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每回進(jìn)山的收獲，袁珊珊不會一直背在身上帶著四處走動，將一些不太貴重的打成包裹郵寄回去，不太方便郵寄的，有一次路過蘇河昌叔侄所在的城市，她就將這些物品托給了蘇河昌，讓他車子路過豐城或是省城的時候幫忙捎過去。
合作過多回，她對蘇河昌的人品還是很信任的，貴重的物品，她在山里就地取材做了木盒裝起來，外面一把鎖鎖上，價值再大的，當(dāng)然是放在身上了，比如這回長白山里帶出來的人參，并沒有交給任何人，而是由自己帶回去。
結(jié)果證明，她所托之人還是值得信賴的，相托的物品原封不動地交到了豐城袁父手里，這是袁珊珊在回去后檢驗這些物品時得出的結(jié)論。
這年頭出行花費(fèi)不了多少錢財，但也有個最大的不好，那就是花在路上的時間也長，長白山出來后，袁珊珊沒再繞去其他地方，算算時間，她該回去準(zhǔn)備高考了，所以一路走一路停，回到豐城時時間已進(jìn)入十月份了，而這時，國家召開的科學(xué)與教育工作座談早在八月就決定了恢復(fù)高考制度，十月份，則是將這一消息向全國廣大青年公布，全國上下一片歡騰。
袁珊珊沒通知任何人，下了火車后，自己提著大包小包，叫了輛三輪車送她一程，家門口停下來時，聽到動靜出來看看的袁衛(wèi)彬，先是一下子呆住了，不敢置信地揉揉自己眼睛，接著歡呼一聲撲了過來，激動叫道：“姐！真的是姐你，你終于舍得回來了！”
剛剛看著還是成熟穩(wěn)重的青年，瞬間就轉(zhuǎn)變成大男孩了，袁珊珊看他比自己離家時又長高了一截，同樣也開心道：“我不是你姐是誰？快幫我將三輪車上的東西搬進(jìn)院子里?！?br/>
“哎，來了！”
袁衛(wèi)彬興高采烈地跑進(jìn)跑出，怎么也表達(dá)不了自己的興奮心情，隔壁的趙阿姨與孫叔并不知道袁珊珊這段時間在外面到處跑，只以為人在省城那邊學(xué)習(xí)，聽到聲音出來看看。
袁珊珊抬頭正要叫人，卻看到趙阿姨身邊帶了個小孩，這是趙阿姨的外孫女？之前剛回城時便聽到趙阿姨跟她念叨，下鄉(xiāng)的女兒居然在當(dāng)?shù)卣伊藗€男人，而且是先斬后奏，怎么也不聽勸。
“小莉，叫阿姨，這是你珊珊阿姨，忘了外婆跟你說過的？珊珊啊，這是你大姐家的丫頭，你大姐她也回來了，現(xiàn)在出去了還沒回來。”趙慧芬雖有與女兒團(tuán)聚的喜悅，可更多的是一言難盡，不過今天袁珊珊剛回來，她也沒多說女兒的事。
不過袁珊珊一眼掃過便能猜出不少情況，小孩五六歲的模樣，不過卻瘦弱得很，可見生活狀況并不好，而且就母女倆回來了，那小孩他爸呢？這肯定是個難以兩全的問題，不過能將女兒帶回來已經(jīng)算不錯的了。
“珊珊阿姨?！毙『⒛懶∨律?，在趙慧芬催促下低低叫人，叫完后就轉(zhuǎn)到了趙慧芬身后躲了起來。
袁珊珊笑笑應(yīng)了聲，打開其中一只包，取出一包大白兔奶糖和另一包其他地方的特色點心：“趙阿姨，給孩子吃，怎么著也不能苦了孩子?！?br/>
“可不是，小莉，快謝謝阿姨?！壁w慧芬雖然不喜歡女兒的自作主張，但對這帶回來的外孫女卻疼惜得很，尤其是這一副瘦瘦小小營養(yǎng)不良的樣子。
小孩探出腦袋靦腆地笑了笑，袁珊珊摸摸她腦袋，跟趙阿姨孫叔說了聲，先回去收拾了。
趙阿姨家的情況，也提醒了袁珊珊，在外再如何瀟灑，她終究要回到現(xiàn)實生活中來。
袁珊珊回來了，袁衛(wèi)彬跟患了多動癥的兒童似的，在他姐身邊蹦跶不停，他姐帶回來的東西，什么都要打開來看一看。除了路上買的點心和當(dāng)?shù)靥禺a(chǎn)外，袁珊珊也不是沒給他帶禮物，這一路上她也沒停止練習(xí)雕刻，一有空會就地取材來練習(xí)，所以擺開來滿滿一排的。
