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噠噠噠………”
“砰砰砰………”
手榴彈和機槍，沖鋒槍的各種響聲交織在一起，偶爾還聽到有人受傷后，痛徹心扉的大聲慘叫著，好像喊叫聲越大，就能減輕一些肉體的疼痛。
“同志們，給我狠狠的打，把這些雜毛猴子打回去，小山東！給我呼叫炮火支援！讓大伙兒都聽聽響兒?！币粋€聲音有些嘶啞的喊叫聲，在陣地上響起。
“連長，你聲音小點，大伙兒都能聽見你在喊叫，連遠處的猴子們都聽到你的叫聲了，可別把猴子的炮彈招引過來了，我還是離你遠點吧！太他媽的危險了。”
“仙人板板喲！羅營，你娃慌啥子嘛！都踩到老子哩腳桿了，好雞兒疼哦！”
“錘子！你沒聽到連長的那個叫驢嗓子喊叫，一會兒準招來迫擊炮轟炸。”羅營邊在戰(zhàn)壕中邊翻滾著，邊躲避對面的子彈，還忘不了和戰(zhàn)友吵架。
“連長哩耳朵被震聾了，現(xiàn)在成了耙耳朵老，晚上找婆娘里時候也是恁個大的聲音，你娃還去偷聽，現(xiàn)在搞忘了所！”
“劉二娃，你給老子爬遠點，不是你喊我去聽，老子啷個曉得嘛！”羅營邊開槍射擊，邊和劉二娃談?wù)撈甬敵踹B長媳婦來軍營時的情景。
“轟！”一發(fā)迫擊炮炮彈在附近爆炸，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
“地瓜地瓜，我是土豆，我是土豆，坐標洞拐26，十發(fā)疾速射擊，預備……放！”小山東呼叫炮火支援的聲音響起。
“捂住耳朵，張開嘴巴，防炮！”連長的叫驢嗓子又喊了起來，戰(zhàn)壕中的士兵們早就習慣了，立刻捂住耳朵，張開嘴巴撅起屁股，像歐陽克在練蛤蟆功時一樣，以便減輕身體在炮彈爆炸后的震蕩感。
“轟……………”一陣地動山搖的爆炸聲在陣地前方六、七十米遠的地方爆炸，接著炮火又往后延伸過去。
“啊啊啊…………Lùil?i，Lùil?i（越南語撤退的意思。）隨著一陣安南語的喊叫聲，進攻的安南猴子們，立刻撒丫子往后跑去，丟下一些受傷的士兵，還有被炮彈炸碎的尸體，很快消失在亞熱帶的叢林間。
“狗日的，算你們跑的快，同志們，趕緊檢查武器彈藥，受傷的趕緊包扎起來，犧牲的先抬到后面去，等著軍工運回祖國。”連長光著膀子，站起來嘶啞著又吼叫起來。
“報告連長，我們犧牲了六個同志，重傷三個，七個輕傷已經(jīng)包扎起來?！边B隊的三個排長分別匯報了這次戰(zhàn)斗中的戰(zhàn)損。
“他媽的！狗日的猴子，我操他姥姥！”連長王勝利摘下鋼盔，狠狠的扔在地下，嘴里大罵著，這些犧牲的戰(zhàn)友，都是朝夕相處的兄弟，每一個戰(zhàn)友犧牲都讓他心疼不已。
“羅營，查點人數(shù)，我們連現(xiàn)在還有多少人？”連長王勝利抬手擦擦帶著血絲的眼睛，強忍著沒有掉下眼淚。
“報告連長，全連127人，現(xiàn)在還剩下113人，其中犧牲六人，重傷不能參加戰(zhàn)斗的八人，輕傷沒有統(tǒng)計?！绷_營很快將連隊的情況向連長匯報。
“王連根，徐建國，葉建設(shè)，劉富貴，馮堅強，李援朝?！边B長王勝利從褲兜里掏出一個破舊的小本子，邊念著犧牲戰(zhàn)友們的名字，邊記錄在小本子上。
這是一九八七年，在南疆反擊戰(zhàn)中，在老山前線上，發(fā)生過無數(shù)次戰(zhàn)斗中的一個片面陣地上的戰(zhàn)事情景。
連長王勝利是河北人，他帶領(lǐng)的這個連隊，隸屬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十三集團軍77113山地部隊，三團一營任一連長，他帶領(lǐng)一連在這塊陣地上已經(jīng)堅守了兩個多月，打退了安南猴子數(shù)次偷襲和正面進攻。
這次戰(zhàn)斗對方足有兩個連的兵力來進攻這塊陣地，一連占據(jù)的這個位置非常重要，雙方來回爭奪了十幾次，由于連長王勝利指揮得當，提前挖好了防炮洞，又依靠山勢的走向和地利，挖好了縱身的戰(zhàn)壕和貓耳洞，才打退了安南軍的數(shù)次偷襲和進攻。
羅營向連長匯報完畢后，拿起自己的武器，拆下槍身部件擦拭起來，這里的氣候多變，有時連綿陰雨不斷，有時連續(xù)晴天，還有時一天下幾次雨，悶熱潮濕的氣候，讓他這個北方人很不習慣，但他每天都會擦槍，涂抹槍油防止生銹卡殼。
連隊里的其他戰(zhàn)友們，也都在擦槍檢查自己的武器。
亞熱帶雨林中悶熱潮濕的氣候，讓連隊里的同志們幾乎都光著膀子，每個人的身上多少都帶著一些傷疤，有新傷有舊痕。
“班長，等回去后休假了，鵝想跟你去看升國旗，看看故宮，看看頤和園，長城，這輩子鵝還沒去過北京城。”陜西娃張保國爬到羅營身旁，有些焦黑的臉上帶著希冀的表情。
“沒問題，等我們換防下去后，休假的時候我?guī)е闳ノ壹?，管吃管住，讓你玩?zhèn)€痛快?！绷_營是北京人，城市兵，經(jīng)過幾年的戰(zhàn)斗磨合，早就沒有了瞧不起農(nóng)村兵的性格，這些戰(zhàn)友都是能將后背交給對方，互相能幫擋子彈的親兄弟，只有親身經(jīng)歷過戰(zhàn)爭的殘酷，才知道什么是戰(zhàn)友情，真正的鐵哥們。
“保國兄弟，你老家有么子好吃哩？”湖南兵何進來隔著幾米遠問道。
“我曉得，他們那個地方有肉夾饃，有撒子biangbiang面，還有好多面食，你娃吃不習慣?！彼拇ū鴦⒍藿舆^話頭，堵住了好吃鬼何進來的想法。
“哦！那還沒得我們福南好吃哩多，下次探親回來給你帶檳榔嘗嘗，你吃過沒得？”何進來的牙齒黑黑的，顯然是檳榔嚼多了，這里也沒地方刷牙，每個人都是一頭打著綹的長發(fā)，胡子拉碴的，煙火熏黑的臉龐，帶著一層油膩，好像乞丐一樣。
“鵝不吃檳榔，鵝怕牙黑了討不到婆姨，鵝們米脂的姑娘不喜歡黑牙齒，怕親嘴兒的時候啃下來塊煤渣，你看鵝哩牙齒多白！”張保國說完還張開大嘴，呲著牙齒，讓戰(zhàn)友們看他已經(jīng)有些發(fā)黃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