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著血盆大口的黑色藏獒狂嘯著向我撲來,此刻什么形容恐懼的詞語都顯得極其蒼白,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連轉(zhuǎn)身逃走的念頭都沒產(chǎn)生。
后來讀過法國昆蟲學家法布爾的《昆蟲記》里描寫弱小的蝗蟲面對螳螂的捕食時,那只螳螂,對著獵物立刻表現(xiàn)出異常憤怒的態(tài)度,螳螂把它的翅膀極度地張開,它的翅豎了起來,并且直立得就好像船帆一樣。翅膀豎在它的后背上,與此同時,它還會發(fā)出一種聲音。那聲音特別像毒蛇噴吐氣息時發(fā)出的聲響,這時那只可憐的蝗蟲已經(jīng)嚇的只會哆嗦而忘記逃走了。
很不幸,我現(xiàn)在的名字不叫小豬,而是叫小蝗蟲。
我知道我要死了。
我當時腦海里有了一絲清明,我覺得即使是這樣悲慘地落到潤石手中,真的讓他如愿以償讓藏獒把我吃掉了,我也已經(jīng)有了那段與他的夢幻一樣美好時光,和那個酣暢淋漓的夜晚,此生無憾矣。
可為什么還是這樣恐懼?
藏獒的爪子把我赤裸的胳膊抓出了血,而我,已經(jīng)不知道疼了。
身,灼灼地如跌入火爐;心,冷冷地如墮進冰窖。
潤石,你在那里?
潤石的方向沒有任何聲音。
我的心一點點沉到了谷底,讓人無法忍受的寒冷涼入骨肉,這涼寒不知是來自身下冰冷的地面,還是來自自己凝固了的心。
就在我絕望時,他突然走上臺。
他風骨絕華,他虎背熊腰,他體型健碩,他膀大腰圓,他神采奕奕。
他的嘴角含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我閉上了眼睛,淚水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從臉龐順著嘴角滑落,又澀又咸。
絕望,寒涼,任命。
一片空白,一片空白。
他的眼睛閃過一道決絕的神色。
他走了過來,單膝跪在我身邊,清清楚楚地說:“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說出來!這頭藏獒可是兇猛的很,如果你還是不說,我會讓它嘗嘗你!”
他的聲音不高,可是充滿威嚴。
雖然他的語氣鎮(zhèn)靜如昔,但卻透出了他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停了好久,等我開口,我依然顫抖不已。我拼命地揚起頭,從淚水的縫隙中看著他,時光仿佛在那一瞬間停滯。
我的神志在錯失了時間與空間的地方被一點一滴地召喚回來,世界一點一點地從有到了無,又從無到了有。
可我內(nèi)心深處的自己的那個弱小的世界,在如流沙般,一瀉千里。
我想說”潤石,潤石,“這兩個字卻始終如鯁在喉,我說不出來。
我一直執(zhí)著地愛,堅強地等,不斷被傷害卻從不絕望,可我等來的就是此刻,這種被強加的,無法抵抗的恥辱的痛苦!
我認輸了。
他依然平平靜靜地說:“還有30秒?!保?zhèn)定自若。
不知道為什么,突然一種平靜貫穿了我的身心,我不再顫抖,我艱難抬目,淺淺一笑,淡淡涼涼地看著他,與此同時,伴隨著心底一切的崩堤。
我的嘴角自嘲地向上挑了挑,從未有過的冷靜:“我說。”
我微弱的聲音到了幾乎讓人聽不到的地步,可他點了點頭。
“說?!?br/>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低聲說著,從我從被于秀蓮踢的殘疾了以后就開始的處心積慮的復仇,一直到我千方百計地尋找各種可以逃脫法律的殺人辦法,一直到2年前在網(wǎng)上看到的唐山大地震后就開始想利用爆破殺人。
我未成年,即使被查到了,我雖然也是蓄謀殺人,可是我只是將她抬了進去,罪行比故意殺人罪小一些。這樣還更殘忍,如果當時沒有砸死她,那就讓她醒來以后在黑暗的廢墟里遭受仿佛世界末日的無窮無盡的絕望和恐懼。
我低聲說著,隨著我心底的秘密一點點說出,也如同流逝了我自己的魂魄,亦如那些再也掌不住的流年。
謝謝你楊潤石,你給了我一個別人給不了的人生。
藏獒不耐煩地在我旁邊低聲嘶吼。
他仍然單膝跪著,安靜聽我講述,眼簾低垂,長長的睫毛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陰影,深邃得有如世界上最深的海水。
當我說到那天晚上黎哥將秀蓮打暈,我們把她關(guān)進了那間廁所的時候,他的面色已是越來越蒼白,卻仍然一聲不吭。
我說到第二天大樓在倒數(shù)聲中轟然倒塌,一聲巨響塵土飛揚的時候,他心頭掠過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心,目中悲憤之色宛若刀刃上迸裂出來的寒光一閃而過,那是尼康和佳能也無法捕捉到的畫面。
小豬的語氣,就象在說一個別人的故事。
我終于都說完了,眼睛也已經(jīng)干涸。
不要,再也不要在這個人面前流淚。
就那樣?
