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蕎眼睛一亮,“姐姐!”
燕明玉笑了笑,“過來了?!?br/>
她早睡醒練了會兒功,這是楚堪疑教她的,楚堪疑知道她早年落過水,說練這個能強身健體。她每日沒有別的事做,就晨起練半個多時辰,也是為了以后多活幾年。
她和楚堪疑已經(jīng)說好了,她呢強身健體,楚堪疑也在西北照顧好自己,兩人都爭取多活兩年,這樣楚堪疑解甲歸田后,還能邁得開腿走得動路。
她可不想以后給楚堪疑當拐杖。
燕明蕎提著裙擺,快走了兩步,然后給姐姐遞了一條帕子。
燕明玉拿過來擦了擦汗,“我這早飯還沒吃呢,你餓不餓,跟我一塊兒吃點?”
燕明玉起得晚,吃了飯練功胃里不舒服,所以就練完再吃飯。
燕明蕎:“我還能再吃點,不過二姐姐你可不能晚上熬鷹,早上不起,這要是被母親知道了,又要念你了?!?br/>
燕明玉:“知道了知道了,你也怪能念人的?!?br/>
燕明蕎笑了一下,每次她來,二姐姐就準備一堆吃的。然后她就習慣了,以至于和顧綿她們出門,無論是去哪兒做什么,最后都變成四個人坐在一塊兒吃東西。
人一多,哪怕是啃窩窩頭也是香的。
桌上是早食,燕明玉早上要吃面,小幾上擺著各式各樣的吃食,咸辣的牛肉干,壓成薄薄一片,還沾著芝麻粒的豬肉脯,還有大米花球,上面淋了好多蜂蜜。
脆脆的是薯片,長條的是薯條,一個小幾上滿滿登登。
燕明蕎還聞見一股香甜味,是那種粘稠的,像是糖漿烤焦了一樣,她望向爐子,上面正臥著兩個長相圓滾,身條細長的地瓜。
已經(jīng)烤得冒油了,難怪有香甜味。
一旁是烤花生,沒有栗子,燕明玉是覺著自己烤的栗子沒有外面買的糖炒的好吃,而外面買的妹妹自己也能買到,所以就沒準備。
燕明蕎捧場地哇了一聲,“好多好多好吃的呀!”
燕明玉坐下拿了碗麻辣小面,她道:“慢慢吃,喜歡什么帶回去,正好給母親嘗嘗?!?br/>
祖母不在盛京,她已出嫁,不好回蕭陽探望。
能盡孝心的時候,其實也就閨中的幾年。
燕明蕎去洗了手,她用過早飯了,就不吃面了,她先吃了牛肉干,二姐姐這兒的牛肉干是最好吃的,米花則帶著一股香甜味,其實就是大米炸過,不過是用蜂蜜炒的,所以比外面賣的好吃。
哪怕燕明玉出嫁了,姐妹倆相處還和從前一樣,多是吃喝玩樂,說也就說家里的事,偶爾帶點外頭的事兒。
燕明玉也知道,再過幾年,妹妹出嫁后,能出來一塊兒待著的時間就少了,所以格外珍惜如今的日子。
燕明蕎一邊吃一邊道:“母親那邊姐姐不用擔心,母親吃得好睡得好,還沒人煩她?!?br/>
“大嫂二嫂挺和睦的,明蕓明遠他們也還好,很是聽話,”燕明蕎也沒光報喜,她如今還是摸不透燕明澤,“三哥那邊……倒也沒生事端?!?br/>
對燕明澤,她一直有防備心,她記得很清楚……故意讓沈元景等著,去落竹苑小路上松動的石子,那晚三姐姐哭著跑來正院,這些她都記著。
她覺得燕明澤變好和三姐姐變好是不一樣的,三姐姐當初是心思不一樣了,然后試探著對她們好,最初一起只是簡單坐著,也不怎么說話,后來才不一樣。
燕明澤不是這樣的,就好像一下子浪子回頭了。
她知道這么想一個人不對,但是……
唉。
燕明玉沒想那么多,“興許他真的改好了吧?!?br/>
燕明蕎反問道:“既然改好了,他為何不提把孟小娘接回來的事?”