這一回不止末世里的那些異獸了，有的是她在山里見到的野獸，比如就有長白山那只紫貂，袁珊珊一個精神暗示，野獸就乖乖地待在原地，任由袁珊珊將它們當(dāng)成現(xiàn)成的模特，這些雕刻作品，讓袁衛(wèi)彬看得美滋滋，愛不釋手。
等袁父回來，又好一陣歡喜，閨女終于回家了，并確認(rèn)道：“這次回來，不會再長時間離開了吧？”
“爸，接下來要準(zhǔn)備高考了，哪能再往外跑，要是我考不過彬彬，豈不是太丟臉了?！痹荷赫f笑道，從拿的文憑來看，她可是高中畢業(yè)，袁衛(wèi)彬只讀完初中，雖然這幾年內(nèi)將高中課程早補(bǔ)完了，可外人看來就是這么回事。
“嘿嘿，那姐姐你可要加油哦，千萬別被我追上。”袁衛(wèi)彬得意道。
袁珊珊故作嚴(yán)肅狀：“確實要加油，好保住我這姐姐的威信。”
這一說袁衛(wèi)彬反倒不好意思了，他姐任何時候在他這里都高大無比。再說哪怕他姐成日不著家，又不務(wù)正業(yè)學(xué)了中醫(yī)，正經(jīng)的功課沒看多長時間，可袁衛(wèi)彬依舊覺得，想要在高考成績上壓過他姐一頭，比較難，但也不能不讓他暢想一下啊。
“等我從省城回來，咱們互相監(jiān)督，一起努力！”
“好的！”
飯桌上和飯后聊天，袁珊珊說了許多山里碰到的趣事，以前路上碰上的種種情況，在外人看來，她一個年輕姑娘在外出行，所以避免不了被各色人物盯上，所以一路上袁珊珊也和不少心懷不軌的人物斗智斗勇，還讓她發(fā)現(xiàn)了兩個犯罪團(tuán)伙，匿名報到了當(dāng)?shù)毓材抢?，親自看著這兩個犯罪團(tuán)伙落網(wǎng)才離開。
袁衛(wèi)彬聽得一驚一詐，恨不得身在現(xiàn)場跟他姐一起斗智斗勇，勇擒匪徒，袁父聽得心跳也有些起伏，不過好在知道自家閨女不是普通人，而且現(xiàn)在人完好無損地在自己面前，要讓他說出女兒碰上這種事不要過問的話，他也說不出口，有違他身為黨員和國家干部的身份。
袁珊珊看得出她爸的擔(dān)憂，說：“爸你放心，我并沒有露面，那些人也根本沒想到是我做的，我都是隱在背后，只不過看那兩個團(tuán)伙比較過分，才想法子捅到了公安局，我萬事會以自己安全為上的。”
“嗯，爸放心，什么時候去省城看看你師父老人家？老爺子這一段時間肯定也為你操心呢?！痹感牢康馈?br/>
“趁早吧，就明天，早去早回，就在家準(zhǔn)備高考。”袁珊珊想了想說。
“也好?！?br/>
“姐，我跟你一起去吧，爸？”袁衛(wèi)彬才跟姐見面，哪舍得又分開，盡管只有一兩天的時間。
“去吧去吧，讓你也休息一下，別老繃著。”這半年多不是在老陸那里跟著學(xué)習(xí)，就是被老鐘拎去部隊里訓(xùn)練，袁父覺得這兒子再怎么也不可能長歪了，他問過老陸，老陸說他現(xiàn)在的水平參加高考絕對沒問題，所以袁父也就給他放一個假休息一下。
“謝謝爸，爸你太好了！”袁衛(wèi)彬毫不吝嗇地給他爸發(fā)了張好人卡。
第二天一早，袁珊珊又大包小包地跟袁衛(wèi)彬一起從家里出來，剛鎖上門，聽到身后有動靜，袁珊珊轉(zhuǎn)頭一看，隔壁出來的正是趙阿姨的女兒孫美紅，不過與印象中的人發(fā)生了很大的偏差。
記憶中的孫美紅，是個挺開朗熱情的大姐，跟趙阿姨性子有點像，可這回見到本人，不僅看上去像三十歲左右的人，而且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陰郁之氣。
昨天天黑之前袁珊珊并沒見到這位孫大姐，這還是回來后第一次照面，袁珊珊沖她點點頭：“孫姐，這是要出門？”