就那樣。
聽完以后,他變得沉寂,他一言不發(fā),只靜靜地看著我,悲憤之色褪去,眼里漸漸涌起一層淚光。
他把錄音筆熨帖地收了起來。
藏獒安靜地趴在我身邊。
我感覺不到流血的胳膊的疼痛,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殺我。
我的身體雖殘破不全了,可我的心卻一直沒有碎,能一直念著他,直到我死之時。我的潤石啊。
你殺了我吧。
我知道我為什么作案以后沒有逃走,我知道我逃不了潤石的追查,可我仍然心存一絲暗隱的期待,期盼驚濤巨浪都歸于平靜以后,他仍然會帶著我浪跡天涯,去那個他夢里的地方,蓋一個童話一樣的房子,門外有一個白色的秋千,我們會有一群孩子,我與他,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夢,很美,就在于它美的不切實際。
雖然我心里明明知道我的這個期盼蒼白到了可笑滑稽的地步,可我,仍然一如既往地執(zhí)著期盼著,帶著一點點希冀,一絲絲低聲下氣,如今,這一點點可憐巴巴的期盼卻在藏獒面前一槍精準斃命。
我太期望有一個美滿安穩(wěn)的家庭了,我明白,他比我還期望。
潤石,如果你那溫暖寬闊的肩膀上再不允許我略一停留,如果你那炙熱溫柔的嘴唇再不會吻上我的臉,如果我的人活著,就是看其他人不斷離棄我,然后讓別人看自己死去,那么,我寧可你現(xiàn)在就殺了我,楊潤石。
潤石仍然一言不發(fā),那無聲的寂靜,抓得人心碎。
是他把我推向風口浪尖、凄風冷雨中?
還是我把他推向風口浪尖、凄風冷雨中?
沒人回答。
是我先對他不仁,還是他先對我不義?
沒人回答。
有的女人,會有勇氣和胸懷毀了自己去成全男人的面子。而我不會。
他終于低聲開口了,“你在想我會怎么樣殺你?!?br/>
我無聲。
“我從來從來都想著怎么樣地對你好,可你從來從來都想著怎么樣毀了我的心?!彼瘺龅匾恍ΓK于動容,望著我的眼中是萬丈驚濤,“我愛過你,你卻從來沒愛過我。我從來沒有害你之心,即使你再如何處心積慮地將我置于萬劫不復。你毀我以后,卻仍然不信任我。這個藏獒上來以后,你以為它會吃掉你或者蹂躪你。剛才,你又在安靜地等待著我用什么手段殺了你。”
我終于抬起眼睛看著他,苦澀地笑了一下,難道不是嗎?
