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時才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這個護士的眼睛有些熟悉,我努力的回想她沙啞的嗓音,又想去揭她的口罩看她的真面目,可是,她卻一偏,躲過去了,我根本就夠不著。
“你是誰?”我察覺到了危險,顫抖著問。我伸手要去按床頭的搖鈴,可是,遲了,她搶先一步搶到了,她剛剛的舉著我根本就碰不到,我肚子上有傷口,上半身完全抬不起來。
我驚恐的哆嗦成一團,那個人卻笑了一下,很猙獰?!拔乙闼馈!?br/>
是她,蔚薇薇,她怎么又回來了?
我知道她是真的要我死,我大聲的呼救,希望外面電梯口的保鏢能聽到我的呼救聲,可剛剛生產(chǎn)完的我卻怎么攔不住蔚薇薇的拳頭,她在我肚子上錘了一下,她將我往地上推。鋪天蓋地的疼痛席卷了我,肚子上的疼痛,讓我恨不得就想去死。
我死死的攀住床沿,我強撐著一口氣,她也怒了,她一根一根來掰我的手指,她拿起桌上的杯子猛地在我手上砸,我還是不放手,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于耗盡了力氣。
我的身體疲憊的倒在冰涼的地上,我腦袋痛,手上痛,肚子痛,全身都痛,又是一股熱流從我體內(nèi)涌出來,鋪天蓋地,排山倒海。
月嫂是在這會兒才回來的,我聽到了她大聲質(zhì)問的聲音,緊接著,我又聽到了有人驚呼出血了,大出血了。
我聽到了奔走的聲音,我聽到了啜泣聲和罵聲,我的下身不停的在流血,像是全身的血都好像要被抽空了似的。
我聽到了男人的怒吼:“救她,救不好我讓你們陪葬!”
我昏昏沉沉的很痛苦,日后再回想起來這一天的時候,我唯一記得的,是那鋪天蓋地的紅色,和恨不得去死的疼痛。
我最終被搶救過來了,在icu住了兩天,能活著已經(jīng)萬幸。
我在三天之后清醒了過來,我醒來的時候,有人在房間里說著什么,聽這聲音,是張庭笙,還有沈夢心。
我沒有立刻睜開眼睛,而是默默的聽著他們的絮絮叨叨。
“都怪你!”沈夢心看似是很生氣?!澳愕降资遣皇钦娴南矚g慕沅,要是真的喜歡你至于這樣嗎?你為什么要把她搶到手里來又擔不起照顧她的責任?慕沅已經(jīng)夠慘了,你就別在這個添亂了,這個時候出事真的會死人的你懂嗎?”
張庭笙不吭聲。
“你和我之間的糾葛我都記著,張庭笙,你能不能成熟點,不要把我們之間的糾葛都算到其他人頭上去,都已經(jīng)陳年往事了,你就不能向前看嗎?”
“我和你之間能有什么糾葛?沈夢心,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吧!”張庭笙冷哼了一聲,不屑的說道。
“如果不是因為我們之間的不愉快往事,你至于要執(zhí)著的證明人世間沒有真愛,至于嗎?”沈夢心憤怒的咆哮道。
“那跟你沒有關系,我就是要拆散他們,我就是要把這個女人據(jù)為己有,沒有別的目的?!睆埻ン喜恍嫉姆裾J道,下了逐客令:“沈夢心,我跟你之間早已過去了,這是我和慕沅之間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插手,要不然你手里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能不能保得住那還難說。”
“你能不能這樣?難道你眼里只有錢錢錢嗎?”沈夢心固執(zhí)的說:“慕沅的事情我做不到不插手,我也做不到眼看著熠熠失去一個疼愛他的母親?!?br/>
“呵,你可真是人品高潔啊,中國好母親??!”張庭笙嗤笑著提高了音調(diào):“沈夢心,別做出這副讓人嘔吐的樣子好不好,你總是這樣虛偽,六年前你拋下我去到張庭朗身邊,六年后你去接近這個你原本討厭的女人,難道不都是因為錢嗎?”
沈夢心沉默了,良久的沉默之后,忽然嘆息著說:“既然你始終這么認為,我也沒什么好說的,過去的事情我們不提了,那就來說說眼前的事情吧,慕沅的孩子在哪里?”
“孩子不是在中國海市孩子他爹身邊嗎?”張庭笙輕笑。
“別給我打馬虎眼,我說的是小兒子,剛生下的那個孩子?!鄙驂粜木执俚暮鸬溃骸皬埻ン?,你這樣做是不對的,大人之間的恩怨是大人的恩怨,做事要光明磊落,帶走小孩你就已經(jīng)違法了你知道嗎?”
