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嫵邊琢磨著曹操對此事可能會產(chǎn)生想法邊擔(dān)憂荀彧將來仕途出路。她發(fā)現(xiàn)不管怎么想，荀彧這舉動都得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傻大膽！

    她偏偏頭,看看自己座下曹沖：“沖兒,你……”她其實想問曹沖：你有啥法子拉文若先生一把嗎？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情況不太對。怎么說曹沖都是曹操疼愛兒子,要是曹操執(zhí)意拿荀彧開刀，曹沖能忤逆自己父親嗎？

    曹沖似乎也知道蔡嫵未話意,他抬起眼對著蔡嫵很正經(jīng)地表示：“嬸母無需多慮。文若先生此次雖然……但以曹沖之間,父親未必就會懲戒文若先生?？赡芾渎鋾?但覺不會如嬸母想象那般嚴(yán)重?！?br/>
    蔡嫵咬了咬嘴唇,似信非信地點了點頭。

    剛才興起聊天勁頭一下子被磨煙消云散。蔡嫵頓時沒了說話興致。曹沖也是識趣體貼很,一見蔡嫵疲態(tài)上眉，立刻起身跟蔡嫵告辭,出廳離開。

    等晚上時候,郭嘉回來。看著蔡嫵模樣猜到她已經(jīng)知曉許都事情。只是蔡嫵沒說，他也沒有點透。等到夜間歇下時,蔡嫵到底還是按捺不住，搖著郭嘉胳膊問郭嘉：“你知不知道文若先生德陽殿干事？”

    “知道呀?！惫魏现劬Γ曇糨p輕地說道。

    蔡嫵聞言撐起身子，歪著腦袋湊到郭嘉胸前仔細(xì)地端詳郭嘉表情，待發(fā)現(xiàn)他臉上沒有一絲難看和詫異后，蔡嫵狠狠瞪了眼郭嘉，躺回身皺著鼻子說：“看你一點都不著急，是不是已經(jīng)有什么鬼點子了？”

    郭嘉一個翻身面對蔡嫵，手拄著額頭，笑瞇瞇地喊冤：“可不能這么說。為夫這回沒想出什么主意，不過是想往文若這把火稍稍添點油而已?！?br/>
    蔡嫵立刻警惕地看向郭嘉：“你想添什么油？嗯？火上澆油？你別是嫌事情不夠大，故意再折騰吧？”

    “沒有，沒有?！惫乌s緊搖搖頭，失笑地看著為某個打抱不平小婦人說道，“只是幫文若看看當(dāng)今天子心思而已。不算是窮折騰?！?br/>
    蔡嫵“哦”了一聲，放心地點了點頭。沒心事地躺平身子打算合眼入睡。這時就聽郭嘉悠悠然地說了句：“阿媚，有時間話，多去文若府上走走吧。去看看嫂子?！?br/>
    蔡嫵一愣，隨即了然：荀彧事，他們兩口子聽說，自然別人家也能聽說。她都能猜曹操以后可能會冷落荀彧，別人自然也會這么猜測。說不定荀彧這會兒某些人眼里已經(jīng)是沒有任何升遷利用價值人物，一個即將落魄朝廷命官而已。中書令能怎么樣？高官失意，跌慘，反差大！旁人眼里有色東西多！避之不及，唯恐殃累表現(xiàn)重！

    蔡嫵想說不定前一陣還有賓客往來拜訪荀彧家這會兒說不定已經(jīng)門前冷落，階可羅雀。唐薇說不定已經(jīng)做好了面對一切冷淡準(zhǔn)備。現(xiàn)荀彧不，所有壓力不得不由唐薇一個人面對。作為朋友，她怎么可能不這個時候幫唐薇一把呢？

    蔡嫵鄭重地點點頭應(yīng)下郭嘉這句：她覺得今兒一晚上，郭嘉扯全是廢話，也就只這一句說到她心里了。

    第二天時候，蔡嫵一早就從家里爬起來，用膳后趕往荀彧府上，可是到了大門處，門房管事卻只是對蔡嫵歉意笑：“實對不住，蔡夫人。我家夫人這幾日感染了風(fēng)寒，不宜見客。蔡夫人，您請回吧！”

    蔡嫵先是一怔，緊接著端了笑容眨眼道：“染了風(fēng)寒？可算嚴(yán)重？請大夫沒有？我學(xué)過幾天醫(yī)術(shù)，去看看無妨?！?br/>
    管事僵著臉，苦笑地看著蔡嫵。眼神謙恭而感激，手勢卻是強硬又執(zhí)拗：“勞蔡夫人掛問，我家夫人已經(jīng)看過郎中。大夫說只要安心靜養(yǎng)便可。蔡夫人請回吧?！?br/>
    蔡嫵很想說一句：“我不回！我知道她是擔(dān)心會連累我們。我們自己都無所謂，她乎什么？”可是話到嘴邊，蔡嫵又生生咽了下去：唐薇是個驕傲人，她不需要任何同情。她自己聰明剔透，什么事都清楚明晰?？蛇@回，她卻自己關(guān)上了府中大門，連朋友都不肯招待。謹(jǐn)小慎微模樣讓蔡嫵看了都心疼。

