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三束碩大且鮮艷的煙花綻放于銅環(huán)上空,頓時間,滿天燦爛的閃耀,驅散了那股盤踞在此已久的,幽異且恐懼的氣息。
寂靜了三個半月的銅環(huán),各處的燈火又重新亮起,直通銀環(huán)的大路上又恢復了人聲鼎沸的模樣。只不過,回蕩在耳邊的并非是人們的歡呼聲,而是一陣陣讓人汗毛直立的慘嚎。
銅銹色的大道上,一乘金黃色的轎子緩緩而來,與那些實木為主體、貼金箔裝飾的轎子不同,這一頂轎子從內(nèi)到外皆是純金打造,可謂奢華至極。兩根三米長的金桿穿過一張開放式的有篷金椅,四根柱子上各盤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金龍,每一片龍鱗界都棱角分明,每一只龍爪都顯得剛勁有力;四條金龍如一同騰云而上,齊聚在了轎子頂端,四個面相兇煞的龍頭分布在四角,皆張開了大口,露出鋒利的長牙,只朝頂尖處的一顆晶瑩剔透的白玉珠而去。
唯一缺憾的是,那四條金龍雖然看起來磅礴氣派,但眼珠子皆是一片空白,顯得少了些神韻。
而除了那四條金龍,金轎上幾乎沒有空余之處,皆填滿了精美絕倫的浮雕,有展翅翱翔的鳳凰,有噗噗起飛的蝴蝶,還有一些兇神惡煞的奇珍異獸……乍眼一看,這一頂轎子就像是一副“萬獸爭寶”圖,它們所要奪取之物,正是鑲嵌在頂尖的白玉珠。
不用多猜,能坐在如此奢華的轎子中的人,身份自然是非同一般。其實,這本是貪婪鎮(zhèn)鎮(zhèn)主貪婪的出行座駕,他本人非常喜歡這轎子,哪怕只是出門兩本,都必須叫人趕來抬轎,因為這世間再沒有一樣東西可以比它更顯人的尊貴。可就在他一走了之后不久,這一頂絕世珍貴的轎子卻幾經(jīng)轉手,最終落在了一位新貴手上。
忽然,金簾隨風而起,在敞亮的街燈下,可見一個神情沉郁的男子正坐在轎內(nèi),他穿著一身與這轎子極為相稱的華貴禮服,腳上穿著一雙鑲滿鉆石的黑皮鞋,兩手戴滿了各式各樣的首飾,唯有脖子處顯得簡樸一些,只掛著一條精雕成型的項鏈。
隨著轎子平穩(wěn)前行,他漸漸抬起了沉甸甸的左手,輕輕地托著臉頰,側頭望著熟悉的街景,不由得長嘆了一聲,用最低沉的語氣道:“沒想到,又回來了。”
“哈哈,能回來一趟多好,上次走得急,家里還有一些東西沒帶走呢!”
說話之人,就坐在轎子右手邊的金椅上,他身披著一件貂絨大衣,手上戴著一枚金表,身上的首飾雖然明顯沒有坐在深處的人貴重,但也具備足夠多的奢靡氣息。
“家?”坐在深處之人冷哼一聲,沉聲道,“財大師,你現(xiàn)在什么都有了,還回去那里干什么,都是一些破破爛爛的東西,不要也罷?!?br/>
“阿柴,這你就不懂了吧。以前的生活是寒酸了一點,但那時吧,是沉浸在無盡的失望中,又同時滿懷希望。一件小小的事情,都值得我開心好幾天呢!可現(xiàn)在,要什么有什么,反而那種發(fā)自心底的快樂,卻少了許多……”說著,財大師也扭頭掃
了那銅銹色的街道一眼,淺笑道,“說來也挺搞笑的,以前那么討厭這個地方,可現(xiàn)如今,有時候夜里,我會突然很想念這里?!?br/>
“你要是想念的話,就留在這里吧?!卑⒉窭淅涞?。
“哈哈,我就隨口感慨一下嘛!不過,說真的,阿柴,這三個月來,你真是一點也不打算回來看看。要不是那個姑娘……”財大師隨后一擺,指了指阿柴以前的“家”。
“這有什么好看的,都看了十幾年了,你從中看到了什么?或許,你還看到些希望,可我,一絲一毫都沒看到?!?br/>
阿柴冷眼盯著一盞頻頻閃爍的街燈,眼前的光影與三個月前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按理說,故地重游之時,人的情緒多少會為了那些舊物而泛起波瀾,只因它們直接與人的過去相關。它們就如同一條通往記憶深處的隧道,唯有在它們面前,人們才會拾起那些早被忘卻的事情。
然而,此情此景之下,阿柴的心神卻異常的平靜與淡定,仿佛那些舊物與他的過去毫無關系。
望著那一盞閃爍的街燈,他第一反應想到的是:“這么久了,他們連一盞燈都不肯修?!?br/>
忽而一陣冷風吹來,阿柴仰頭一嗅,聞到了一番再熟悉不過的味道,只見他微微合上了眼,嘴角忍不住地上揚。可再一聞時,他又驚訝地發(fā)覺,那味道與以前稍稍不同了,冷風之中好似摻雜著一些**與血腥的味道。
“血肉的味道!”
