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去似是想要夠到即墨溪的衣角,可淚水模糊了視線,他覺得自己一伸手便可夠到,然而伸出的手卻只在空中徒勞無用的一伸一張,什么也抓握不到。
“即墨溪,即墨溪,你幫幫我,你當(dāng)年親口問我,這個天下如果給我坐,我愿不愿意。我愿意,我真的愿意,可你為什么當(dāng)時沒有告訴我,我不是做一輩子啊……”
即墨溪未語,只面無表情的看著百里錚,百里家的第二任皇帝,而顯然他也是最后一位了,此時面對這人的或質(zhì)問或乞求的哭訴,他一個字也沒有回答。
這人要他幫,可他如何幫?
你生來冠以百里之姓,我生來便是即墨為姓,這兩個家族,早在多少年以前就已經(jīng)是死敵了,你今日不死,那明日便就是我死。
“為什么不是一輩子,為什么……”
“怎么不是一輩子?”即墨溪突然開口:“你的一輩子,命中注定就是這么長短,這就是一輩子了。”
百里錚啞然失笑,這般又哭又笑精神已經(jīng)崩到了邊緣,聽得即墨溪此話緩緩搖頭不止:“你當(dāng)年把這個天下送給我,我當(dāng)時不信,后來當(dāng)真一路有驚無險的坐上了這個位置,你原來就是計劃著今天,好將我推下去么?”
即墨溪又不說話了,當(dāng)年推百里錚上位,而向父親建議讓百里賦去突厥,便就是看中了百里錚的懦弱與無能,而如果留下百里賦在炎京,以百里賦的手段,就算即墨溪打壓,也未必能阻止得了百里賦坐上天朝的皇位,而這個位子如果換作是百里賦,那他們即墨家,就真的危險了。
他當(dāng)時年幼,卻也看得出,皇朝更迭政治輪換本就殘酷無情,在這種事情上,想心軟都難。
即墨溪未語,百里錚卻不依不饒:“害你們即墨家的又不是我,那是我父皇,與我何干長公主都嫁到你們家了,你們還有什么不放心的既然我軟弱無能,你們殺我有何意義?你們繼續(xù)做你們的暗皇不好么?那樣你們即墨氏在天下黎民面前還會保住你們忠君之名,等我退位,等一切自然交附于有能力之人,你們連這幾十年都等不了么?這天下遲早都是你們即墨家的啊”
即墨溪的雙目終于輕瞇了起來,他直直的看進(jìn)百里錚的眼底:“我雖不好爭斗,但我也知應(yīng)該做些什么事情,哪怕是我不喜歡的事情,但只要是即墨家需要我的地方,那地方便必然有我的存在。而你呢?你坐上了這個位子,幾年的時間長短,你做了些什么?你除了日夜笙歌茺yin無度之外,就是勾結(jié)內(nèi)臣算計怎么將即墨溪連根鏟除以絕你的后患。這天下遲早都是即墨氏的,即墨氏就該等這幾十年嗎?你不覺得即墨氏為這個皇位付出了太多太多,幾乎要把全族人的性命都賠進(jìn)去了嗎?你父皇的皇位是如何坐上去的?他是踩著前朝的遺骸和鮮血坐上去的同時他腳下還踩著即墨氏的尸骨”
百里錚被他逼的連連后退,最后跌臥在地哆嗦不成句,他顫著聲音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半個字也說不囫圇。
即墨溪再也不想多看這個無能的人一眼,身在其位,得享天尊的同時本就頭上懸著千萬把刀,以百里錚這樣的人,他做皇帝,就算從來都沒有即墨氏,今日也會有其他人逼上殿來。
這個位置不只是光鮮的。
即墨溪再一次看向了瓷瓶和匕首,目光緩緩的再次移到了百里錚的臉上,目光已有不耐之色,催促之意尤其明顯,如果百里錚再耗下去,他本不想讓人動手,也得讓人動手親自送他上路了。
“身為百里皇室,你好歹也是坐過皇帝的人,和你的哥哥百里賦比起來,你比他光鮮多了,拿出你皇帝的樣子來,別走的那么不堪。”
百里錚緩緩撫上了匕首,輕輕劃過觸上瓷瓶,喃喃癡語:“我比他幸運?可他還活著”
即墨溪眼里的鄙視之色更甚:“可你永遠(yuǎn)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讓自己在這十幾年里活下來的。皇上,請吧?!?br/>
百里錚身子一僵,慢慢的穩(wěn)了下來不再顫抖,他拿起瓷瓶緩緩站起身來,撲的一聲打開了塞子,他舉起手突然一笑,遙遙的向即墨溪一敬:“時間也差不多了,我總算沒白在你面前丟百里家的人一場,世子爺可別不歡喜我送的大禮?!闭f完,百里錚仰頭一飲而盡。
苦液微甘順喉而入下奔肺腑,卻沒有想象中的劇痛傳來,只是渾身立即像被抽干了力氣,甚至連呼吸的力氣也無法維持了,一瞬間他突然對即墨溪有一絲淡淡的感激。
腦海里突然浮現(xiàn)多年前幼時與這人第一次相遇,春和日暖之下,那少年盈盈向他走來,對他說:“讓你做皇帝,好不好?”
