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國東搖了搖頭,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
“帶你爸做下檢查吧?!饼堅铺煺驹陂T口,悠悠的說道。
柳葉猛的回頭,狠狠的瞪著龍云天,“剛才你為什么不說?”還興致很好的跟她對打,他的心是鐵疙瘩做的嘛。
龍云天挑眉,“我后來不是告訴你了嗎?”
“你……”柳葉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她真的很想一拳頭將龍云天臉上那漫不經(jīng)心的表情打掉。
他憑什么這樣自作主張。
龍云天無視柳葉的怒氣,淡淡的說道,“既然擔心你爸,就不要亂跑?!?br/>
如果柳葉在,他相信柳國東不會被那兩個老女人氣成這樣。
剛才不是他不想說,而是說了又能怎樣?
已經(jīng)這樣了,什么也改變不了。
他是掐著時間讓柳葉回來的。
你看時間剛剛好,護士剛好清理好,帶柳國東去檢查,不是很好嘛。
柳葉被龍云天噎的說不出話來。
是啊,如果不是她離開,又怎么能發(fā)生這樣的事情。
柳國東這個樣子,肯定是張桂花跟柳蘭清氣的。
“爸?!绷~雙手放在柳國東的膝頭,“我?guī)闳z查?!?br/>
“以后不要讓你奶奶跟姑姑來了,我不想見她們。”柳國東抬起眼皮看著柳葉,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他的柳葉命真苦,從小沒有人喜歡。
如今他都要死了,他的親媽,親妹妹還要這樣算計柳葉。
這讓他死不瞑目啊。
“好?!本退懔鴩鴸|不說,她也是會這樣做的。
麻蛋,他們又不是泥捏的人,張桂花跟柳蘭清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也要看她答不答應(yīng)。
給柳國東檢查完后,柳葉將他送回病房,吩咐門口的小兵,不要再讓人進去打擾他休息。
龍云天看著手里的片子擰眉,柳葉看著龍云天的表情,心也揪了起來。
光看柳國東現(xiàn)在的臉色,就知道病情嚴重了。
果然,龍云天放下片子,嘆了口氣,“柳葉,你爸時日不多了,好好陪他吧。”
“還……還有多久……”柳葉的聲音顫抖,牙齒咬在一起咯咯直響。
龍云天看了眼柳葉,沉重的說道,“不到兩個月?!?br/>
柳葉身子晃了下,龍云天扶了她一把。
等她站穩(wěn)后,松開,“這一天遲早都會來的,節(jié)哀!”
宮玨瀾聽說了剛才的事,擔心柳葉,就跟了過來。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倆人的對話,眉心緊蹙。
柳葉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出醫(yī)生辦公室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雖然知道柳國東時日無長,可當醫(yī)生真正宣布他的日期時,內(nèi)心還是接受不了。
上世她是孤兒,到死也沒有一個家。
這世有個家,唯一愛她的柳國東就要去了。
她又變成孤兒了。
柳葉感覺身邊坐了一個人,但她沒有在意,不想看是誰,更不想說話。
宮玨瀾扭頭看了眼柳葉面無表情的臉,但她眸底的傷心讓人看了心疼。
見她抿緊唇不說話,也靜靜的坐在那里。
太陽慢慢西斜,但樹上的知了還是叫個不停,給這個炎熱的夏季憑添幾分聒躁。
天色漸暗時,身邊的嘆氣聲響起。
柳葉扭頭對上宮玨瀾擔憂的目光,轉(zhuǎn)過臉,“你怎么在這里?”
“我是你師傅,看你心情不好,只能陪你了。”
陪?
