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錦供述的過程還算老實，沒有明顯趨利避害的跡象。

    薛錦知道自己會有的結(jié)局，所以他看開了一切凡事，什么金錢，什么地位，什么兄弟情，什么友情，什么親情……現(xiàn)在都算不了重要了，自己不就就要與這個世界陰陽兩隔，那些還能有什么用呢？

    所以，薛錦為了自己痛快，將自己所知的案情盡數(shù)供述了出來，同時也作為對陸占鰲和魯南的報復。

    薛錦提示了關于陸占鰲提供的賬戶線索，可惜他自己不知道，霍輝知道，但是他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再也不可能說話了。

    等等！

    姚振華突然想起了在霍輝的家里和開心茶樓里查獲的兩本賬本，雖然之前看過一遍內(nèi)容，但是沒有細看，也當時也不了解案情，所以對應不起來賬戶細節(jié)。

    不過，賬本里有許多個賬戶號，不能回憶起哪些是陸占鰲提供的賬戶號。

    回頭再細心地研究研究那兩本賬本。

    姚振華看了看薛錦，道：“薛錦，你是否知道霍輝自己記錄有賬本？”

    “嘿嘿，姚隊長，對不起哈！”

    姚振華嘴角一挑，朝薛錦笑了笑，沒有說話。

    “姚隊長，說起賬本這個事情，之前陸占鰲和魯南曾讓我派人把賬本搶回來，不過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有賬本存在。

    因為姚隊長的調(diào)查行動，我非常疑惑，猜測：難道霍輝留有后手？

    所以，我讓人盯著霍輝家和霍輝開的那個開心茶樓，果然有收獲，后來有人匯報說‘開心茶樓的店長說姚隊長搜查到一本賬本’！

    我聽后非常緊張，擔心因為這個賬本而全盤皆輸。于是，我命令公司的人用命去把賬本搶回來?！?br/>
    “所以，我就被人撞了車，還是警車！”姚振華聯(lián)系到了從開心茶樓拿到賬本的傍晚，自己和同事一起駕車離開車庫時被堵截、撞擊，一路危險，最后才保住賬本。

    當然，后來在市局檔案科又出了丟失賬本復印機的事件。

    “嘿嘿，接下來的事情姚隊長應該是清楚的，我就不再說了?！?br/>
    “陸天玨在公司里主要負責什么？”

    “陸天玨??！他主要負責馬六甲公司，聽說這個公司是陸占鰲和柘桑梓合伙開的?！?br/>
    “怎么，你沒有參與嗎？”姚振華有些吃驚，像薛錦這樣的核心成員，怎么會沒有參與“白手套”業(yè)務呢？

    “姚隊長，不滿您說，我還真沒有參與到這個事情中，你們叫這個事情‘白手套’，我們叫‘出?！?。

    關于出海業(yè)務，陸占鰲沒有讓我和汪韜參與，因為當時大家都不知道能否有作為，陸占鰲提出來搞這個事情的時候，我和汪韜表示反對，所以也沒有參加。

    但是，那時候魯南卻贊同了陸占鰲這個計劃。

    后來，陸占鰲與柘桑梓商量成了，他們決定在新加坡成立一個叫做馬六甲的公司，陸占鰲出資百分之五十一，柘桑梓出資百分之四十九?！?br/>
    “什么時間成立的？”

    “具體時間我不清楚，但是年份我是知道的，是2009年成立的?！?br/>
    “陸天玨什么時候去負責馬六甲公司的？”

    “一開始，這邊派去一個經(jīng)理，柘桑梓把他一個兒子派去當副經(jīng)理，但是柘桑梓的兒子太無能，嚴重影響公司運作。

    在陸占鰲的要求下，柘桑梓把他的兒子撤回了緬甸，同時派去了一個人做副經(jīng)理。

    因為出海的業(yè)務越做越大，陸占鰲在他兒子二十二歲畢業(yè)那年，好像是2012年?！?br/>
    薛錦略作思考，道：

    “陸天玨就是2012年去的新加坡，陸占鰲曾告訴我，說新加坡那邊的公司業(yè)務做大了，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去管理，因為柘桑梓家里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最后就讓陸占鰲去了。”

    “關于你們說的‘出?！瘶I(yè)務，有哪些人參與分紅？”

    薛錦一臉懵逼的看著姚振華，道：“姚隊長，這個問題我可是回答不了，分紅的事情怎么可能讓我知道呢？”

    “不知道！就說不知道，說那么多干嘛？！”

    “哦，是是。”

    “薛錦，今天就對你訊問到此，以后到了看守所，還會對你訊問幾次，你要每次都如實供述，明白嗎？”

    “明白！”

    “因為你配合警方的工作，我獎勵你一個合法、合理、合情的小要求，你有嗎？”

    姚振華想用此方法吊著薛錦，避免他因為其他因素攝入過多，后面出現(xiàn)供述反復現(xiàn)象。

    薛錦耷拉著腦袋，想了一會兒，說：“姚隊長，我估計我不就就會去找閻王爺報到了，我也沒有什么留戀了，我只想給我的家人寫封信？”

    “寫信？”

    “嗯！”

    “按照規(guī)定，現(xiàn)在這個階段，你不能與家人通信。不過，你可以寫好，一旦到了可以將信件給你家人寄出去的時候，你就能迅疾發(fā)出去。”

    “請問姚隊長，何時才能寄信？”

    這個……“根據(jù)我的理解，應該是你被執(zhí)行之后?！?br/>
    執(zhí)行之后？那不是我已經(jīng)被槍斃了嗎？死了才能寄信？

    “姚隊長，我死了才能給家人寄信？”