他當(dāng)時就一口回絕,苦著小臉頻頻搖頭:“我不,做皇帝很疼的?!?br/>
那少年不明白:“哪里會疼呢?怎么會疼呢?”
他道:“就是疼啊,母妃說父皇夜里常??妊际亲龌实圩龅奶量喟?。我才不要做皇帝,我不要咳血?!?br/>
那少年的笑意漸漸散開來,像春日下艷麗卻純凈綻放的滿園梨花,短暫卻極其美艷:“你可以做不疼的皇帝啊,做皇帝很棒的,沒人會讓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也不會有人欺負(fù)你的母妃了,比吃糖還甜?!?br/>
比吃糖還甜……
他一下子就被這句話給吸引住了,比吃糖還甜,再也不會有人欺負(fù)他的母妃……
“真的?你沒騙我?”
那少年依舊是笑:“我為什么要騙你?他們說疼說苦,就是怕你做了皇帝,他們沒得做啊”
“好,我一定要做皇帝”
……
百里錚突然淡淡的笑了起來,毒藥不是苦的,竟是甜的,而且竟一點都不覺疼痛。他從小怕疼怕苦,這個人,他是那時便記下了么……
他看向即墨溪的目光開始渙散開來,喃喃的幾乎聽不清他在說著什么:“……即墨……溪……,我為什么……為什么要姓百里……你為什么……為什么姓……姓即墨啊……”
然而回應(yīng)他的,卻是即墨溪面無表情的冷聲:“陛下要送我的大禮是什么?調(diào)動南錘重兵包圍靈蛇圣山,殺死靈蛇圣姑,讓天下大亂,我即墨氏得一世罵名么?對不起,我讓陛下最后一愿達(dá)不成了。”
百里錚雙目猛的一睜,震驚之下身子都傾了起來,他看向即墨溪的目光瞬間不一樣了,懼怕已無,浮上的是深深的嘆服與敬佩。
這人,才是最該坐在那個位置的人啊……
可他還是晚了,百里錚微微一笑,閉上了眼睛:“我本就……本就沒指望……沒指望能動得了靈蛇……靈蛇圣姑……”
說罷,一聲悶吐之聲輕輕響起,即墨溪心里瞬間一震,再想逼問時,百里錚已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心中瞬間意識到了什么,即墨溪心跳如擂,百里錚犧牲貼身保護(hù)的力量,讓他們不惜一切方法混出宮去,目的是調(diào)動南錘重兵殺害靈蛇圣姑,此事他早已料到,南錘重兵再也不可能得到百里錚的消息,已被即墨溪設(shè)計調(diào)至東門與墨家軍一決死戰(zhàn)了。
可百里錚最后的那一句話和那個表情,讓即墨溪瞬間意識到百里錚使的這一招釜底抽薪,他真正的目標(biāo)是……
“來人”即墨溪推開殿門厲聲呼喝,立即有士兵速速趕至撲嗵伏地,即墨溪望著宮外的方向,咬牙急道:“包圍駙馬府,無論今夜發(fā)生任何事情,不許任何人進(jìn)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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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一定要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