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雖生猶死

    脆弱不堪的木門上，直截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形孔洞，下一瞬柳森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房間內(nèi)。

    他首先看到的是穩(wěn)婆的尸體，那尸體已沒了頭顱。

    穩(wěn)婆的頭顱已經(jīng)被爆了，甚至連血跡都不是很多。很顯然，血液還沒來得及迸濺，就已被浩瀚的能量給蒸騰。那股力量之強大，可見一斑。雖然并非沒有經(jīng)歷過殺戮，可看到場面如此殘酷，柳森還是忍不住打從心底作嘔。

    面對穩(wěn)婆的尸身，雖說感到難受得要命，可柳森最擔心還是風鈴與孩子。

    可是，床上什么人都沒有，這怎叫柳森不心怒神急？

    更何況，大片的、殷紅的鮮血已經(jīng)浸濕了整個床鋪。

    從床上垂下的床單的角落處，甚至還在啪嗒啪嗒地滴著鮮血。鮮血還在冒著熱氣，就好像是剛剛煮好的熱湯，在冰冷的空氣中被蒸發(fā)成繚繞的煙霧，以至于柳森的眼睛都有些朦朧了。

    穩(wěn)婆到底對風鈴做了什么？

    柳森轉(zhuǎn)移目光，看向了穩(wěn)婆的無頭尸身，哪里還有半分憐憫，只剩下了無窮無盡的恨意。

    幾步飛奔到床邊，伸手抓向了床單，手心里的溫熱告訴柳森，這血是風鈴剎那前流失的。

    可是到底是什么力量，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避開自己，把風鈴跟孩子給帶走呢？

    柳森悶哼一聲，焦躁之下，喉頭一甜，張嘴吐出了一大口淤血。

    愣愣地看著空無一人、布滿鮮血的床鋪，柳森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希望這一切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即便你是我的親……，我也絕不會放過你的！”

    柳森不敢往下想，沒敢有絲毫耽擱，退卻幾步，彎下腰，從床底掏出自家的存寶罐。然后把存寶罐直接塞進了穩(wěn)婆的紅包袱中，拎著紅包袱就向外飛奔而去?？绯鰞?nèi)屋門檻，出了院落大門，離開秘隱村落，一會兒就消失了身形。

    當風無忌到來的霎那，柳隨風只感到陰森、恐懼，以及鋪天蓋地的憤怒與威壓。一動都不敢動，要不是感覺到風無忌對風鈴那無盡的憐愛，說不定柳隨風連死的心都有了。雖然看似狂暴，柳隨風知道，他與風鈴卻沒受到什么實質(zhì)性的傷害。

    只不過有一點，就是當狂風驟起時，柳隨風感到了呼吸的困難。

    由于風無忌的速度極為迅捷，柳森甚至沒能聽到柳隨風的哭聲。

    當柳森破門而入的時候，柳隨風與風鈴早就已被風無忌帶走了。

    再次出現(xiàn)時，風無忌已經(jīng)站在了一個房屋中。

    房屋中布置的頗為粗獷，一切都不飾雕琢，卻又顯得井然有序。屋內(nèi)的陳設(shè)大多是自然界中隨處可見之物，如地上放的石桌、石凳，甚至連床都是石頭做的，而床上鋪的，則是用虎皮裁制的床上用品，譬如枕頭、床單、被褥等。

    柳隨風一愣，心想莫不是自己脫胎投生到了遠古時代？

    “原始社會好，原始社會好，原始社會光著屁股跑……”

    想起了前世在一次朝圣途中聽到的惡趣童謠，柳隨風苦笑了一下，暗自嘲笑著自己的處境。

    來不及多想，柳隨風就感覺被一股柔軟給包裹住了。這可是虎皮??！雖然柳隨風并不是怕虎之輩，可放在前世，老虎那可是國家級保護動物，打死一只可是要吃官司的，但在這里卻貌似并不稀奇。

