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讓。勞駕。大伙兒們都給我家主子讓一讓路吧?！倍缱咴诔缟砬啊Ｓ龅饺肆鲹頂D的情況。她一如既往充當(dāng)著主子最尖銳的長矛和最堅固的盾牌。

    塊頭夠大果然有優(yōu)勢。不一會兒。楚晴就成功地擠進(jìn)了城門口圍觀的人群中。映入眼簾的。正如那些百姓所說。設(shè)立了一個行刑場。所有人都在那里圍觀。

    刑場上排列著十幾二十個犯人。楚晴手搭涼棚。仔細(xì)望去。雖然他們個個都低著頭。披頭散發(fā)?？床磺迕嫒?。背后長長的死令木牌上卻清晰地書寫著“赤星盟亂黨”的字樣。

    這些亂黨。到底是從哪兒抓來的。楚晴摸著下巴頦兒。一時之間犯了納悶。自從沐朝東臨走時給她送出那封信之后。她一度以為赤星盟已是茍延殘喘。沒法再掀起波瀾。然而。文躍和榮渙暗殺賀琛接連喪命。已令人震撼。此時此刻。賀家竟會拖出一幫犯人上刑場。她實在很難相信赤星盟余部還能剩下如此之多的人數(shù)。

    等等。狗太尉是不是非要搞這么大排場。殺雞給猴看。寧可錯殺也要決意剿滅赤星盟呢。

    “喂?？炜础ｎ^號要犯給拉上來了。”不知是誰叫喊一聲。眾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剛被推上來的一個犯人身上。

    那犯人和其余人不大一樣。其他犯人穿的是米白色囚衣。這個人身上的囚衣卻是藍(lán)色。楚晴好奇地想要看清他的臉。但劊子手遲遲沒有把他垂落在前的亂發(fā)撥開。她忙轉(zhuǎn)眼去看插在那犯人身后的木牌?？删驮谶@一刻。那犯人忽然抬起頭。頭往后仰起之際。亂發(fā)散落兩旁。楚晴驚得險些叫出聲來。不是吧。這家伙居然是沐朝東。

    “郡主。那個人……不就是以前云來客棧的沐老板嗎。怎么他……會是亂黨。”冬哥在楚晴耳邊低呼。見主子的表情明顯有些異樣。不禁輕輕推了她一下。

    “你小聲點(diǎn)兒行不。他是不是亂黨。我怎么知道。你以為就你一個人震驚。我就不震驚嗎?！背缪b腔作勢地撇起嘴巴。關(guān)于她與赤星盟亂黨之間的事?；蛟S像冬哥這種頭腦簡單的丫頭。知道得越少越好。她不想再多作解釋。她只是覺得太不可思議。沐朝東為何也暗地里回到了鶴平。還意外被捕。

    沐朝東壓根兒沒看見楚晴在人群里。他渾身血跡斑斑。顯然在獄中被嚴(yán)刑拷問過。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慌張懼怕的表情。劊子手走過來問了幾句話。楚晴聽不清。但可以猜得到是給他最后機(jī)會。要他供出他們背后到底是哪些官員在撐腰之類。沐朝東閉口不答。冷笑幾聲。重新垂下頭。鎮(zhèn)定得可怕。簡直就是在等著劊子手手中的大砍刀痛快點(diǎn)砍下來。

    這種場面。楚晴只在革命戰(zhàn)爭片里看過?？蓪τ谀切┯⑿凼欠裾娴哪軋詮?qiáng)不屈、視死如歸。她多多少少還有些懷疑。而現(xiàn)在。她親眼目睹刑場上沐朝東臨刑前的一切反應(yīng)。心中的感覺根本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前一分鐘。她甚至還有些驚恐。那家伙會不會在臨死前一刻說她和赤星盟有關(guān)系。但她完完全全想錯了。

    他的視線里。終于發(fā)現(xiàn)了她的存在。僅僅是嘴角泛起一縷微笑。便閉上雙眼。不再看她。心甘情愿等待死神的召喚。

    “呀。。”人群中傳來一陣女人的尖叫聲。楚晴并不會為之震動。畢竟自己也是個女人。她在歲月的磨礪下。不是沒見過人死。已經(jīng)沒有了這種可以像普通女人一樣看見血尖叫的反應(yīng)。更不會暈血。然而。明晃晃的鋼刀被劊子手舉起的聲音。手起刀落后砍下人頭“嚓啦”一聲。她卻聽得比圍觀眾人的驚叫更清晰。

    身首異處的沐朝東。頭顱被劊子手提起來。準(zhǔn)備掛到城門上。從賀家的官兵拾起全部的、血淋淋的人頭。到拎至城樓上。楚晴都看在眼里。或許是才得知過文躍和榮渙的死。她已對“死”字再沒有感覺。連心痛。也被渾身上下的麻木所掩蓋了。心中。只剩下極度的怨憤和惋惜。怨憤的是賀家殺人的殘酷。惋惜的卻是沐朝東活這一輩子。全都投入“撥亂反正事業(yè)”。死了還沒娶親。真是不劃算。

    “晴兒。不要看了。今后這些事。還會屢屢發(fā)生。我們得隨時準(zhǔn)備面對一切。”