燕明澤一次都沒有問過。
其實他和孟小娘只能回來一個,若是他肯求情,母親會讓孟小娘回來的。
燕明玉被問住了,要說燕明澤最對不起誰,除了燕明月,不就是孟小娘嗎?
其實燕明月的事也是后來慢慢猜到的,錦華苑的就他們母子倆走了,孟小娘還能留在盛京,燕明澤直接被趕回蕭陽,誰犯了事也很好猜。
倘若他真有悔過之心,難道不應該把孟小娘接回來,然后自己去莊子嗎?
他一手策劃的事兒,卻讓孟小娘去承擔后果,不僅如此,回到盛京之后,也沒有給孟小娘求情。
一個連生母都置之不理的人,難道真的指望他有悔過之心嗎。
燕明蕎覺得,燕明澤估計都不想認孟小娘這個生母。
但她也不知道燕明澤究竟想做什么,如果是為了燕國公府的爵位,大哥已經(jīng)是世子了。
想要什么她也猜不到,如今只能提防著些,千萬不能相信他的鬼話。
燕明玉嘆了口氣,“都要成親的人了,希望他老實點吧,別連累國公府?!?br/>
燕明蕎小聲道:“親事還沒定下來,好像不愿意,就給推拒了?!?br/>
燕明玉:“……你多看著些,他能改好最好,若還有壞心,也能防著點?!?br/>
“二姐姐放心好了,我會小心的。”
燕明玉又說了些盛京的事,她平日無事,府里的丫鬟也愛打聽這些,全當是解悶子。
“對了,母親可為你相看人家了?”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習慣,古代定親早成親早了。
男子倒還好,十六七歲定親的大有人在,女子多是十三四歲就定親。燕明蕎今年已經(jīng)十三歲了,在越朝已經(jīng)該考慮定親的事兒了。
雖然她也覺得這個年紀太小,但等到真等到二十來歲,就沒有適齡的男子等著了,那還不如挑好的先定下來。
在越朝,二十來歲沒成親的男子,要么是二婚鰥夫,要么是身體有疾。
燕明玉覺得提前挑挑也好,倘若母親不想妹妹那么早出嫁,大可多留兩年。
燕明蕎正吃著大米花攢成呢球,聞言咳了一聲,一個米粒差點嗆到了嗓子里,“咳咳……”
燕明玉趕緊遞了一杯茶水,“怎么不小心點,這都能嗆到……還是我說的太那什么?”
和姐姐明蕎向來是有什么說什么,她道:“母親還沒和我提過這事。”
燕明蕎神情有些恍惚,在此之前,她根本沒有想過嫁人的事兒,她以為離嫁人還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至少也得兩三年后,可是如今竟然要準備議親了。
議親,當初見二姐姐議親既高興又舍不得,等到了自己,就全剩害怕了。
她不想嫁人。
燕明玉道:“沒準備也好,估計母親想多留你幾年,等明年后年再議親也不遲的?!?br/>
燕明蕎怔怔地點了下頭,然后小聲說道:“二姐姐,我十八歲出嫁……不,二十歲出嫁也不晚啊……”
她今日高高興興的來,誰知道就說到這上頭了,現(xiàn)在心里沉甸甸的。其實也不用姐姐說,燕明蕎知道不可能真等到十八歲再成親。
二哥哥成親晚是因為丁憂守孝,若是什么事都沒有,還拖到十八歲,興許還會影響后面的弟弟妹妹們。
燕明玉嘆了口氣,妹妹如今不想嫁人的心思和她當初是一樣的,可她不也是嫁人了。
在國公府長大,花國公府的銀子,就得為國公府考慮,哪怕她們現(xiàn)在能賺錢,可上頭還有國公府護著。
但她盼著妹妹能找一個喜歡的夫君,以后夫妻感情和睦。鰥夫就算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樣不喜歡孩子。
燕明玉道:“好了好了,反正有母親給你做主,嫁人也是好人家。”
燕明蕎又嘆了口氣,其實嫁人也行,最好嫁到臨街,出門就能看見家,隔著墻就能說話。
