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之心中暗笑,卻面露憂色,“說起來倒是我不好,方才不知怎么出現(xiàn)了幻覺,興許便是這樣才讓文汝驚慌失措,去尋了季大夫來。”
幻覺?這么快?
白菀菀的目光在床底逡巡瞬間,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卻不想自己的表情都被沈惜之看在眼里。
“或許是王妃沒休息好,這才出現(xiàn)了幻覺?!彼佳劾锏膼琅凰查g被平復(fù)了下去,臉上的神情又變得溫婉,“王妃還是多休息休息吧,我也不打擾王妃了。”
這一次,白菀菀離開的腳步都顯得輕快。
文汝在門口瞧著她的背影,只是面露冷笑,王妃不過略施小計,她就以為自己得手了,真是個蠢貨。
靜靜地觀看了這場無聲的爭斗,季川穹苦口婆心對沈惜之道:“王妃近來須得靜養(yǎng),少思,少慮。”若日日與這些人勾心斗角,勞心費神,那王妃的身體何時才能大好?
身為病患,沈惜之自然不能不聽大夫的話,于是只好乖乖點頭。
皇宮里,姜景煜剛受了一頓責(zé)罵?;实哿R得累了,沉悶地喝著茶。
對于他私自帶沈惜之回京的事,皇帝既憤怒又無可奈何,畢竟現(xiàn)在煜王妃中毒垂危的事情人盡皆知。他若在此時責(zé)罰姜景煜,便顯得他不近人情。
可他的好兒子,竟然三番五次抗旨不遵,讓自己三請四請!
“朕果然是看走眼了,”氣得將茶杯擲在姜景煜腳邊,“你可真是朕的好兒子!大張旗鼓地帶了個將死之人,讓朕說不得,罰不得,你為了她,連朕都算計?!?br/>
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憤怒,為了一個罪臣之女,自己的兒子,居然敢和自己唱反調(diào)。
姜景煜低頭,“惜之在明月山莊被人下毒暗害,命不久矣,兒臣不得不將她帶回京城醫(yī)治。”
生氣,不過是氣自己私自帶沈惜之回京。可姜澤瑞對自己的追殺,甚至是嚴(yán)丞相當(dāng)街阻攔自己,這位天子卻閉口不言,裝作不知。
到底是父子情薄,姜景煜心里已經(jīng)不再有奢望。
皇帝卻是不信,嗤笑道:“一出苦肉計罷了,你真當(dāng)朕不明白?”
“父皇英明神武,自然無所不知。”隨口一說的話沒有任何誠心。
皇帝聽著覺得刺耳,更覺得這是在嘲諷自己,可不管他說什么,自己這個兒子都只會陽奉陰違——為了沈惜之!一個罪臣之女,有什么好的?
姜家先祖幸幸苦苦打下的江山,容不得任何蛀蟲!
“滾出去!”皇帝眼里容不下沙子,更容不下一個想要謀朝篡位的沈家,以及沈家的血脈。
若非如今沈惜之瀕死,為了顏面,自己不能再罰她,他定要處理了那沈家余孽。
景儀宮中,容貴妃也知道了今日的種種消息,“煜王倒是有本事,連皇上都敢算計?!睂τ谏蛳е卸敬刮5氖?,她也將信將疑,甚至懷疑這是兩人回京的計劃。
“娘娘,您看……”嬤嬤遞上一封信給容貴妃。
“哪兒來的?”一邊問道一邊拆開了看。
嬤嬤道:“老奴也不知,方才院子里灑掃的丫鬟在地上發(fā)現(xiàn)的?!?br/>
“這是……”
容貴妃漫不經(jīng)心的眼神變得凝重,我捏著信紙的手甚至微微顫抖。這竟然是沈惜之中毒的內(nèi)情!原來,竟是嚴(yán)渃妤給沈惜之下的毒!
嚴(yán)渃妤背后的丞相府和東宮,她此番毒殺沈惜之,必定牽扯甚多??蛇@消息是真是假?又是誰安排的?會是那個幫自己找出布衣道人的神秘人嗎?
種種疑慮在容貴妃腦海里形成,原本按她謹(jǐn)慎的性子,即便信了這些事,也絕不會貿(mào)然行動。然而她現(xiàn)在鐵了心要給姜澤瑞使絆子,如今有這樣的把柄,她怎么可能放棄?
燒毀密信后,容貴妃立刻收拾了一番,“隨本宮去見皇上。”
姜景煜剛踏出皇宮,天上便飄起了雪花,上了馬車后,衛(wèi)赫的聲音傳來:“王爺,事情都辦好了。明月山莊那邊也已安排妥當(dāng)。”
“去安樂堂。”姜景煜說。
皇帝剛發(fā)了一陣火,連全德都被攆出了御書房。眼見得容貴妃來了,全德趕緊將人攔下:“貴妃娘娘留步,皇上有令,今兒誰也不見?!?br/>
“連本宮也不見?”容貴妃看著那緊閉的門,“本宮聽聞煜王妃中毒瀕死,事關(guān)皇家,不可放任不管?!?br/>
這些事全德不敢多說,只能苦著臉勸:“還請娘娘放過老奴吧,老奴實在不敢忤逆陛下的意思?!?br/>
“好吧……”容貴妃輕嘆一聲,“可煜王妃中毒一事,似有內(nèi)情,若是不查,怕是會讓天下人看了皇家笑話。再者,若連煜王妃都能被人下毒,那旁的鳳子龍孫,興許也……”
這話她自然不是對全德說的,她聲音頗大,明擺著要讓皇帝聽到。
果然,她話音才落,御書房里就有了動靜。
“全德,讓貴妃進來說話?!?br/>
容貴妃已有好些日子不曾見過皇帝,如今看到他滿臉憔悴的模樣,心里先是一驚,可還沒說過,皇帝便看著她,說:“你平日里不是會關(guān)心煜王妃的人,今日為何突然說這些話給朕聽?”
果然不是好糊弄的。
容貴妃也知道自己今日舉動貿(mào)然,皇帝又是多疑的性子,絕不會輕易信自己。
于是她恭順道:“臣妾的一點小心思果然瞞不住皇上。此番煜王妃中毒,實在太過蹊蹺,臣妾想著……臣妾斗膽,怕此事是一出苦肉計?!?br/>
這猜測倒與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但她怎么有膽子在自己跟前明晃晃地搬弄皇子是非?這可算得上是干政了。
目光隨即變得深沉,“你可知這番話會給你招惹禍端?”
容貴妃面色憂愁,卻仍說著:“臣妾明白,可如今煜王幾次三番爭權(quán)奪利,太子他……若此番是煜王使用的苦肉計,就是為了帶煜王妃回京與太子爭權(quán)呢?太子可是皇上的嫡子,亦是養(yǎng)在臣妾膝下,太子宅心仁厚,不會在皇上面前胡說八道??沙兼粋€女人家,愿意厚著臉皮說這些?!?br/>
只是一番拳拳愛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