你為什么不相信我的心?為什么?5年的點點滴滴,你還不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嗎?潤石聽到了自己心中滴淚的輕聲。
“殺人以死,不如降人以德,“他的聲音里傷心欲絕:“我不會殺了你,也不會傷你,我只把這支錄音筆交給警方就已足夠?!?br/>
他站了起來,一聲口哨,3個圓滾滾的小小的藏獒從臺子后面跑了過來,一頭扎在我身邊的這只巨大的藏獒懷里,它懶洋洋地翻身過來,露出一排漲紅的乳房,滿懷母愛的舔著在她懷里吃奶的小寶寶的腦袋。
我眼前陣陣發(fā)黑,原來,原來,是一只母藏獒!。
潤石淡然說:“它叫嬌嬌,是孫哥養(yǎng)的寵物,她還是一個嬰兒的時候就天天跟著我溜達,她聽從我一切的指令。剛才她的動作都是我在下面用手勢指引的?!?br/>
我終于被楊潤石玩的血濺三尺!
“我說過,我永遠不忍心真正地傷害你。你在我心里一直是那個無助又無依無靠的孩子。走吧!”他拿出手銬,拷了我的雙手,“該你受到的法律制裁,我再也不會替你擔下。我和你,到此結(jié)束,再無未來!”
奧迪a6往回開,我咬著牙,做最后一搏。
“楊潤石,其實有一個秘密你還不知道?!避嚧巴庠律珣K淡,我心凄涼。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
潤石的脊背猛然僵直。
奧迪發(fā)出急促的剎車聲,差一點撞到了路旁的隔離墩上。
開車的潤石猛然回頭,凌厲的目光直逼過來,殺人的憤怒中卻夾雜著點點淚光,眸子依然如素日那樣的明亮,只不過里面的銳氣和霸氣卻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傷痛欲絕,每一個瞬間都在訴說著無數(shù)種混亂的情感。
奧迪車里,我斬釘截鐵地聲音在回蕩:“我是擎諾的人,我懷了他的孩子,已經(jīng)快3個月了,我們準備過幾天就一起去美國。楊潤石,你要將你的弟媳婦和你侄子侄女的媽媽送進監(jiān)牢,是不是也得提前和你弟弟說一聲?”
在刺耳急促的剎車聲中,奧迪車不受控制地直沖了出去,一頭扎了在隔離墩上,終于停了下來。
他沒回頭。
我卻能感到他全身如墮冰窖。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雪。再也沒有一絲血色!!
他終于回頭了。
鬢若刀裁,眉如墨畫,目若秋波,可他的眼神,痛苦、驚懼和極度惶然的眼神,讓誰看到都會銘記一輩子。
也讓我,心疼一生。
“真的?”他的語調(diào)帶著不確定與顫抖。
他一向有著超越年齡的得當進退和分寸,在什么樣的處境里也是,這是二十年里殘酷的環(huán)境磨礪出來的,也是他的優(yōu)點之一,這次他也沒有例外,繼續(xù)保持鎮(zhèn)靜。
上士以智殺人,下士以石殺人。永遠用頭腦去想問題,不是情緒。
可他的心,卻在極度震撼下失去了往日的從容。
但同時他在心底幾乎是瘋狂地希望她否認,說是她在開玩笑,可是下一個瞬間,他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是?!蔽乙Я艘幌伦齑?,感受到了他發(fā)出來的從所未有的期冀,我渾身也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起來。
“那天晚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他的聲音低沉嘶啞,眼睛里鋒芒懾人。
我苦澀地笑了一下,真不愧是國際刑警組織努力挖掘的人,只一秒他就砍中了最脆弱的證據(jù)。
“那天晚上,我其實是早有預謀。那是人造的處女膜,80元?!蔽议]上了眼睛,我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威武雄壯之極的猛漢仍然放在方向盤上的雙手那輕微的顫抖了。