    能讓這么驕傲女子低眉斂目，俯首垂眸，不外兩件事，一曰：愛情。二曰：政治。唐薇不湊巧，兩樣都趕上了。

    蔡嫵佇立門前，靜靜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失落地嘆了口氣，有些發(fā)呆地看著門房說：“去給你們夫人回報吧。就說……就說……蔡夫人來過，久候不見人至，已經(jīng)走了?！闭f完蔡嫵當(dāng)真回了身，滿臉惆悵地步上了車駕。

    管事看著她遠(yuǎn)走背影，嘆了口氣，回過神，無奈地往院中找唐薇回報。

    等到他把蔡嫵轉(zhuǎn)述話說完，唐薇也是低下頭，臉色莫辨幽幽輕嘆道：“這時候還能不顧旁人眼光，頭一個來府上拜訪也就只奉孝他們家了?！?br/>
    嘆完氣，唐薇微微抬起頭，眼看著許都：也不知道許都現(xiàn)情形怎么樣？德陽殿那事，后續(xù)到底如何了！

    后續(xù)如何呢？反正荀彧這里跟曹沖預(yù)料差不多，沒什么大事。除了曹操出殿門時扭頭深深地望了荀彧一眼外，曹操基本就沒了其他表示。甚至他把幾個搞不清狀況，打算殿門口處刺荀彧幾句幾個喉舌給狠瞪了幾眼，無聲地阻止了一場莫名其妙硝煙之爭。

    但是劉協(xié)那里就不怎么太平了。

    金殿之上，裝夠了昏聵與虛偽，回到伏壽宮殿，劉協(xié)就躺倒了榻上。拿一只手臂遮住眼睛，沉默不語。

    伏壽屏退眾人，看著劉協(xié)，心頭五味雜陳：這是她丈夫，本該是天底下尊貴男人，如今卻……

    伏壽走上前，無聲地握住劉協(xié)垂榻邊手臂，像個母親撫慰受傷孩子那樣輕輕地?fù)崤闹鴦f(xié)。劉協(xié)一轉(zhuǎn)身，把腦袋靠了伏壽膝上，臉埋進身邊女子明黃衣料里，聲音悶啞地說道：“他們向朕跪諫……讓他封公！”

    伏壽動作僵了僵：她已經(jīng)聽說了這事。公國一開，就是亡國前兆。他明明知道，卻不得不為。有心無力，大約如此。這些年他雖力與曹操周旋，斂了一身鋒芒，學(xué)會了隱藏殺機，卻也奈何不得人命有，昔日追隨其出洛陽入長安那一干老臣已經(jīng)漸漸調(diào)令，剩下……多為曹操提拔。

    劉協(xié)他很聰明地與曹操妥協(xié)與斗爭中尋求了平衡點，硬是從曹操手底下保全了一批忠于大漢臣子。

    可實際上……今天事情卻告訴他……或許他保全一部分人里，有些人，骨頭并不是太硬，他們也會迫于壓力低頭變節(jié)，他們也會迫于形勢，對他不忠。

    伏壽收緊了手臂，把劉協(xié)環(huán)懷里，眸光閃爍地望著他：她從小跟他一起長大。她十五歲嫁給十一歲他?？此麖你露倌觊L成英俊青年，看他從不諳j□j到痛失所愛?？此麖妮p狂意氣到早生華發(fā)。二十年，眼前這個男人，整整占據(jù)了她二十年生命。對于他這樣處境，她實是……心疼緊。

    劉協(xié)沒有說完那句話后就沒再開口。他靜靜地伏壽膝上呆了一會兒，就直起身，目光又恢復(fù)成一派清明之色。

    “陛下?！狈鼔垭S著他動作抬起頭，“陛下想如何應(yīng)對？”

    劉協(xié)輕輕眨眨眼，對伏壽安撫地笑了笑，沒有直說，只是道：“總不能讓祖宗基業(yè)斷送朕手里。”

    伏壽聽到這意料之中回答失落地垂了眸：自從董妃事情發(fā)生后，劉協(xié)就很少他后妃之中提到前朝之事?？赡?，他只是不想再又一個無辜女子被莫名其妙牽累吧。他會隱隱約約地把她們和前朝那些腌臜事隔開，倒未必是怕她們干政，反而保護心態(tài)重一些。