孫美紅看到面前青春貌美的袁珊珊，眼里閃過妒忌之色，又想到回來后二老在她面前念叨的有關(guān)袁珊珊的事，話便脫口而出：“我哪里像袁大小姐這般自在，想出門就出門，我就是一個勞苦命，沒福氣投一個好胎?！?br/>
鎖好門轉(zhuǎn)過身的袁衛(wèi)彬眉頭皺了起來，不悅地瞪向?qū)O美紅，有什么不平之氣沖他姐發(fā)什么火。
袁珊珊垂了下眼眸，再抬眼笑著說：“是啊，我是投了個好胎，沒我爸在后面支持，我也不能過得這般自在，可惜沒時間跟孫姐敘舊了，我和彬彬要趕去省城，回見。彬彬，走吧。”
“哎，來了?！痹l(wèi)彬連忙跟上，他姐懟得好。
昨晚回來，光顧著說袁珊珊外出的種種經(jīng)歷了，所以袁珊珊對孫美紅的情況并不了解，不知道她如今是怎樣的一個人，袁衛(wèi)彬路上跟他姐叭啦了好一會兒，袁珊珊聽了后只能感慨環(huán)境對人的影響太大了，有的人能在惡劣環(huán)境中保持本心不變，有的人，則變得面目可憎了，孫美紅雖到達(dá)不了那一步，但誰樂意平白無辜地送上去給她嘲諷噴火？她又不欠孫美紅的。
而且孫美紅關(guān)系能轉(zhuǎn)回來，這里面居然還有她爸的幫助，可結(jié)果不僅沒得到半點感激之心，反而妒忌上了：“以后趙阿姨歸趙阿姨，孫美紅歸孫美紅，要是起沖突，那就淡著吧?！?br/>
“嗯，白眼狼！”袁衛(wèi)彬不爽地罵了句，之前對他倒沒陰陽怪氣的，但也不太喜歡就是了，結(jié)果一看到他姐，居然這副德性，袁衛(wèi)彬哪可能再將她當(dāng)以前的孫姐看待了。
這邊袁珊珊姐弟倆剛走，趙阿姨從門內(nèi)出來，恨鐵不成鋼地捶了女兒一記：“你個死丫頭，珊珊欠你的還是怎的，要這樣陰陽怪氣的，這幾年你們一個個在外面，家里還多虧袁家照顧，就是你回來……結(jié)果反倒被你記仇了?！?br/>
剛剛她就在門內(nèi)，卻因為她女兒的話窘得都沒臉出來見袁家姐弟，這幾年這丫頭在農(nóng)村日子過得不好，還要兩個老的時常貼補(bǔ)她，更別說寄回什么東西孝敬他們了，反而是珊珊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寄了不少東西回來，這有些東西兩個老的舍不得吃，又給丫頭寄了過去，感情這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特別讓二老傷心的是，這丫頭是嫌棄他們比不上袁父的身份地位，讓她一人在農(nóng)村里受苦，老兩口氣得心都疼了。
“嫌我們沒用就滾出去！”孫叔的聲音在門后響起，他同樣聽到了，同樣沒臉出去見人，“這個家是我跟你媽的，嫌棄你爸媽沒用就自己能耐去！”
孫美紅回來后怎么鬧也沒見她爸媽給她沒臉，沒想到今天不過跟袁珊珊幾句話，就讓她爸媽要把她趕出去了，頓時就捂著臉哭了起來：“我有說錯嗎？你看看我不過比那丫頭大了幾歲，可看上去大了十歲都不止了，我在那邊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回來你們卻因為一個外人罵自己親女兒，袁家又怎啦？你們不是幫他們看了好幾年的房子，可是到現(xiàn)在才把我弄回來，光人回來有什么用，我跟丫丫不要吃喝了，明明動動嘴皮子就能給安排個工作，為什么不肯？還不是看不起我這個鄉(xiāng)下村婦，也看不上你們……”
“啪！”孫叔氣狠了，跑過去狠狠甩了一巴掌，眼睛都?xì)饧t了，甩完巴掌后也不看孫美紅驚愕的眼神，指著門外喊：“滾！給老子滾出去！”
“好！我滾！我這就稱你的意滾出去，看你們上趕著拍一個小姑娘的馬屁，人家理不理你們！”孫美紅朝他們怒喊了一通，轉(zhuǎn)身就跑了。