    “是的?！?br/>
    “我死了怎么確認你們將我的信寄出去呢？”

    “你的信不用寄，只要寫好，你的家人就能收到?！?br/>
    “真的??？不騙人？”

    “真的。是這樣的，在你離開看守所后，你的遺物只要是你的私人物品，且不會導致危害社會的，看守所都會允許你的家屬領走的?！?br/>
    “那我怎么通知我的家屬去領取呢？”

    “到時候，法院會通知你的家屬的?！?br/>
    “肯定通知嗎？”

    “肯定?！?br/>
    “姚隊長，我還是不相信‘肯定’的事兒，要不，您到時候幫我通知一下？”

    “嗯，由于審判、復核期間可能有些長，我擔心忘記這個事情，要不這樣，明天我們會給你的親屬發(fā)通知，到時候我告知你的親屬這個事情，讓他們記著這個事兒，這樣就不會忘記了?！?br/>
    “好好，謝謝姚隊長！”

    薛錦坐在訊問椅上練練鞠躬致謝，他清楚自己的家人，只要關于他的事情都會記得很牢、很久、很清楚的。

    “薛錦，你好好校對筆錄，確認后，你還可以在訊問室內(nèi)簡單休息一下?！?br/>
    “好，謝謝姚隊長！謝謝各位警官！”

    姚振華讓大雄他們?nèi)藴蕚浣o薛錦校對訊問筆錄。

    以大雄為代表的三人，在訊問過程中聽得津津有味，從一開始就滲透著各種佩服。

    為什么我們?nèi)齻€一起訊問，搞了幾個小時，薛錦紋絲不動？為什么姚隊一人出馬，頂三個臭皮匠有余？

    難道是個人魅力？不對。

    有的學??！

    三人感慨完，發(fā)現(xiàn)姚隊已經(jīng)離開了訊問室。

    姚振華走到訊問室門外的走廊上，上官可可跑了過來。

    “姚隊，魯南說要見你?！?br/>
    姚振華一愣，魯南之前的供述那么狡猾，處處透著趨利避害、避重就輕，現(xiàn)在又點名見自己，難道他真想通了，要撂了？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吧？

    1號訊問室內(nèi)，魯南看到姚振華進來了，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道：“姚隊長，咳咳，我有個小事情想請你幫助一下。”

    哦，太陽原來還是從東邊出來的。

    魯南沒有想供述，他是有個請求。

    “你說？”

    “姚隊長，我知道這次進來估計是出不去了，這個世界我也沒有什么留戀的了。

    不過，我希望姚隊長看在曾是戰(zhàn)友的份上，請我吃一碗山城麻辣牛肉面?！?br/>
    不等姚振華說話，魯南急促地解釋道：“姚隊長，我不是貪吃，我只是想用我一直愛吃的山城麻辣牛肉面，來斬斷我對著世間的所有留戀?！?br/>
    “魯南，你不是借機自殘吧？”

    “姚隊長放心，我自殘也無意義，沒有必要自殘?！?br/>
    “我暫時答應你吧，不過我不保證你能吃到，因為天一亮你們就會被送去體檢。”

    “我知道一家24小時營業(yè)，可否點一份給我？”

    “我考慮一下。不過，這個事情雖然不大，但是對于我來說做起來卻很復雜?！?br/>
    “我理解你，姚隊長?！?br/>
    姚振華看著魯南一臉認真、期待，勉強答應了。不過，真辦起來就復雜得多了，那么多同事都在連夜加班工作，大多數(shù)都還餓著肚皮呢？還有首長，不也陪著餓肚皮嗎？自己卻跟在押嫌疑人點一碗外賣，還是牛肉面。

    難辦！

    姚振華來到總控室內(nèi)，發(fā)現(xiàn)宮廳長不在。

    “錢局，宮廳長呢？”

    “我勸宮老頭回去休息了，他看到你們訊問薛錦很順利，才同意回去啊。”

    “振華，來，吃泡面吧？”

    “錢局，別吃泡面了，由于訊問進展順利，我請大家吃牛肉面吧？”

    “這個時候了，哪里還有牛肉面賣？”

    “我知道有一家。”

    “哦，要不這樣，先統(tǒng)計一下人數(shù)，你從網(wǎng)上點個外賣，回頭走程序，財務報賬?！?br/>
    “好嘞！”

    上官可可一直跟在姚振華后面，聽到如此安排，也為大叔松了口氣。急忙，去統(tǒng)計人數(shù)去了。

    一小時不到，山城麻辣牛肉面，真的被送過來了，是老板親自開車送過來的，不過收了10元錢的車費錢。

    這個點了，這服務，收10元錢的車費錢，值！

    不過后來，姚振華在讓上官可可報賬的時候，還是要求少報了一碗牛肉面錢。

    1號訊問室內(nèi)，魯南看著面前那一碗熟悉的山城麻辣牛肉面，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看了一眼姚振華及身邊的民警，道：“謝謝姚隊長！謝謝大家！”

    魯南拿起筷子，習慣性地將面條在碗里玩滾幾下，讓面條與湯汁、調(diào)料、臊子充分融合，這樣面條更好吃。

    魯南很快吃了幾大口，回味著回味著，突然他開始淚流滿面，哽咽著，嘴里的食物無法下咽。

    一分鐘后，魯南喝了一口面條湯，有些麻辣。

    “姚隊長，我已生無可戀，我決定毫無保留地說出所有事情?！?br/>
    “魯南，其實被抓的所有人，只有你的供述保留太多，陸占鰲、柘桑梓、薛錦、榴蓮都已經(jīng)全盤供述，現(xiàn)在就差你了?！?br/>
    魯南聽了，先是一愣，接著就放松了起來，像是完全釋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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