沈夢心一口氣說了一大堆,張庭笙卻一直不吭聲,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都不會說話了,他才沉默著說:“違法的事情,我還做得少了嗎?從六年前你離開我的那一天開始,我就一直在違法?!?br/>
房間里陷入了沉默,那兩個人一直就沒有說話,不多時,傳來了女人輕輕的啜泣聲。
房間里太過安靜,啜泣聲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顯得特別的響亮,沒過很久,又傳來了腳步聲和關門聲。
我睜開了眼睛,沈夢心正坐在我床邊的椅子上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裝作大夢初醒似的動了動,看到我醒來,沈夢心很緊張的撲上來就問我好不好,感覺怎么樣。我也并不喜歡她過度的關心,我搖搖頭,虛弱的說,我沒事。
我說沒事可不管用,沈夢心喊來醫(yī)生,給我做了個檢查,檢查的確沒事了,只需好好靜養(yǎng)了,她才終于放下心來。
醫(yī)生走了,屋子里的月嫂也都退了出去,沈夢心再看我的時候,目光里含著探究和關切:“慕沅,你想好接下來要怎么做了嗎?”
我搖搖頭,在我還沒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們的爭吵,我已經(jīng)聽了個大概,半猜半蒙,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是什么回事了。
“你放心,哪怕是為了熠熠,你的事情我也不可能不管的?!鄙驂粜男⌒牡那浦遥舐暤恼f道:“你不要覺得很訝異,雖然在美國的時候我跟你不對付,但人之愛財是本性,但在大是大非上,就算是為了我兒子,我也不會不管你的?!?br/>
沈夢心這樣做并不能完全消除我的顧慮,我長嘆一口氣,輕聲道:“我并不能完全相信你,因為我不知道你會不會什么時候忽然帶走我的另一個兒子。”
“不會的?!鄙驂粜牡哪樕o繃著,似乎是在說給我聽,又似乎是自欺欺人的說:“生下這個孩子已經(jīng)是我最大的極限了,我不會將我不愛的男人的孩子帶在身邊,所以你能真心對熠熠好,我當然是欣慰的?!?br/>
沈夢心的面色有些怪,從她現(xiàn)在的表情,再加上她和張庭笙說的那些話中看得出來,她之所以排斥熠熠,大約是因為張庭笙吧!她真心愛的男人,也是他,是嗎?
“蔚薇薇這個女人真的很狡詐,張庭笙已經(jīng)派人去抓她了,但暫時還沒抓到?!鄙驂粜牟粺o感嘆的咬著牙,恨恨道:“哼,對一個產(chǎn)婦下狠心,我要是抓到了這個人,一定要把她碎尸萬段?!?br/>
我也想把她碎尸萬段,可是,我也只能說說而已,耍耍嘴皮子這有什么用呢?一想起這糟心的一切,我不由得又長嘆了一口氣。
我在醫(yī)院里住了半個月就出院了,出院的那天晚上,我終于見到了我的寶寶。
張庭笙還是將孩子藏著沒給我,但他發(fā)了一個小視頻過來到沈夢心的手機上,經(jīng)歷了這么多天,寶寶長開了,再也不是那個皺巴巴的小猴子,粉雕玉琢的,特別可愛。我看了,眼眶不由自主的又濕潤了。
從出生到現(xiàn)在才見過一面就分開,我想他,真的很想。
正想著,張庭笙的電話打了過來,賤兮兮的說:“慕沅,看到孩子了嗎?孩子可愛嗎?”
我憎恨他這種耍陰招的手段,我恨得牙癢癢,他卻絲毫不覺得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似的,笑嘻嘻的說:“如果你聽話,孩子在我這里就會被照顧得很好,但如果你不聽話,哼,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畢竟我從來就不是慈善家?!?br/>
他說著就掛了電話,沒見到孩子的時候思念還沒有這么刻骨,如今已經(jīng)見到了這個孩子,更是激發(fā)了我內(nèi)心那一抹還沒發(fā)散出去的母愛,我的心情自然就更加難受了。
然而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我也深刻的明白了為母則剛這個道理,哪怕再是思念孩子,我也沒并沒有偷偷掉眼淚。
我只是收起了自己心底里的悲傷,堅定的眼神直勾勾的望向沈夢心,果斷的問:“你會你會幫我,你真的會幫我,是嗎?”
沈夢心楞了一下,同情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安还茉趺礃?,我們是綁在同一條船上的螞蚱?!?br/>
“你能告訴我,現(xiàn)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情況了嗎?”略微猶豫了一下,我選擇不再遮遮掩掩,直接果斷的說道。
沈夢心猶豫了一下,才在手機里翻翻撿撿,最后找出一則新聞來給我:“你自己看吧!”
我將手機拿在手上,一眼看過去,我就蒙了。
薄氏地產(chǎn)建了一半的樓盤轟塌,死傷無數(shù),涉嫌建筑材料質(zhì)量不過關?
“你前夫在回國當天就被收監(jiān)了,這么久了那邊還沒任何消息,可能他一時半會真的很難脫身?!鄙驂粜拿嫔届o的說道:“我如今也算是薄氏的供應商,薄氏遭殃我也跟著失去了這么一個大客戶,這對我自然也是無益,所以這也是我?guī)湍愕囊粋€重要原因。但是,慕沅,我的手伸不到那么長,所以,有很多事我還得問你,問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問我怎么辦?我能怎么辦?樓盤轟塌這是多大的事情?當年薄氏惹上一條人命就糾纏了那么久,更何況現(xiàn)在,死傷無數(shù)?
我的嘴唇動了動,我甚至一句安慰自己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為我比誰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