潤石不能再聽了,可偏偏一字一字,落在他的耳朵里,猶如重錘!到了最后,居然仿佛是一字千鈞,幾乎將他壓的粉碎。
一股無形的聲浪席卷而來,他感覺到自己雖然是坐在駕駛座上,可心里的意識卻忽然就仿佛墜入了無邊的海洋,周圍俱是驚濤駭浪,無數(shù)亂流激蕩席卷,他幾乎聽到了自己的心里發(fā)出了爆裂的聲音,血肉碎屑紛飛。
可是他仍然殘存著最后一絲希望。
“朱朱,你這算是拼死抵抗?怕坐牢就拿我弟弟頂缸?你還真反應(yīng)敏捷呢!”他扯了一下嘴角,故作漫不經(jīng)心的嘲諷。
我說:“從我們的那天晚上到現(xiàn)在沒2個月吧?現(xiàn)在我們可以回去,我有醫(yī)院的孕檢報告。你也可以問擎諾。”
孕檢報告潤石的眼睛染上了血色。
盡管心中充滿了疑惑。充滿了不信,充滿了不可思議??墒窃袡z報告應(yīng)該可信的。
車內(nèi)寂靜無聲,似乎整個世界都寂靜無聲。
“從頭說!”他命令道。
這聲音平靜淡漠,卻隱隱的帶著不可抗拒的堅定。
“呃,沒什么,我和擎諾是訂婚了的,熱血的青春少男少女,天天在一起,耳鬢廝磨,就發(fā)生了我不知道自己懷孕了,最近身體不舒服,才去醫(yī)院檢查的。我后來準備跟著擎諾去美國了,我必須得在走之前報仇,不報此仇我誓不為人?!蔽业偷偷卣f著,“我知道我報仇以后,擎諾可能不會對我怎么樣,你卻必須得宰了我,所以為了自保,我就想了一個計謀。和你有了這種肉體關(guān)系以后,你就會對我手下留情。對不起,大伯哥?!?br/>
潤石心底那厚實的冰層也轟然倒塌!
“在你絕對的大義滅親面前,任何陰謀詭計和求情,都不過是笑話而已。楊潤石,我們的關(guān)系并沒有讓你放過我?!蔽抑S刺地說。
潤石的忽然眼神里陡然閃過了一絲森然的寒氣,他轉(zhuǎn)向我,那凌厲的霸氣,仿佛可以摧殘任何可以抵擋在前面的事物,猶如天降寒雪,無邊無際!
他的身軀強壯,寬肩窄腰,極富力量感,捏死我就好像捏死一只螞蟻,可是我知道他不會,因為擎諾!
“那你玩了我們3個人是嗎?我,擎諾,和我媽!”他的聲音低沉嘶啞,可是冰冷的語氣里,卻絲毫無法掩飾那種嗜血的味道,“你特么也玩弄了擎諾的感情!你玩弄我,我可以忍!可你如果也敢玩弄擎諾的感情!”
“我和擎諾是訂婚了的,我真正喜歡的是他,爺爺曾經(jīng)說過,你是一團烈火,會燒死我。擎諾好像溫柔的大海,他會包容我?!?br/>
我慢慢地說著,只要我能活下去。和潤石不切實際的愛情夢辰將會在我心里慢慢沉淀,生離死別尚且能被歲月平復,何況是一場破碎的初戀呢?
我那是就成了一個孤兒,是一顆小小的黃苦菜花,搖曳在風雨中。這次愛情與未來的破碎讓我的根都讓大雨沖走了,可我,卻必須在殘酷與謊言里掙扎著活下去。
這時的潤石仿佛站在寒氣逼人的夜風里,孑然一身,凄涼無比,心被那冷風刺地生疼。
小豬的話不緊不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夾雜在潤石排山倒海的痛楚間。
一下又一下,一點不見留情。
潤石只覺得一下痛過一下,心底最軟的地方都疼的滴出血來。
愛情的真相就是這么殘酷。
小豬啊,你心眼真多,你琢磨出來的鬼點子我半輩子也琢磨不出來。那個撒嬌、乖張、調(diào)皮,仿似永遠也長不大的小豬也會有這么城府陰狠絕辣的一面,潤石終于迎上了小豬的眼睛,從小豬的眼睛里看到了堅定和無所畏懼。
她沒有淚水。
潤石臉色慘白如紙。
短短10分鐘讓潤石親身體會盡了人生百狀,世態(tài)炎涼?。?br/>
沒有了隱私、沒有了尊嚴,屈辱、委屈、羞憤與痛楚密密麻麻襲來幾乎將他淹沒。
有時候繩子偏偏就是從細處斷,小豬的刀子在他心內(nèi)最脆弱最視如珍寶的地方狠狠扎了下去。
不見流血。
只有流淚。
到了這時,他仍然舍不得放棄最后一根稻草,當一個人身處絕望之中,即便是一個陷阱也會抱抱希望去踩踩?!蔽蚁牖厝タ纯茨愕脑袡z報告?!?br/>
小豬沉默了。
潤石心里突然動了一下,一根稻草變成了一根木條,他面上卻沒流露出半分,只不動聲色地問道:“拿的出來嗎?”
