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園內(nèi)，一片死寂。
事情走到這一步，是趙延洵不愿看到的。
如今這世界，最大的罪名莫非對君上不忠，對父母不孝。
作為皇帝，沒有君上可盡忠，那最大的罪名便是“不孝”。
孝是當(dāng)下主流意識形態(tài)，即便趙延洵弄了各種花里胡哨的東西，來證明自己的神圣性，也愿擔(dān)起這樣的罪名。
于是他連忙起身，來到太后面前恭敬跪下，而后叩頭道：“兒臣失言，請母后息怒！”
事情走向失控，也是太后不愿看到的。
沉默了幾息，努力壓制了怒火，太后才開口道：“皇帝……你當(dāng)真不愿網(wǎng)開一面？”
幾息后，趙延洵鄭重開口：“母后……兒臣已經(jīng)網(wǎng)開一面了！”
太后冷笑了幾聲，說道：“我明白了……你走吧，往后不必到這里了！”
此刻，太后無疑極為傷心。
她理解不了趙延洵所謂的大局，她只怨自己養(yǎng)出個(gè)不孝的兒子，只恨自己綿薄無力救不了娘家人。
聽到往后不必再來延壽宮，趙延洵當(dāng)下就急了，這不真就給自己安了個(gè)“不孝”的罪名。
“母后，兒臣……”
沒等趙延洵把話說完，太后當(dāng)即怒斥：“出去！”
作為曾經(jīng)的宮斗大人，太后原也是果決之人，此刻行事自然毫無拖泥帶水。
“母后……”
“你不走，我走！”太后當(dāng)即起身。
這要是讓太后出走，那事情豈不鬧得更大？
如今春闈在即，全國各地的舉子都在，要是讓他們看了笑話，那可就虧大了。
可此時(shí)，若是直接改口，趙延洵又感到憋屈。
于是他只能叩頭道：“母后息怒，兒臣告退！”
于是乎，趙延洵從地上起身，慢慢退出了小花園。
“豎子……豎子……”
太后罵皇帝“豎子”，在場其他人只盼望自己沒長耳朵，聽到這些話可不是什么好事。
“太后……”
跪在地上，張鳳秀正想要說話，卻聽太后怒斥：“滾……全都滾出去！”
太后盛怒之下，沒有人敢在此處多待，于是眾人叩頭之后紛紛退了出去。
走出正殿大門，張鳳秀頓時(shí)停下腳步，對一同退出的十幾名宮女道：“剛才發(fā)生的事，誰要是傳出去半個(gè)字，你們……全都得死！”
目光掃向眾人，張鳳秀冷聲問道：“聽明白沒有？”
“奴婢明白，絕不會亂說話！”
張鳳秀隨即道：“各自做事去！”
“是！”
待眾人退下，張鳳秀才帶著自己的宮女，往延壽門外走了去。
走出宮門，張鳳秀露出一縷笑意。
太后與皇帝不合，她如果能從中妥善調(diào)和，她在后宮的地位將大為提升。
延壽宮內(nèi)，柳氏跪在太后面前。
“都因臣妾之過，以至太后與皇上不睦，請?zhí)笾巫?！?br/>
剛才柳氏雖不在現(xiàn)場，可小花園內(nèi)的事她都聽到了，此刻自然萬分惶恐不安。
太后確實(shí)很生氣，卻不會把火向曹家撒。
“不關(guān)你事，回去告訴你父親，就說當(dāng)妹妹的沒本事，幫不了他！”
柳氏連忙說道：“皇上準(zhǔn)曹家以功抵過，太后已經(jīng)幫到了曹家，萬不可如此說！”
太后嘆了口氣，本想再說些什么，但最后一句話都沒說。
“去吧！”
“是！”
另一頭，趙延洵出了延壽宮，黑著臉走在宮墻內(nèi)。
他的臉色難看，沿途所遇之人無不顫栗，跟著其身后的吳宏尤其如此。
