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府。
杭州城中,若論最有權(quán)勢的大臣,自然是蔡高,但如果提起最大的家族,那么就算是蔡家也要為朱家讓道。
這個朱家便是朱安明所屬的朱家。
唐末時期,朱家就是本地大族,后來唐末各諸侯自立,杭州的董昌稱帝,朱家擁戴懂昌,朱安明的爺爺被封官。
一年后董昌部將錢镠反叛,朱家又向錢镠效忠,一直到錢镠建立吳越國,朱家不少子弟在朝為官。
后錢镠去世,錢元瓘繼位,朱安明的父親又擔任檢校太傅,一直今天,吳越國已經(jīng)歷五位國君,朱家依然一派興盛氣象。
對于朱家在亂世中的生存法則,朱安明最清楚不過,其中一個關(guān)鍵點用四個字可以形容,那就是明哲保身。
不過光靠這一點還不夠,重要時刻,還需做出果斷的抉擇,也就是選邊站,朱安明現(xiàn)在就面臨著這個問題。
朱府后花園中,一座極大的湖泊占據(jù)了花園中七成以上的空間,湖泊之上,十幾條長廊將樓臺亭榭連在了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水上花園。
朱安明正坐在一條長廊上釣魚。
這條長廊兩邊沒有扶手,看起來就像一條浮在水上的木板,不過如果釣魚的話,這樣的木板更有氛圍。
坐在矮椅上的他穿著簡樸的衣服,頭上戴著一頂斗笠,看起來就像一名普通漁夫,這是宇文蕭前幾日第一眼看到朱安明時的感想。
不過經(jīng)過幾日相處,他十分明白這名四十多歲的男子內(nèi)心與外表截然相反。
這是一名擁有著權(quán)力,并且熱衷于權(quán)力的男人,他手中掌握的力量絕不是鎮(zhèn)南侯戴牧可以相比。
宇文蕭自從投靠他后,蔡高就再也沒有派人追殺他,顯然是朱安明做了什么。
不過就算如此,朱安明依然比不上蔡高,宇文蕭在這幾天通過相府的qing報網(wǎng),知道了很多不為人知的事,他發(fā)現(xiàn)蔡高與吳越王針鋒相對,竟然不落下風,甚至敢公然刺殺安樂王。
他這才知道蔡高掌握的力量有多么可怕,自己能活到現(xiàn)在可以說很幸運了。
用朱佐的話說,吳越國現(xiàn)在有兩個王,一個是吳越王,一個便是蔡高。
宇文蕭跟隨在朱佐身后,緩緩在木板上行走著,腳步很輕,一直來到朱安明身后,朱佐輕聲開口:“父親,宇文公子和鄭先生都來了?!?br/>
在他身后,除了宇文蕭外,還站立著一名中年文士,此人叫鄭伯柳,是朱安明手下第一謀士。
朱安明轉(zhuǎn)頭微笑:“你們先去亭子等我,我收拾一下就過來?!?br/>
宇文蕭跟隨著朱佐向最近的一個亭子走去,腦中開始猜測朱安明找自己過來的目的。
最近杭州城局勢十分兇險,這一點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從最近發(fā)生的事可以看出來,蔡高已經(jīng)有了謀逆之心,而吳越王顯然也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兩人逐漸對立起來。
雙方雖然明面上沒有撕破臉,但誰都不能保證這種qing況還能持續(xù)多久,在宇文蕭看來,吳越王手中的實力還是要強一些,最終應(yīng)該能夠獲勝。
可問題是吳越國周邊還有唐國、清源和徽安府的威脅,若是為了解決蔡高而元氣大傷,恐怕就會引發(fā)不良的后果。
如果自己是吳越王,應(yīng)該會暫且忍耐,一點點的削弱蔡高實力,這樣才能讓蔡高之亂造成的影響最小,宇文蕭心想。
正思索著,朱安明負著雙手,進入亭臺。
宇文蕭和鄭伯柳拱手見禮。
“都坐吧?!敝彀裁髟谝粡堃巫由献潞?,伸手示意。
待其他人坐下后,朱安明開口道:“宇文公子,你認識杜玄這個人嗎?”
