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了，是嗎？”艾瑪努力使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盡量不引起周圍人的注意，顫聲說道：“從那張故意放在會議室桌子上的療養(yǎng)院照片開始，你就在計劃著這些事情？”

    “是啊?！卑壬w爾·伍德歪了歪頭，笑容俏皮又可愛，“你們那么想要錄制一場更加逼真、更加黑暗、充滿危險性的節(jié)目，我成全了你們，不好嗎？”

    少女笑盈盈地說道：“我敢保證，這一期的恐嚇秀，一定是你們有史以來最高收視率的一季，不用謝?！?br/>
    “你——??！”馬庫斯猛地?fù)淞诉^來，什么紳士風(fēng)度，早在這個女人害死了那么多人之后煙消云散，他只想要這個女人付出代價。

    馬庫斯揚起的手被加百列一把抓住，五指微微用力就讓這個男人慘叫出聲。

    “有話好好說?！?br/>
    加百列松開手，冷淡地交待道。

    馬庫斯已經(jīng)氣瘋了，他將加百列看做是艾比蓋爾·伍德的同伙，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仇視，張口就罵道：“你他媽-的——！！”

    加百列的眉頭登時一皺，手指倏地握緊。

    馬庫斯瘋狂的咒罵頓時沒有了聲音。

    加百列的神情冷峭，他果然做不到米迦勒的公正。他本來想著這兩個人靈魂上縈繞著的罪業(yè)并不至死，想過要順手救他們一把，但這個男人一開口，加百列就沒有插手的心思。

    嗯，他厭惡的那類人。

    所以，不救。

    馬庫斯發(fā)瘋似的舉動很快就引起了大廳里一些人的注意，很快，幾個膀大腰圓的護(hù)工就出現(xiàn)在一旁，一把將馬庫斯抓住。

    艾瑪也被幾個護(hù)工鉗制著，強行往大廳外拖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艾比蓋爾·伍德靈魂上的惡魔印記在約定達(dá)成之前對其主人有著保護(hù)的效用，那些人是看都沒看艾比蓋爾一眼，抓了馬庫斯和艾瑪就往外走。

    兩人瘋狂地掙扎著，叫罵著，但始終無法擺脫他們的桎梏。

    而艾比蓋爾·伍德終于卸下了宛如面具一般的笑容，面無表情地輕輕說道：“我代達(dá)安·伍德向你們問好?！?br/>
    艾瑪一愣，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冷下臉的少女，仿佛想起了什么，掙扎的力度頓時就小了下來。

    看著最后兩人被拉扯著帶走，艾比蓋爾·伍德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抬手捂住臉，淚水順著指縫淌下。

    加百列挑了挑眉，倒是對這個小姑娘有些刮目相看。

    這么一個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的小姑娘，被惡魔卷回地獄，可惜了。

    不過，要是這個小姑娘想要毀約，他對她的評價反而不會這么高。

    很快，艾比蓋爾·伍德就放下手，除了她眼睛有些發(fā)紅以外，已經(jīng)看不出她剛才哭過了。

    “你還在啊?！卑壬w爾·伍德此刻已經(jīng)平靜了很多，她看向加百列，她已經(jīng)將他當(dāng)做了靈媒。

    或者，巫師？

    反正她對那些東西并沒有多少了解，很不科學(xué)就是了。

    她托著下頜，有些出神地喃喃道：“說起來，還真是神奇呢。就像是閃電俠一樣，那什么神速力，說回過去就回過去。明明是已經(jīng)廢棄的地……”她忽然閉緊嘴，沒有說下去。

    其實，她不說，加百列也清楚。

    三天后，艾洛斯療養(yǎng)院將毀于一場大火。

    艾比蓋爾·伍德忽然看向加百列，問道：“今天幾號？”

    加百列挑了挑眉，說出一個日期。

    “這樣嗎……”艾比蓋爾·伍德站起身，將手機(jī)放回口袋里，在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三天后，不知道確切的時間，這里會發(fā)生一場大火，你……注意點吧?！?br/>
    說完，艾比蓋爾·伍德就起身離開了。

    雖然有惡魔交易做一重安全保險，但誰知道這里的醫(yī)生會不會對她下手。

    十年的生命得好好珍惜。

    拜喬治恐嚇秀團(tuán)隊的專業(yè)性所賜，白天的時候，艾洛斯療養(yǎng)院舊址的所有房間里都裝了至少兩個攝像頭，等明天早上，她就去將那些視頻回收。

    既然說要親手剪輯出一期最賣座的恐嚇秀視頻，她就不會食言。

    *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這三天里，有六十七次，布萊恩·摩斯想要對披著蓋布里·賈恩卡洛殼子的加百列直接動刀子。

    但想要這一次的痛快會引起怎樣的后果，布萊恩·摩斯只能咬著牙，將滿腔的殺意狠狠壓下，轉(zhuǎn)而利用他在艾洛斯的人脈以及對這里的熟悉，專攻起各種小意外來。

    加百列也不得不服。

    論創(chuàng)造力和想象力，天使龍族惡魔什么的，還真比不上人類。

    要是加百列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他估計在第二天就死在了布萊恩·摩斯設(shè)計出來的小意外上。

