子的!
阮萌萌不由得用小胳膊緊緊抱住了林裳。
而且林叔叔是她先認識噠,怎么可以讓姐姐用這種方式搶走呢?
林裳感受到小崽子的胳膊突然抱緊了自己,還當她嚇壞了,伸手去拍了拍:“看你下次敢不敢到處亂跑?!?br/>
一行人前往李狗蛋的家,身后孩子嘰嘰喳喳的。
林裳覺得自己簡直變成了書院里領書童去郊游的夫子。
“少爺!村正想請你和莫大爺吃飯,你們快來吧!”
鄉(xiāng)村小路的盡頭岔路口,阿山的腦袋冒了出來,揮舞雙手朝他們呼喊。
林裳喊道:“請他等等吧,我先把崽子送回家去?!?br/>
在隊伍最后,阮婷婷牽著妹妹的手,腳步頓時停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裳,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這個人怎么叫他少爺?
跟在林裳后面的小孩子們瞪大眼睛,嘀嘀咕咕地議論這個叔叔的身份。
阿山一路跑過來,等看清林裳身上的泥巴,臉色僵住了:“少爺您抱著崽崽跳豬圈了嗎?”
等回到家,這衣服可都是他洗的啊!
“你才跳豬圈呢!”林裳想揍他,奈何雙手都抱著崽崽呢,只抬腳踢過去,被阿山躲過了。
他用下巴點了點后頭非要跟來的兩個小女孩:“阮家的兩個把她推泥坑里,被我撈起來了?!?br/>
阮婷婷的臉都白了,在后頭跺腳,矢口否認:“我們沒有!不是我們干的!是李狗蛋推的!阮萌萌她還用泥巴丟我,是她先丟我的!”
她還想繼續(xù)狡辯。
林裳哪里會聽?
他吩咐阿山將這兩人攔住,不讓她們跟來,還把身后的小屁孩都趕走了。
阮家兩個小姐妹就被阿山攔在后頭了。
阮婷婷倒也不怕阿山,只想弄明白這個滿身泥巴的叔叔到底是誰,問阿山:“他是誰?他是不是京城來的村正家親戚,是不是現(xiàn)在村里最有錢的林家少爺?!”
“哈!我少爺不是村正親戚,你村正爺爺還攀不上這么高的親戚!”阿山鄙視地看著她們,警告道,“以后不許你接近我家少爺,也不許接近阮萌萌!真是的,小小的年紀這么囂張跋扈,居然對這么小的孩子下毒手。她真是你妹妹嗎?我一個路人都比你對她更好……”
說到最后,阮婷婷已經(jīng)聽不進去了。
她錯愕地站在原地,小臉上好半天沒緩過神來。
她苦心算計了好半天的污蔑計劃一下子就被揭穿,現(xiàn)在只想腳下的大山立刻崩裂開,她好沿著地縫跳下去。
前面的林少爺和一群小孩子都走遠了,阿山離開了。
“姐姐,肉包子還有嗎?”
妍妍抬頭,拉了拉阮婷婷的衣服,可憐兮兮地舔著嘴唇。
“吃什么肉包子?都怪你!你干嘛那么明顯?你沒看見那里多了一個人嗎?”阮婷婷氣得跺腳,抬手打了妹妹一巴掌,將這件事的過錯全部歸到妹妹身上。
她的親事是不是泡湯了?
她是不是不能嫁去京城了?
要是她的奶奶和娘親知道后,會怎么對她?
妍妍的小臉腫起了一塊,怔怔地看著姐姐,然后大哭起來,用手背擦著眼淚:“哇!”
肉包子沒有啦,姐姐還打她!這次是真的超委屈地哭了。
……
等林裳抱著崽子來到李家。
越過籬笆,他看見白牡丹穿著一身蘊藍色衣裙,在院子里轉(zhuǎn)了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