柳葉一驚,這么說一直坐在她身邊的人是宮玨瀾。
她以為他剛坐不久。
嚯的站起,柳葉吼道,“你是腦子壞掉了嗎?不知道你的腿受傷了,這樣自殘,你還住什么醫(yī)院,直接回家等著殘廢好了。”
吼完后一愣,她有什么權(quán)利這樣吼宮玨瀾呢。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到你這么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一時沒忍住?!?br/>
柳葉自責的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宮玨瀾剛開始被柳葉吼的一愣,隨后笑了笑,甚至心情愉悅,“我知道你擔心我,謝謝你?!?br/>
柳葉的臉有些紅,別扭的說道,“誰說我擔心你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好好的一條腿,因為我廢了?!?br/>
宮玨瀾伸手拍了拍自己受傷的腿,忍著疼,“既然擔心我的腿,就跟我回去吧,你爸還等著你呢。”
“我爸……”柳葉的眼睛有些模糊,她仰起頭,硬是將眼里的淚水逼了回去。
“柳葉,記住我的話,你好了,你爸才會好?!本退隳奶熳吡耍膊粫珦?。
柳葉點點頭,她何嘗不知道。
就是因為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所以她才跑出來。
不想讓柳國東看到擔心,沒想到,這一坐就坐了一天。
“我們回去吧?!?br/>
倆人回到住院樓,剛從樓梯上來,就看到龍云天靠在墻上,一條腿微彎,雙手抱臂,看著宮玨瀾的腿。
“宮玨瀾,如果你不想要你這條……”
“我沒事?!睂m玨瀾打斷龍云天未說完的話,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龍云天聳聳肩,他只是盡他一個醫(yī)生的本分而已。
遇上這么個不聽話的病人,可真是讓人頭疼。
只是,宮玨瀾在面對柳葉的事,是否關(guān)心過了頭。
人家小姑娘接受不了她爸不到兩個月的生命,獨自躲在角落里療傷,他跑去干什么。
硬是不顧自己的傷,陪著柳葉在外面坐了一下午,也不嫌熱。
宮玨瀾不會是看上這個小姑娘了吧。
柳葉站在柳國東的病房門口,伸手扯了扯臉皮,露出甜美的笑容,才推開病房。
“爸,晚上你想吃點什么?”柳葉走到窗前,將窗戶推開。
傍晚的風徐徐的吹了進來,也將一室的煩悶吹散不少。
柳國東知道他的病情惡化了,他自己能感覺得到。
但醫(yī)生不告訴他,柳葉也不告訴他。
那他就裝作不知道好了。
“今天早上的清粥挺好的,還有那小菜,吃起來味道挺好的?!?br/>
“那好,你現(xiàn)在就去食堂給你拿?!?br/>
柳葉照例倒了杯水放在柳國東的手里,“爸,沒事多喝水對身體好,我去端飯,馬上就來?!?br/>
“好?!绷鴩鴸|順從的端起杯子慢慢喝著開水。
只要柳葉開心,讓他做什么都好。
柳葉從食堂端了兩碗清粥,三樣小菜。
她也沒胃口吃其他的,就陪著柳國東喝點粥吧。
隔壁病房。
“你說什么?”宮玨瀾看著范連忠。
范連忠臉色凝重,“夫人明天早上就到了?!?br/>
“有沒有說什么事?”宮玨瀾緩了緩臉色,淡淡的問道。
“夫人說是擔心你的腿,所以過來看看,但我聽她的口氣,好像沒有這么簡單?!狈哆B忠看了眼緊閉的門板,夫人要來的事不知道跟李佑奇有沒有關(guān)系。
“李佑奇,你給我滾進來!”宮玨瀾沖著門口大喊道。
李佑奇嚇的身子一抖,推開病房門,看著宮玨瀾正怒氣沖沖看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范連忠的臉色也不好,也正瞪著他。
這讓李佑奇心里直打鼓。
“說,你給夫人說什么了?”宮玨瀾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李佑奇快哭了,“頭,我什么也沒說啊。”
“你沒說?”宮玨瀾冷哼,“你是夫人的眼線,我說的沒錯吧?!?br/>
李佑奇一愣,整個人都是麻的,大腦一片空白。
頭知道了。
難怪頭最近重要的事都讓范連忠去辦,只讓他守病房。
“頭,我……”
“說,你給夫人說了什么?”宮玨瀾平靜的看著李佑奇。
李佑奇小腿抖了下,他知道頭越平靜,就代表他越憤怒。
見他不說話,宮玨瀾犀利的目光似一道利劍一般,隨時準備刺向他。
李佑奇知道頭已經(jīng)在發(fā)火的邊沿了,可他真的什么也沒做啊。
“頭,我真的什么也沒對夫人說過?!?br/>
“那夫人明天早上來的事,你知道嗎?”
李佑奇猛的瞪大眼睛,“夫人明天早上要來?”難怪頭這么生氣,可這事跟他真的沒關(guān)系啊。
“你不知道?”范連忠懷疑的看著李佑奇。
雖然李估奇是夫人的眼線,但跟他相處這么多年了,他的神情騙不了人。
“頭,范連長,這事真的跟我沒關(guān)系,我是……夫人的眼線,可我……真的什么也沒說啊?!币痪湓挘钣悠嬲f的磕磕絆絆。
腦中只想著,頭最恨別人的背叛。
這么久都沒有處罰他,如今挑明了,又該如何處治他呢。
什么懲罰他都不怕,最怕頭讓他離開。
當夫人的眼線也不是他情愿的,實在是沒辦法。
宮玨瀾仔細打量李佑奇的表情,想從他的臉上看出端倪,看了半天也沒發(fā)現(xiàn)什么,疲憊的朝他揮了揮手,“出去吧?!?br/>
李佑奇看了眼宮玨瀾跟范連忠,愧疚的走出病房。
“頭,或許是夫人真的是擔心你的腿,所以來看你的呢?”范連忠擰眉說道。
宮玨瀾搖了搖頭,“這不像她的性格?!?br/>
范連忠嘆了口氣,他們這對母子也沒誰了。
“去找院長,給柳國東轉(zhuǎn)院吧?!?br/>
“頭,你是說……”
“嗯,以防萬一,讓龍云天跟著柳國東?!睂m玨瀾想了想,“算了,你把他叫進來吧,我親自給他說。”
依龍云天的性子,他不一定去。
“好的,頭,我馬上去辦?!?br/>
柳葉剛喂完柳國東喝完粥,就見院長推開病房的門,后面跟了幾個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