“認識,此人是我來杭州時遇到的,不知相爺為何突然問起他?”宇文蕭皺了皺眉。
“宇文公子不要誤會,我是聽佐兒提過此人,說他非常有才能,這才問上一句?!敝彀裁髂眄毼⑿?。
宇文蕭默然片刻,開口道:“此人確實很有才干?!?br/>
“不知宇文公子能否和我說一下你們是如何認識的?”
宇文蕭點了點頭,將與杜玄相遇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朱安明聽得非常認真,甚至連對方說了什么話都要問個清楚。
看來朱安明不止是對杜玄的才華感興趣,宇文蕭心中暗想,莫非此人有什么問題嗎?
回想著關(guān)于杜玄的一切,宇文蕭發(fā)現(xiàn)對方確實不像普通人,身邊有一個武藝深不見底的師姐,一會說自己是江湖人,一會又說是商人,而且臉上總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
要說他有多神秘,恐怕只有袁安能與他相提并論了,宇文蕭雖然為袁安所救,但投靠相府以來,與對方相處多日后,總覺得對方神神秘秘的。
他一開始還以為袁安一直是朱安明的人,后來才知道錯了,對方也是最近才投靠的朱安明。
“多謝宇文公子告知這些事,令我頗有收獲?!敝彀裁魑⑽⒁恍?,端起了茶杯,輕輕吹著熱氣。
宇文蕭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拱手道:“能幫到相爺就好,那在下就先告辭了?!?br/>
“宇文公子慢走?!?br/>
當宇文蕭離去后,朱佐皺眉道:“父親,宇文蕭投靠我們的時間并不長,我怎么感覺您對他比對袁安還要信任一些?”
朱安明收起笑容,沉聲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以后對那個袁安防著點?!?br/>
“您是說袁安不是漢人?”朱佐瞪大了眼睛。
“他是日本人。”朱安明冷冷道。
朱佐深吸一口氣,沒有去追問父親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盡力消化著這個信息。
旁邊一直保持沉默的鄭伯柳忽然開口道:“侯爺,那個杜玄有什么問題嗎?”
朱安明雙目一凝,沉聲道:“最近杭州局勢不斷變化,我追根溯源,發(fā)現(xiàn)都是從安樂王去找君上的那一晚開始的?!?br/>
鄭伯柳思索片刻,點頭道:“您說的不錯,自從那一晚后,君上就對安樂王寵幸起來,同時也與蔡高逐漸對立起來,也不知那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br/>
“我有一個懷疑?!敝彀裁鞑[了瞇眼說:“你有沒有注意到那晚之后,朝堂之上還發(fā)生了什么變化?”
“您指的是蔡高那晚之后就沒有去上朝了嗎?”鄭伯柳很快反應(yīng)過來,這事他聽人說起過。
“不錯?!敝彀裁骶従忥嬃丝诓瑁瑢⒉璞畔?,問:“你說他為何突然不去上朝?”
“莫非是擔心君上對他突然下手?”朱佐驚呼。
“君上為何會突然對他下手呢?”朱安明又問。
“您是說君上掌握他謀逆的證據(jù)了?”
“你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知道,錢裕那晚去找他哥哥說了什么吧。”朱安明撫須道。
“也就是說蔡高謀逆的事是錢裕告訴君上的,可錢裕是如何知道的呢?”
聽到兒子的疑問,朱安明搖了搖頭:“這一點我也還沒想通,不過問題定然是在錢裕身上,我派人調(diào)查過,這段時間以來,錢裕最大的變化,就是身邊忽然多了一個叫杜玄的人?!?br/>
“難怪您對杜玄這么感興趣?!敝熳艋腥?。
“我本以為杜玄是錢裕秘密發(fā)展的力量,他故意裝瘋,一直在暗地里調(diào)查蔡高,但從宇文蕭的敘述來看,又有些不對,這個杜玄竟然是徽安府的人?!?br/>
“也許杜玄那番話是騙宇文蕭的?!敝熳舨聹y。
朱安明搖了搖頭,他不喜歡做這種無謂的猜測,對他來說,需要盡快摸清吳越王和蔡高手中的力量和籌碼,這樣才能做出最明智的抉擇。
就在這時,相府管家匆忙跑入后花園。
“老爺,君上召您立刻入宮?!惫芗疫h遠便開口了。
“進宮而已,有什么好慌張的。”朱安明斥責了一句。
“不是的。”管家走到近前,氣喘吁吁的說:“老爺,不好了,徽安軍……徽安軍要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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