趙慧芬也震驚于女兒喊出來的話，可轉(zhuǎn)眼看她當(dāng)真跑了，又舍不得，想要追上去，孫叔怒道：“回來！她愿意跑就讓她跑，你把她找回來干什么？嫌自家的臉面還沒丟光？要早知道是這么個白眼狼，我當(dāng)初就不會求老袁幫忙把她弄回來！”
孫叔氣得心口泛疼，捂著心口趕緊回屋，趙慧芬一看老頭子氣得老毛病都要犯了，趕緊回來。
孫叔坐下后平了好一會兒氣，感覺才稍好一點，可整個人也透著一股頹喪之氣，看老婆還眼淚汪汪的，嘆道：“剛剛在門口大吵大喊的，不知被鄰居聽到了多少，咱孫家的臉都被這丫頭敗光了，你讓以后這些鄰居怎么看我們家？罵我們白眼狼？人家老袁幫忙還幫錯了？珊珊這丫頭這些年對我們怎樣，你心里沒數(shù)？那丫頭每回寫信回來除了哭窮還有什么了？”
等了會兒又傷心地說：“這丫頭真的變了，她這幾年在鄉(xiāng)下，哪里知道前幾年老袁家的危險，她只看到人家如今的風(fēng)光，前幾年袁家那可是差點就支離破碎了，那時多艱難，可連小彬那么點大的孩子也沒叫聲苦，不也跟著一起下鄉(xiāng)了。”
所以不能不承認(rèn)，是他們家養(yǎng)的丫頭不知足啊，心歪了。
趙慧芬被女兒嫌棄，能不惱嗎？當(dāng)然惱，可惱火之余又心疼，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那能怎辦？當(dāng)真能不聞不問？你別忘了還有咱外孫女，要不……”
“不準(zhǔn)！”剛剛一臉疲憊之色的孫叔，瞬間嚴(yán)厲出聲打斷老婆的話，“你連這樣的想法也不準(zhǔn)有！莫非你真被那死丫頭說動了，以為看了幾年房子人家袁家就欠咱家的了？呵，說什么看房子，還不是珊珊丫頭看咱家日子過得艱難，讓咱們用袁家院子里的地種菜貼補(bǔ)的?！?br/>
趙慧芬哭，她也是沒辦法才想拜托一下的，不是真的認(rèn)為袁家欠他們家的，要欠，也是孫家欠袁家的。
兒女都是債啊，孫叔頭痛地閉上眼，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還是我退下來吧，讓死丫頭替我的班吧，能安排到什么職位，聽天由命吧。你去看看小莉，我去床上躺會兒。”
……
孫家的事并沒在袁珊珊心里掀起多大波瀾，對孫叔夫妻攤上這么個女兒，有同情，可不代表會退讓。袁衛(wèi)彬罵得對，典型的白眼狼，也屬于升米恩，斗米仇，也許以前孫美紅身上已有這樣的影子在，不過未遇事前沒爆發(fā)出來罷了。
到了省城后與師父師兄們團(tuán)聚，更將孫家的事拋在腦后了，倒是袁父晚上下班回來后，老孫親自向袁父道歉，也沒臉在袁家多待。
袁父從老孫口中知道的是孫美紅對自家女兒說了不中聽的話，晚飯后出去散了會步，就從鄰居口中得知了全部真相，回來后臉色就沉了下來，冷笑了幾聲，沒想到一輩子老實人的老孫夫妻，平時省吃儉用貼補(bǔ)女兒，居然就貼補(bǔ)出了這么個不知感恩的丫頭。
要是只針對他也就罷了，卻偏對上他閨女，自家閨女，連自己也舍不得大聲說上一句，卻平白被外人指著鼻子罵，袁父心里能舒服才怪。看看書桌上擺放的一只展翅飛翔的黑鷹，袁父笑了起來，他閨女就是這么孝順，別人羨慕也沒用。
這事之后，平時路上袁父看到孫美紅，因鄰居一場會給一個笑臉，可再碰上她，只當(dāng)沒這人的存在，徑自走過，牽涉到兒女的事，小事也變成了大事，至于孫美紅心里會不會埋怨記恨，與他無關(guān)，就算知道了也只會對她印象更糟。
周老爺子考較過小徒弟后，發(fā)現(xiàn)她外出途中也沒丟下醫(yī)術(shù)，非常高興，而且還帶回這么些好藥材，要回去專心準(zhǔn)備高考？沒問題！盡管放開手參加高考吧，等考完了再接著過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