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姜家張羅一桌子豐盛的飯菜,無論大人小孩吃得頭也不抬。
除了姜梅子。
她時不時朝門外張望兩眼,心急如焚?;氐侥锛乙呀?jīng)過去四五日,張學(xué)軍卻沒來接她和孩子。
這股不安持續(xù)到忽然傳來一陣響亮的拍門聲,丈夫終于姍姍來遲。
兩手提著大包小包的年禮,額頭布滿密汗,臉頰還有被抓撓的痕跡,樣子狼狽極了。
姜梅子心里漏跳一拍,放下碗筷迎上前:“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張學(xué)軍先看看她,妻子面色紅光,在娘家沒吃苦。
再低頭看看兩個活蹦亂跳的孩子,一左一右抱著他的腿,頓時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張憨厚的面龐不由得浮現(xiàn)出一抹笑容:“咱們分家了,家里鬧得不可開交,只好大過年的上爹娘這里蹭口熱飯。”
“分家?”姜梅子愣了下,夢寐以求的事情竟然成真了。
一大家子住在那個擁擠的房子里,兩天小吵五天大吵,連夫妻間說點悄悄話都不行。
張學(xué)軍語氣格外輕松:“是啊,等過完年咱們就搬出去住。這些年咱倆存了一筆錢,先租房子,我再跟廠子申請住房?!?br/>
姜梅子心里快活至極,恨不得喊出來。
但她理智地沒敢表現(xiàn)出來,面上體貼地說道:“咱們家都聽你的,就算分家,以后照樣孝敬爸媽?!?br/>
張學(xué)軍感激地牽住妻子的手。
夫妻倆感情更好了。
姜安安感嘆:二姐雖然做事雷厲風(fēng)行,卻是粗中有細,難怪四個姐妹中日子過得最紅火。
這些夫妻相處之道值得很多人學(xué)習(xí)。
林美如真心為二女兒高興,分家后小夫妻單獨住,不用伺候公婆。
“梅子,給你男人添副碗筷?!?br/>
她上前接過女婿手中的年禮,手上忽然一沉,年禮瞧著不少,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小昊你不喝酒坐到安安那邊,讓你二姐夫陪他老丈人喝?!?br/>
張學(xué)軍才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三張陌生面孔,尤其是姜德貴右側(cè)的向紅斌,往那一杵跟座小山似的。
大海碗在他手中,跟小杯子差不多。
張學(xué)軍有點腿軟。
果不其然。
別看向紅斌悶聲不吭,勸酒卻是一套一套的,很快把姜德貴和張學(xué)軍灌翻在地。
而他自己眼睛還清亮的驚人,甚至哄著一眾小蘿卜頭們打了一套軍體拳。
姜家房間不多,姜梅子一家四口便安排在姜舒蘭家里。兩棟房子前后屋,緊緊挨著。
轉(zhuǎn)眼便到了大年初二。
姜婷夫妻倆一大早便提著豐盛的年禮回娘家,三姐夫在屠宰場上班,車頭放著一個大豬頭,車后載著妻子。
夫妻倆還沒到,已經(jīng)不下三波小孩沖進來報信:“安安姐,你三姐帶了好大一個豬八戒來?!?br/>
孩子們視線緊盯著桌上的瓜果點心,姜安安慶幸二姐夫帶了不少水果糖上門,否則都不夠這些小家伙們拜年。
沒錯,姜家二房已經(jīng)成為全村首屈一指的兒童樂園。
林美如干脆眼不見為凈躲在房間里,讓多寶教她識字。
家里變化太大,讓姜婷一時間接受不了,甚至感到一絲被背叛的憤怒,以至于想要跟其他兩個姐姐攀比年禮的心氣都沒了。
她嫌棄地說:“娘,你都一大把年紀還認什么字?咱們鄉(xiāng)下人踏實本份的過日子,別整天聽小妹那一套,凈搞花里胡哨的東西?!?br/>
姜安安舌頭抵著腮幫子,有些不悅:這位三姐性格真不討喜!
“什么叫花里胡哨的東西?學(xué)習(xí)永無止境,三姐你不想進步也別阻攔娘。”
“牙尖嘴利。”姜婷愈發(fā)討厭姜安安了,要不是因為她挑撥離間,爹娘也不會在孩子滿月的大喜日子里批評自己。
沒等她火氣全開的嗆回去,她娘拉下臉批評道:“老三多跟你小妹學(xué)習(xí),農(nóng)村婦女又咋了?文化人難道還分是農(nóng)村還是城里的?”
好好的學(xué)習(xí)心情都被三女兒破壞,林美如只覺掃興,“啪”的一聲放下鉛筆,繼續(xù)噴:“我香香軟軟的孫子呢?就你倆來頂個屁用?”
姜婷委屈地扁嘴,從懷孕到給李家生下長孫,她都被捧在掌心,沒想到高高興興回娘家當頭一棒,落差太大,讓她心里酸酸澀澀的。
“狗娃年紀太小,容易受風(fēng)著涼,明年我們就帶他回來認姥姥家的門。”李來喜笑瞇瞇的打圓場。
林美如就是隨口一說,并不是真的要兩三個月大的嬰兒出門,臉色緩和下來,視線才落到年禮上:“喲,這豬頭可真大!”
姜婷抬起下巴睨了姜安安一眼,腰桿子重新停直:“來喜當上小隊長,這是廠里特意獎勵他的。這不,我就讓他把豬頭帶回來,給你們二老也開開眼?!?br/>
姜安安眼尖地發(fā)現(xiàn)三姐夫眼神微沉,察覺到她的打量,眼睛笑得更彎了。
恐怕這豬頭在李家鬧出不少風(fēng)波!
三姐從小掐尖要強,這回表面看似勝利,實則吃了大虧。
“這是我給狗娃的紅包?!苯舶材贸鲈缫褱蕚浜玫募t封遞過去。
“多少錢?你當了干事吃公家糧,上次就沒來參加狗娃的滿月,這回壓歲錢可不能小氣?!苯靡话褤屵^來,當著眾人的面打開,扯出里面五張一毛的紙幣。
放在鄉(xiāng)下已經(jīng)算很大手筆了,姜婷在丈夫跟前漲了面子,小嘴叭叭又吐出一串得罪人的話:“你一個月工資好歹也有十幾塊,我還以為要給一塊呢,五毛就五毛吧。”
“娘,我去找大姐和二姐?!苯舶财鹕硗庾?,害怕待下去會忍不住抱揍家人。
姜婷哼哼:“看吧,我一來就拉個臭臉,以為這是你家呢?!?br/>
說完她就后悔了,慌忙捂住嘴巴。
但來不及了……
啪!
姜安安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姜婷捂著臉:“你打我?”
小妹文文靜靜,打臉居然那么疼!
她傻傻的呆愣在原地,忘了反擊,直到姜安安走出門,才后知后覺地跳起來:“好啊,死丫頭竟然敢打我,有種你進來咱倆單挑……”
姜安安折身返回,靠著門窗,手指骨捏得咔咔作響:“在哪打?”
姜梅子:“……”
“安安,是你三姐不對,我向她跟你道歉。”李來喜上前兩步,擋在姐妹中間。
姜婷怒不可遏:“李來喜,你居然幫她!”
李來喜扯了扯她的衣服,眼神充滿警告。
姜婷終于想起此行的目的,瞬間耷拉腦袋氣焰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