“是?!甭曇綦m小,但絕對清晰。
小豬肯定干脆的回答,讓潤石一陣寒意從腳底涼到了頭頂。
一路,車內(nèi)的氣氛寒冷到了極點。誰都沒有說話。
曾經(jīng)的親密無間,曾經(jīng)的纏綿繾綣,曾經(jīng)的舔舐纏繞,宛若黃粱一夢。
刻骨銘心,卻斷然無法再續(xù)。
因為,夢已醒。
我們之間的深淵猶如皎潔月光一樣清寒,卻銳利無匹。
使得我與他在這車內(nèi)的這幾十厘米之遙,就變得猶如天淵?。?br/>
相濡以沫,不如相望于江湖……
如果想讓這段感情難忘,
我選擇結(jié)束它。
然后把它壓在心底,
讓你,讓我,
一輩子懷念……
有一種愛,是深藏心底的沉默。
潤石,忘記我吧!我此后將沉默一生,也愛你一生。
有一天,老鼠對貓:我你。貓:滾遠一點!老鼠流下一滴眼淚走了;但是也有看到,就在老鼠轉(zhuǎn)身的時候,貓也流下了一滴眼淚其實,有一種愛,叫做:放棄!
車子開了仿佛一個世紀之久,才回到了我們租住的房子,我也知道,我以后再也不能住進來了,這個房子里應(yīng)該住著潤石的愛人,而不是一個將他的心碾成粉末的劊子手!
進去以后,我默不作聲地找出那張孕檢報告拿了出來給他。
他開了燈,認真地看,“不是你的名字”
“當然不是我的名字?!?br/>
我微笑說,我一直胖乎乎的,有一個微微的小小的小肚皮,白白的嫩嫩的,非??蓯郏瑵櫴芟矚g我的小肚皮,總是喜歡用手摸,喜歡把臉放在上面,他說我的小肚皮異常性感,讓他一看見就激起強烈的欲望來。
此刻,我這個小肚皮卻成了擋在真相面前的屏障。
“你不是不能生育嗎?”他仍然執(zhí)著地問,盡管已經(jīng)口干舌燥,四肢冰涼。
“醫(yī)生說我已經(jīng)恢復了,受傷的時候小,已經(jīng)3年了”
“擎諾知道你報仇的事嗎?”他一雙洞徹一切的眼睛一直盯著我看。
“不知道?!?br/>
“他以為你對我是真的所以才把小玉葫蘆給我了,是嗎?”他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讓自己的聲音帶著淚音。
“嗯?!?br/>
“那你和他現(xiàn)在怎么辦?”
“我不知道,如果他還要我,我就跟著他去美國。如果他不要我,我自己走。自己把孩子生下來,我自己把孩子撫養(yǎng)長大。”我盡可能地平靜地說,說話的時候眼淚卻隨之落下
“小豬,你接了這個小玉葫蘆,就等于是與擎諾定親了,不可反悔。爺爺會給你一份豐厚的嫁妝的,從此你和擎諾要不離不棄。”
“爺爺,你放心,小豬是我養(yǎng)大的,我會一輩子照顧她的,只要我活著?!?br/>
“從今以后,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我就是你此后一生的依靠?!?br/>
“我和小豬已經(jīng)訂婚了。昨天她說我們要盡快出去,她說結(jié)婚?!?br/>
“可小豬現(xiàn)在的身份是你的弟媳婦,你是她的大伯哥!你是不是沒有資格打她耳光?更沒有資格替她挨打,是不是?這好像是我份內(nèi)的事。哥。”
“你昨天晚上說的什么?你敢重復一次?”
“不要逾越你的身份!楊潤石!”