    但加百列不是普通人，所以布萊恩·摩斯只能看著活蹦亂跳的加百列干瞪眼。

    早晚有一天！

    布萊恩·摩斯將嘴角咬得鮮血淋漓，而后他吮吸著傷口溢出的鮮血，面上的癲狂慢慢斂起。

    當(dāng)他心中的殺念無法得到平復(fù)的時候，他自己的鮮血反而成了最好的緩和劑。

    他并沒有看到，他死去多年的母親勞拉·摩斯正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加百列站在一旁，雙臂環(huán)胸，淡淡開口：“你也看到了，以著布萊恩·摩斯現(xiàn)在的情況，一旦離開艾洛斯，他會成為一個連環(huán)殺手。”

    勞拉·摩斯咬著嘴唇，一個連環(huán)殺手意味著什么，她很清楚。

    她并不是一個好人，卻也不是一個心安理得將自己兒子的幸福建立在別人鮮血上的惡人。否則，占納西斯殘頁也不會選擇這個女性鬼魂的靈魂深處寄居。

    謙卑而驕傲，脆弱而堅強。

    加百列覺得，比起天使一成不變的美麗強大，人類的靈魂雖然充斥著原罪，但有一些靈魂反而會因為原罪而更加璀璨。

    這也是加百列即使做了無數(shù)年月的天使，始終承認(rèn)他最初人類身份的原因。

    嗯，除了亞當(dāng)以外。

    他才不管亞當(dāng)被父神捧成彌賽亞，這其中有多少考量，他就是忠誠的亞當(dāng)黑。

    哼。

    勞拉·摩斯的眼角血淚蜿蜒，“殿下……”

    加百列側(cè)頭看向勞拉·摩斯，神情平靜，“愿意跟他談一談嗎？我能夠抹去他的記憶，但我想，他應(yīng)該擁有選擇的權(quán)力。”

    “我、我可以嗎？”勞拉·摩斯又驚又喜地看向加百列。

    “當(dāng)然?！奔影倭刑?，食指遙遙地點了一下布萊恩·摩斯的眉心，用一點榮光為布萊恩·摩斯開啟了鬼瞳。

    布萊恩·摩斯驚愕地看向房間的角落。

    那里，勞拉·摩斯正逐漸顯露身形。

    “媽、媽咪？！”

    布萊恩·摩斯不敢置信地看向勞拉·摩斯，他看著鬼魂四肢軀體蜿蜒開來的鮮血，神情劇變。他的目光倏地變得狠戾，猛地?fù)湎騿稳舜?，從枕頭里抽-出一把餐刀來。

    這把餐刀是布萊恩·摩斯從餐廳里摸來的，刀刃經(jīng)過他的反復(fù)研磨變得鋒利不已。他緊緊握住餐刀，目光嗜血而癲狂，厲聲道：“這又是什么把戲？！”

    什么時候，他的治療方案竟然用上了他死去母親的影像？！

    眼見著布萊恩·摩斯要發(fā)瘋的時候，四肢染血的金發(fā)女子努力露出一個笑容來，輕聲道：“班尼。”

    布萊恩·摩斯愣住。

    這個稱呼并不陌生。

    在一切悲劇發(fā)生之前，他的小弟弟德克斯特因為叫不出布萊恩的發(fā)音，總是班尼班尼地叫他。

    這是屬于他們母子三人的秘密。

    布萊恩·摩斯自認(rèn)，他也沒有重要到讓艾洛斯的人狠挖自己的過去。

    但布萊恩·摩斯仍在猶豫。

    “……媽咪？”

    勞拉·摩斯含淚而笑，點頭道：“班尼?！彼?，哽咽著說道：“小笨熊不見了，熊哥哥，知道他在哪里嗎？”

    手中的餐刀掉在了地上。

    布萊恩·摩斯的眼神顫抖，慢慢地叫道：“媽、媽咪?！?br/>
    勞拉·摩斯忍不住跑過去，張開手臂想要擁抱她的孩子，“班尼，我的布萊恩。”

    她抱了個空。

    而布萊恩·摩斯則顫抖了一下，寒意徹骨。

    生與死的界限，清晰得讓人心生絕望。

    將空間留給總算面對面看到對方的母子，加百列推開門，走出了病房。

    艾洛斯療養(yǎng)院里，眾生百態(tài)，就像是一個縮小版的地獄。

    加百列忽然側(cè)過頭，目之所及，是一蓬炸開來的火焰。

    尖叫聲，火警聲，不絕于耳。

    煙霧彌漫開來，讓人幾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開始了?！?br/>
    加百列輕聲道。

    正是這一場大火，使得艾洛斯療養(yǎng)院中的醫(yī)生與病患死傷無數(shù)，導(dǎo)致了最后艾洛斯的關(guān)閉。

    與過道中匆忙逃命的醫(yī)生病患截然不同的，是加百列的平靜。

    嗆人的煙霧中，依稀有朦朧的白光逸散開來，隱約是羽翼的形狀。抖落的光羽落在火焰之中，就像是在火中澆上一瓢滾油，火苗騰地一下膨脹了許多。

    加百列輕舒了一口氣，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