    并且，在前世，老虎大多都被關(guān)進了動物園籠子，真正的山野之王，恐怕已經(jīng)很少見了。

    “真是命大，這么折騰，竟然還沒死！”

    風無忌隨意瞥了一眼柳隨風，看到柳隨風正骨愣愣地睜著雙眼，看著包裹著他的虎皮，不由得心生感嘆。

    可他的目光隨即就被風鈴給抓住了，久久難以移開。

    “鈴兒，都是爹不好。如果不是爹嬌慣你、寵溺你、任由你胡來的話，恐怕也不會發(fā)生今天的事情吧？”

    風無忌自言自語，像是在問風鈴，又像是在問自己，還像是在問蒼天，更像是在向命運發(fā)問。

    而此刻的風鈴的身體，已然被寒冰凍結(jié)。連同她的身體一起凍結(jié)的，有她眼角留下的淚。這淚是流給柳隨風和柳森的，為不能給柳隨風母親的呵護而傷心，為不能與柳森白頭偕老而惋惜。

    連同風鈴的眼淚一切被凍結(jié)的，是她遍體的鮮血。

    這些鮮血是也是流給柳隨風和柳森的，為給柳森創(chuàng)造了后代而欣慰，為了能讓柳隨風順利出世而感到寬心。

    這淚，晶瑩中彌漫著愛，剔透中充溢著情。

    強制性地扭轉(zhuǎn)頭，柳隨風看著風鈴，心中不由得一震，一股絞痛自心底油然而出。

    想要說點什么，可受限于身體的他，只能發(fā)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著急之下，柳隨風竟是急得哇的一聲哭了。

    柳隨風畢竟還是個孩子，難以壓抑感情，風鈴的狀態(tài)給他帶來的打擊太大了，他又怎能忍住不哭呢？

    “哭，哭什哭，你竟然還有臉哭？如果不是你，我女兒怎會這樣？”

    風無忌對著柳隨風怒吼，并且抬起手來，蓄勢向柳隨風扇去。

    風無忌的怒吼也不是鬧著玩的。在他的一吼之下，空氣竟是產(chǎn)生了波動，一股無形的能量透過空氣，直接想要把柳隨風給毀滅掉。柳隨風毫不懷疑，這一巴掌扇下來，他恐怕連渣都不會剩下。

    柳隨風心中焦急，心想這是鬧哪一套啊，出個世都這樣一波三折的，到底該是倒了多少輩子的大霉啊。

    風無忌的手并沒有扇過去，因為它被另一雙大手給捉住了。

    大手在半空中抓住了風無忌作勢欲怒的手，緊接著才出現(xiàn)手臂、頭顱與身子。并且隨著此人的出現(xiàn)，空氣的波動也逐漸地平息下來。柳隨風能感覺到，乍見之下，此人雖然給人一種陰冷的感覺，但仔細感受，陰冷之中似乎自有繞指柔情。

    “無忌，孩子是無辜的。并且如果你把他給毀了，要是有一天鈴兒醒來，你該怎么向她交代？”

    “醒？你說鈴兒還會醒？”

    風無涯看到風無忌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心底暗嘆，心想即便是堂堂妖主，面對著女兒的生死存亡，也是難以淡定啊。

    “你在第一時間內(nèi)把她給冰封，不就是想要救治她嗎？”

    “可那九天還魂丹，只有天一院那個老匹夫會煉制，他鐵定不會讓我得手的?！?br/>
    “有希望，總比絕望好吧?！?br/>
    風無涯知道自己的語氣比較弱，可還是安慰著風無忌。

    九天還魂丹，效果那是剛剛的，有起死回生之效，可也是最不易得到的。尤其是妖界的人，想要得到還魂丹，那更是難上加難。九天還魂丹效果好，所用的天材地寶無一不是天階極品，且只有天一院陽主柳問天能夠煉制。