只不過臨街的是趙國公府,他家的孩子根本沒她這么大的,和她年紀最相仿的今天才六歲,還是個小蘿卜頭呢。
這回燕明蕎連中午飯都沒用多,吃過飯之后和燕明玉說了會兒話,然后就回燕國公府了。
回去之后,她讓丫鬟去打聽打聽母親有沒有給她議親,這種事兒,她總不好親自去問,反正蕎安軒的丫鬟和正院的丫鬟也熟。
知道沈氏這陣子沒有參加什么宴會,兩位嫂嫂也沒怎么出去,燕明蕎終于放下了心。
甚至有些后悔,剛剛在二姐姐那兒,若是多吃點就好了,有一道毛血旺很好吃,但是她沒有吃幾口。
沈氏的確沒有準備給女兒議親,她覺得十五歲都不晚,好女兒夫家是愿意等著的。但是已有不少人來打聽,有兩次宴會,英國公夫人總是問起明蕎來,還有她的娘家靖安侯府,她嫂子楊氏看起來還沒死心,過年年禮都是外甥沈棹桉來送的。
傻子都能看出來是什么心思。
當初若是沈棹桉好好帶著明蕎玩,好好對妹妹,沈氏還會考慮。
可沈棹桉那個樣子,愚蠢至極,沈氏怎么可能還把女兒嫁給他。
沈氏對這個侄子已經(jīng)沒什么好感了,只當尋常親戚走著。跟楊氏從沒松過口,也暗示過沈棹桉該娶妻了,還說定下來讓她看看。
至于英國公府的小公子,倒是可以考慮考慮,他今年十四歲,比明蕎長一歲,可以先看看品性,若是合適,結親也不是不可。
這盛京城好兒郎多的是,倒也不必著急,反正女兒還小。
一連在家待了幾天,燕明蕎才把這事徹底放下。正趕上顧綿下帖子,她就高高興興地和人出去玩了。
顧綿邀她去踏春。
雖然前陣子下過雪,但是雪化得也快,天氣回暖,厚衣衫都已經(jīng)換下了,穿得很是輕便。如今盛京城春色正好,是出門踏青的好時節(jié)。
踏青的在普陀山,山中有越朝國寺萬象寺。
先去寺里上香,然后可以去后山轉轉,看溪澗旁的迎春花。盛京城的迎春花已經(jīng)開過了,而在山上的,正是開放的時候??赐昃吧?,可以在寺里的素齋。
萬象寺的素齋是一絕,燕明蕎已經(jīng)有許久沒吃過了,倒是想念得緊。
踏青在十五,也是盛京城許多夫人和小娘子上香的日子。
顧綿這回也沒有邀請別人,,到時候一邊吃一只在帖子里寫帶些吃食邊玩,端的是自由自在。
燕明蕎上次去萬象寺還是去年,這些年總共去了六次寺里。不過去萬象寺玩兒還是當初和二姐姐她們一塊兒,那時是為了議親,林家公子也在。
當時是四月份,看了許久的桃花,燕明澤還摔斷了腿。
但當時只看了桃花,也沒有去別處看。普陀山很大的,聽說山腳下有溪澗游魚,景色很別致。
燕明蕎吩咐丫鬟準備上山踏青帶的吃食,因為山上離萬象寺很近,最好還是別準備葷腥。其實素食也有很多好吃的,像各種點心、素的卷餅、春餅之類的都很好吃。
等到十五這日,燕明蕎先去太傅府接上顧綿,然后一道去普陀山。
路上要一個多時辰,兩人各帶了一個丫鬟,燕明蕎這邊帶了四個護衛(wèi),足夠保護兩人的安全。
山下停著很多馬車,順著石階往上看,上香的人很多,有普通老百姓,亦有達官顯貴。有人自己帶著香火,也有人空著手,后面跟著一堆丫鬟。
燕明蕎打算去山上買香火,兩人望著石階,悶頭往上爬。
來這兒自然是先上香,然后再踏青,萬象寺在半山腰,走上去用了兩刻鐘多,進了寺廟兩人先上了香,燕明蕎還添了香油錢,許愿無非是希望母親祖母身體康健,燕國公府越來越好。
她的婚事可以遲一些,想留在母親身邊,能多留些時日。
兩人上了香,一塊往山頂走去。順著山頂下山,還有一條路,再往前走,便是山腳的溪澗。路上遇見野草和迎春花,一簇一簇,顏色極黃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