    伏壽想也是明白這一點，可也正是因為明白，她才失落。她是他妻子，可他卻把什么事情都一個人扛著。他不告訴她，以為這是為她好，卻不曾想這樣做其實讓她黯然。

    劉協(xié)對伏壽講完話后，就起身離開了殿門，他應(yīng)該有重要事情要做。所以伏壽并沒有留他。只是看著他遠(yuǎn)走背影，暗暗地握緊了拳頭。

    那日之后，劉協(xié)依舊是安靜如初。原本曹操有些僚屬還擔(dān)心這事出來以后，皇帝陛下會不會辦出什么狗急跳墻，兔子咬人，魚死網(wǎng)破事?？墒鞘虑檫^去半個月，曹操都打算回到鄴城了，劉協(xié)那里還是沒有絲毫動靜。甚至連曹操那密如絲網(wǎng)眼線和探子都沒有打探出什么異常，甚至宮里那幾個曹家貴主兒傳來消息也無一例外都是：一切安好。

    收到一切安好消息曹操輕輕地笑了笑，把曹丕、賈詡、荀彧等人留了許都，自己帶人回去了鄴城：玄武池一建好，他就得操心練兵事情了。他已經(jīng)等不起了。他如今年過五十，再沒有那么多精力和時間消耗等待上。他有生之年大愿望就是回師南下，定荊州，伐益州，征服江東。完成南方一統(tǒng)。而且眼看著兒子們慢慢長大，漸漸成人成才，各有所長。作為父親，曹操驕傲自豪同時也是倍感壓力。身為父親責(zé)任和自尊告訴他：他得他死前給孩子留下個清平世，留下個太平天。之后事情？兒孫自有兒孫福，靠他們自己了。

    可是曹操帶人離開沒過幾天，他就收到了一個線報：皇后伏壽召國丈伏完入宮。二人屏退諸人，不知宮室中商量了什么，伏完出門時，一臉苦相。而皇后則是面有淚痕，情似激動。

    曹操對這條情報并沒有太過關(guān)心。伏壽這里左右不過是那些事罷了：女兒看丈夫受了委屈，心里難過，向父親訴苦，以求開解。對他不會有太大影響。他當(dāng)務(wù)之急是要回鄴城，趕緊擺了慶功宴，然后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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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嫵對曹操他們這么就從許都回來鄴城還感到一絲詫異。原本她以為曹操會等到把許都所有可能發(fā)生貓膩都平息了以后才回程呢，結(jié)果人家倒是混不吝，把兒子。謀臣丟許都，自己個兒帶人回來了，然后依舊按著延續(xù)了十幾二十年慣例，下帖子，開慶功宴。

    開慶功宴好呀，開慶功宴了她家大兒子就該有事忙活了，也省他跟閑出綠霉毛一樣，整天別不干就神經(jīng)兮兮地盯著自己妹妹，生恐別人變成他妹夫給他把人請了一樣。

    蔡嫵帶著幾分憧憬盼著曹操慶功宴舉行，結(jié)果等曹操回來了，給郭家把帖子下了，請函發(fā)了。到宴會這天，郭奕卻去不了了。

    為什么去不了？原因無他：郭嘉大公子……受傷了！而且這傷還不是別人整，是他自己親弟弟，郭家二公子郭滎親自給他添上去！

    出這事這天晚上，郭嘉正跟環(huán)著蔡嫵一起逗小郭旸。郭旸三個多月，正是剛剛驚奇地發(fā)現(xiàn)自己有腳時候，每天愛做事就是躺小床上，扒著自己小腳丫往嘴巴里送歡。蔡嫵每每看到這兒都會愛干凈地拿淡鹽水把她小腳丫擦上一遍：啃腳丫子這事，哪個孩子都做過，反正阻止不了，啃就啃吧只要啃干凈些就好。

    但郭嘉看到以后則像發(fā)現(xiàn)了奇事物一樣，邊戳著自己小女兒臉蛋傻笑邊扒著吊床邊沿輕聲道：“旸兒？好吃嗎？哎喲，口水都流到下巴了。阿媚，阿媚，給拿個布巾來。”

    蔡嫵瞥了他一眼，邊把一塊軟布遞給他，讓他給郭旸擦口水，邊無奈地看著傻爹狀郭嘉疑惑：“你又不是頭一回當(dāng)?shù)]見過小孩子啃腳丫嗎？”

    郭嘉愣了一下，沉默片刻才輕聲道：“滎兒那時候，我不身邊，錯過他成長。奕兒……如今都要成人了，十七八年光景，我哪里還……”

    郭嘉話還沒說完，外頭就急急地想起一陣敲門聲，杜蘅帶著慌張和焦急地聲音傳到室內(nèi)：“老爺，夫人，不好了，出事了……二公子剛?cè)チ舜蠊釉鹤?，不知怎么就和大公子動起手來，把大公子給打了！”

    作者有話要說：俗話說，外甥肖舅，當(dāng)年蔡威好像也拿箭威脅過蔡平呢。現(xiàn)，郭滎小朋友也敢跟他大哥叫板嘍?？瓤龋贿^，乃們猜，他動手原因會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