他現(xiàn)在是一個生魂,飄蕩于天地之間,沒有了生前的記憶,只是等待輪回。
不知過了多久,他走過去”啪”地關(guān)了燈,他不想在白晝一樣的屋子里暴露自己的痛苦欲絕、凄婉哀傷。
“朱朱,我現(xiàn)在只想問你一句話。”他低聲說的時候,聲音控制不住顫抖。
在明亮的月光下,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在月光反照下炯炯有神,鼻梁筆直高挺,極為英俊而且氣宇不凡。他眼神明亮透澈,不著一物,卻毫無戒備。
“嗯。問?!?br/>
“我想問你,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甚至,甚至。”他低下了一向高傲的頭顱,怯生生地,甚至是低聲下氣地問:“甚至有一絲絲喜歡過我?”
在這瞬間,潤石看到了自己的全部不幸、悲哀與無奈。
在小豬的沉默里,他執(zhí)拗地抬起頭來,想在小豬臉上尋找答案。
明亮的月色下,潤石一張臉孔俊美到了極致,恐怕就連人類之中最挑剔的藝術(shù)家。都無法從它的臉上尋找到半點瑕疵!就連最偉大的詩人,都無法寫出任何地篇章來贊美它地美麗!
他眼睛的一絲淺淺地怯生生,仿佛能融化這世界上一切的冷酷……
我將自己的心凌遲成了碎片。
“沒有!從來沒有!”我的聲音很輕,可這看似輕柔的聲音,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的落在心如沸煎的潤石的耳朵里。
過了良久,仿佛是經(jīng)過了一個世界毀滅一樣的時間之后,潤石靈魂深處劇烈的震動才終于稍微停了下來,他沉默了很久,終于輕輕一笑,美麗的笑容里卻盡顯得蒼涼。
“我知道了?!彼穆曇舴路鹗菑暮苓b遠的地方傳出來的,那聲音聽的人心里很傷感,而且讓我渾身上下充滿了冰冷的感覺。
他凄苦地笑笑,低頭不語。
小豬曾經(jīng)從他身邊拿走了所有的東西,包括他全部的感情,時間、信任、美好、財富,所有的所有。
潤石卻一絲一毫也沒有痛恨自己癡心錯付。
他是這樣的順從,這樣隱忍。
不到一個月的愛,雖然只是自己一廂情愿的愛戀,對于從小生活在凄風苦雨里的潤石來說,也足夠了。
只是太匆匆太匆匆
太短暫,象曇花一現(xiàn)。
哪怕,哪怕,再多一個小時也是好的。
一個小時,望斷潤石余生的所有,剩下的唯有坦然,唯有心底萬年都無法融解的冰雪,唯有一個人在日日夜夜孤獨地熬忍。
他是個實心眼的人,對別人恨不能嘔心瀝血,對自己卻從來不知道當心和愛惜,面對一切的殘酷,他也只得忍下去,像從前一樣把委屈和痛苦深深埋在心里。
然后抬起頭,展現(xiàn)在別人面前的仍然是一個陽光燦爛、明朗勇猛的大男孩,展現(xiàn)在弟弟面前的也仍然是那個銅墻鐵壁一樣保護他安全的大哥。
又有誰知道他備受生活那殘酷的摧殘?又有誰知道他內(nèi)心的血肉模糊、血跡斑斑?
人生的痛苦就是這樣一次次狠狠的朝他襲來。
他沒有躲,也躲不過。
只能咬牙承受,打落牙齒和血吞。
不然還能怎么樣?
長久的沉默里,他打了電話讓擎諾過來。
繼續(xù)的沉默里,他終于開口了,聲音隱隱含淚:“我一直想,我會幫你找最好的律師,你做錯事了,必須受到懲罰。”他哽咽著說不下去了,終于淚落成行,“我想,我等你出獄,無論多少年,哪怕是無期徒刑,我都等你出獄。然后,我們再去瑞士買一個童話一樣的房子,在房子周圍種很多的桂花樹,在滿山遍野的花香里,我們倆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br/>
淚,緩緩流出我的眼睛,如滂沱的雨撒向空中。
這時,響起了門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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