    更加讓風無忌絕望的是，據(jù)可靠情報稱，九天還魂丹必須在煉制的一炷香內(nèi)服下方可湊效。

    作為道主的死對頭，風無涯得到一顆還魂丹本就難上登天，更何況還魂丹的服用還有時間限制，這無疑更讓這希望渺茫了很多。

    不過風無忌就是風無忌，畢竟這些年妖主并不是白當?shù)?，在風無涯來到之時，他的心情就開始逐漸平復(fù)了下來。

    “哥，謝謝你?！?br/>
    風無涯一愣，神情隨即泛起了激動的漣漪，心想自從風無忌當上了妖主，有多久沒有喊過自己一聲哥了。

    在這個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尤其是在大勢力中，為了權(quán)財爭得你死我活早已司空見慣。

    風無涯卻是稀有的清心寡欲的一個，當年爭奪妖主之位時，直接選擇了棄權(quán)，否則恐怕風無忌的妖主之位也不會來得如此順風順水。

    風無忌當然知道風無涯無心權(quán)勢，不過還是在心里認為，兒女情長是一個男人成功的最大阻礙。多年來，一直注重于妖界的發(fā)展，以至于疏忽了最重要的親人。就連對風鈴的呵護，他也僅僅是派了一個陰使而已，不敢直接面對這份親情。

    “這孩子，我?guī)湍沭B(yǎng)著，你看可否？”

    激動地心情平復(fù)下來，風無涯看著深陷于悲傷中的風無忌，又看了看哭的哇哇響的柳隨風，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吧?！?br/>
    風無忌知道，這是風無涯怕自己睹孫思女，所以也就順水推舟地答應(yīng)下來。

    “無忌，孩子我?guī)湍沭B(yǎng)，不過你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孩子是被我的一股風帶回來的，他的父親又姓……姓柳，那就叫作柳隨風吧。”

    “柳隨風。春來老柳發(fā)新芽，寫意最是柳隨風。希望這孩子能夠?qū)懸獾囟冗^一生吧。好，以后就叫他柳隨風。那我也就不打擾你了?！?br/>
    風無涯也不等風無忌答應(yīng)，直接走到了床邊，憐愛地抱起了柳隨風，捏了捏柳隨風憤怒的臉蛋，隨即幫柳隨風擦去了臉頰上的淚水，溫柔地對著柳隨風說：“孩子不哭，孩子不哭，姥爺疼你?！?br/>
    說著，風無涯抱著柳隨風的身形閃動了一下，就消失在了屋子中。

    看著風無涯的身影消失，風無忌又把目光轉(zhuǎn)移到了風鈴身上，復(fù)又陷入到了無盡的悲哀中。

    好久好久，風無忌從風鈴身上轉(zhuǎn)移了目光，好像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不再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風無忌一揮手，身后的石門轟然打開，張口喝罵道：“還不滾進來！”

    五號跪在地上，身體就那樣在地上摩擦著向風無忌平移而去，在離風無忌三米之處停了下來。

    “五號辦事不利，唯愿一死，望妖主成全！”

    五號說著，就勾下頭顱，閉上眼睛，等待著宿命的摧殘。

    “這事不怪你?！憋L無忌啞聲說道，“在神女分娩的時候，你服從了自己的本職，沒有進行偷窺。發(fā)生了這樣的事，與你本無關(guān)系?！?br/>
    “可是……神女她……。”

    五號聲音哽咽，竟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知道你喜歡她，不忍她發(fā)生一點意外?？丛谀愕倪@份情誼上，我就再給你一個機會?！?br/>
    “妖主……”

    五號直接揚起了臉，一臉復(fù)雜的神色看著風無忌。

    “如果我讓你在魔窟冰眼守護殿下，你會愿意嗎？”

    “屬下愿意?！?br/>
    說完這話，五號深吸了口氣，眼中已是噙滿了堅決與淚滴。

    淚珠彌漫，悄然滑落。在洞入窗戶的陽光的照耀下，眼淚于虛空中晶瑩，晶瑩了一顆有情人的紅心；于地板上摔碎，摔碎了一個有情人的靈魂。五號甚至有一種痛苦的慶幸，若非如此，怎能與心愛之人朝夕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