    背后傳來熟悉的男聲。楚晴轉(zhuǎn)頭。榮淵的手正搭著她的肩膀。楚晴對冬哥示意。冬哥會意。說是先回穆親王府報信。連忙離開了。

    “怎么突然跟過來。以為我會哭。所以想自動送上門。好給我靠一靠。算了。雖然因為某些事。我決定遲早要跟你在一起?？晌疫€不至于像個天真的小蘿莉一樣喜歡小鳥依人?！背缈酀匾恍?。

    “小……蘿莉?！睒s淵滿臉黑線。

    “就是小女孩啦。你得學(xué)會習(xí)慣我的方言?！?br/>
    “還裝作不在乎。你以為騙得了我么?！?br/>
    榮淵攜著她的手。一路走到擁擠得遲遲沒有散去的人群之外。良久。他才垂下眼皮。低低地道。

    “那個叫沐朝東的分舵主。分明一直就對你有意思。你心里明明酸楚。為何不說出來。莫非你害怕我知道。會吃醋。會把所有喜歡你的人像莊仰哲那樣逼成瘋子。”

    他一語說到楚晴心坎上。她頓覺渾身一陣抽痛?？墒茄蹨I終究沒法流出來。咸咸的鹽水積在五臟六腑里。她突然“哇”一聲。彎下身子。吐了一地。

    榮淵掏出手帕。一邊給她擦拭嘴邊的穢物。一邊用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翱薏怀鰜?。吐出來也好。總比憋在心里舒服。要是你憋出病來。我恐怕就更要責(zé)怪自己了。走吧。我送你回去。別讓你爹娘看到你傷心的樣子。ok?！?br/>
    “你什么時候連ok都會說了?！背珞@異地抬頭。

    “不就是跟你學(xué)的么。你剛才不是還說。要我多懂些你們那兒的方言。”

    榮淵伸手扶住她有些虛弱的身軀。一步一步。慢慢前行。

    眼看就要到達(dá)穆親王府時。楚晴卻似想起了什么。不禁悄悄問榮淵：“你之前說那種事還會發(fā)生很多次似的。難道我們真要就這么坐視不理。榮淵。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我現(xiàn)在可是很希望你跟我聯(lián)手。暗地里做點(diǎn)兒事?？偛荒苣靡粭l又一條的人命開玩笑吧?！?br/>
    “聽著。晴兒。即使要做什么事。我都自有分寸。我知道你性子急、氣不過。但越是在這種時候。我們越是要冷靜?！?br/>
    榮淵正色道。

    “最近些日子。我都會注意賀家的動靜。還會和各位親王交涉往來。必要時借助他們和皇后娘娘的力量與賀家抗衡。在此期間。你若真想做些事。就盡可能秘密地和七箬那邊傳信吧。雖然我還不是太清楚他們?yōu)楹慰蠋椭覀?。但我感覺得到。這件事并非一朝一夕的謀劃。原本我并不想讓你冒險?？墒碌饺缃?。要打倒那些外戚。恐怕計劃真要提前了。記住。只找一個人送信。身份越低微越好。信要交給的人。定為殷大鵬一個就行。讓他轉(zhuǎn)交黛宜公主?！?br/>
    “嗯。我會懂得分寸的。”楚晴使勁點(diǎn)點(diǎn)頭。雖然暗地里和榮淵做那種秘密事情。的確有不少風(fēng)險。但比起當(dāng)初做莊王妃的時候。她反倒覺得心里舒坦。榮淵不會不準(zhǔn)她做這個、做那個?；蛟S就是這一點(diǎn)。便是她終究喜歡上了他的原因之一吧。

    文躍、榮渙、朝東。你們安心長眠。我保證。你們的仇。很快就能得報……走在歸途上。楚晴一面行走。一面暗自捏起了拳頭。是的。她從來不信。這天下是屬于狗官所有。它也不能落入狗官手中。

    “郡主。不好了。不好了?！背绲呐P房外面。一大早就傳來冬哥的驚呼聲。

    楚晴揉揉惺忪的睡眼。從床榻上爬起來。一面讓冬哥進(jìn)來。一面自己拿起桌臺上的紫砂壺。倒了半杯苦丁茶。放到唇邊灌下幾口。

    “又有什么不好了。大呼小叫的。狗太尉最近猖狂得很。已經(jīng)眾所周知。他又胡亂抓人了吧。只要沒殺人。就不要這么慌慌張張的。不是我說你。冬哥。你跟了我那么久。怎么我現(xiàn)在都能冷靜、冷靜、再冷靜了。你還學(xué)不乖?！?br/>
    楚晴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拍拍冬哥的大胳膊。自從沐朝東被砍頭那天起。她沒有一天睡好過。而對于冬哥天天早上的大呼小叫。早就習(xí)以為常。最近太尉賀少霆下令嚴(yán)厲緝捕亂黨余部。幾乎就是地毯式的搜查。不知道抓了多少人去濫竽充數(shù)。狗太尉是什么目的。她和榮淵都再清楚不過。不就是想不斷地抓人。好引蛇出洞抓到赤星盟背后撐腰的官員么。抓人歸抓人。只要那些無辜的人命還在。總比砍頭好。留著命。今后還可能得救。

    冬哥見主子一副像是完全不在乎的樣子。不由急了?！翱ぶ靼　Ｒ皇怯屑笔?。我也不打擾你睡覺了。我一大早本來出去買東西。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路過榮漣姐的繡莊?？匆娝劬t紅的。針還扎到了手。我于是上前去問。她說。他男人也被抓走了?！?br/>
    “啥。榮漣姐的……男人?！币宦犨@話。楚晴雙眼頓時圓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