乾安宮總管的身份雖然風(fēng)光，但也時(shí)刻體會著伴君如伴虎，吳宏是痛并快樂著。
也不知有意無意，趙延洵來到了玉芙宮外。
感受著里面的安寧，趙延洵走進(jìn)了玉芙門。
“叩見皇上！”
“叩見皇上！”
皇帝突然造訪，讓里面的宮女極為慌張，一個(gè)個(gè)略顯慌亂行禮。
“免禮，貴妃在何處？”
“回稟皇上，娘娘在偏殿內(nèi)！”
“嗯！”
進(jìn)了玉芙宮正殿，此刻林靜玉已迎了出來。
“剛才蓉蓉來了一趟，說皇上一會兒會去她哪兒，為何又來了臣妾這里？”
說這話時(shí)，林靜玉也在觀察趙延洵臉色。
“一會兒再過去！”
看這垮下來的臉色，肯定是遇到了不順心的事，于是林靜玉將趙延洵迎進(jìn)了偏殿。
“你們都下去！”
“是！”
聽到這話，幾名宮女全都退出，房間內(nèi)只剩男女二人，以及搖籃內(nèi)睡著的孩子。
“皇上有心事？”
見孩子睡下，趙延洵也沒了逗弄的心思，直接躺到了一旁的榻上。
閉著眼睛，會想著剛才延壽宮內(nèi)發(fā)生的事，趙延洵嘆息道：“愛妃，做皇帝太難了！”
坐到趙延洵身邊，林靜玉無奈道：“那個(gè)位置，擔(dān)著天下，又怎會不難呢！”
仍舊閉著眼睛，感受著身旁的芳香，趙延洵接著說道：“朝廷是公器，朕為天子，自然要以天下為重，這難道有錯(cuò)？”
見趙延洵這個(gè)樣子，林靜玉感到心疼的同時(shí)，問道：“誰能把皇上逼到這步田地？”
“曹家被查，母后讓我徇私枉法，放過曹家一馬！”
“曹家所犯何事？”
“不繳賦稅，不遵國策，被刑部給查了！”
沉默幾息后，林靜玉又問道：“和母后鬧別扭了？”
“豈止是鬧別扭，都吵起來了！”
事情發(fā)展到這一步，確實(shí)讓林靜玉沒想到。
“無論皇上是否愿意，接下來都得讓母后消氣，否則只怕有損皇上圣德！”
睜開眼，趙延洵與林靜玉對視，說道：“這些道理，我如何又不知曉！”
“只是這次，著實(shí)傷了母后的心，剛才我是被攆出延壽宮的！”
“這……”林靜玉滿臉無奈，情況比她想象要糟。
沉默幾息后，林靜玉試探著說道：“要不……皇上饒了曹家？”
聽到這話，趙延洵直接轉(zhuǎn)過身，背對著躺在榻上。
“說到底，曹家對母后有大恩，皇上對曹家開刀……只怕不止母后生氣，外面那些人也會覺得，皇上是心冷意冷之人！”
回過頭，趙延洵陰沉著臉問道；“你的意思是，朕做錯(cuò)了！”
要是旁人，一定會被嚇住，但林靜玉卻展顏一笑，說道：“臣妾可不敢有此意，這不是為了開解皇上！”
冷哼一聲，趙延洵又轉(zhuǎn)過頭去。
也只有在林靜玉處，他才會卸下一切偽裝，表現(xiàn)自己的真實(shí)情感。
思索一番后，林靜玉又開口道：“要不……折個(gè)中？”
“如何折中？”
“朝廷除了刑部，還可讓其他衙門去查，比如……皇上手下的輯事監(jiān)！”
讓輯事監(jiān)去查，也就不存在徇私枉法的情況，因?yàn)檫@就不是一般的司法程序。
“這……”趙延洵豁然坐起，神色間有些猶豫。
端起一旁的茶杯，林靜玉遞向趙延洵道：“皇上啊，你要知道，太后要是不高興，事情可就大了！”
結(jié)果茶杯，趙延洵嘆了口氣：“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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