就在這一霎,阿柴好像想起了什么,雙目忽然暴睜著,臉色一下蒼白無比。不經(jīng)意間,那股血腥味又再度襲來,他心中一顫,胃液立時迅猛翻涌,稍不留神,便沖上了口腔,但他不允許任何有損于他的高貴與威風的事情發(fā)生!所以,他只能一手死死地捂住嘴鼻,緊緊地咬著牙,硬生生將酸辣的胃液咽了回去。
“停下!口罩拿來!”阿柴大吼一句。
一時間,長至百米的隊列驟然止步,二十名抬著金轎的苦力齊心大喝一聲,同時屈膝下蹲,將那金轎穩(wěn)穩(wěn)地放在地上。而緊跟在金轎之后的三十輛金車也在此刻停了車熄了火,由于銅環(huán)的道路不夠寬,它們只能分成兩列并行,可放眼望去,它們卻整齊筆直得如兩條平行線。
“口罩!哪里有,快拿來!”財大師掀起金簾,大喊了一聲,隨即一手抓緊了阿柴的胳膊,憂心忡忡地道,“怎么忽然不舒服了?該不會是水土不服吧!”
這時,專門裝載醫(yī)療用品的金車里跳下來了五名穿著白大褂的醫(yī)護人員,他們各抱著一個醫(yī)療箱,自落地的一刻起,便拼了命地跑向金轎,拋出了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若是不清楚狀況的人,或許會以為他們這是醫(yī)者仁心,救人心切。
然而,事實往往沒有想象中的美好。
眼看著前四名醫(yī)護人員都跑到了金轎邊,那最后一名醫(yī)護人員頓時兩腿發(fā)軟,跌坐在了地上,眉宇間盡是絕望之色。他懷中那厚重的醫(yī)療箱“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撒出了滿地的藥罐,而
其中有一些經(jīng)不起折騰的,已是摔了個粉碎,浪費了一罐好藥。
“嘭!”
一聲槍響。
那最后一名醫(yī)護人員還來不及懺悔,一枚金色的子彈便無情地穿過了他的頭顱。他倒在了自己的藥箱邊,雙目空洞地盯著面前的黑色高跟鞋,眼里滿是不甘。
可再不甘心,又能怎樣呢?
聽著“嗒嗒”腳步聲,那雙黑色的高跟鞋慢慢移動到了隊列中線上,視覺稍稍往上一仰,只見纖細的大腿上綁著一條黑色的槍套,**的短褲上方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武器,灰色的襯衣后背著一把金色的狙擊槍。
“最后的人,都得死!”她緩緩抬起槍口,輕輕吹散了硝煙,隨之惡狠狠地喊了一句,“這就是規(guī)矩!”
而她身后,那四名醫(yī)護人員正一邊慶幸自己躲過一劫,一邊從醫(yī)藥箱中掏出了一打口罩,從金轎兩邊遞到了阿柴的面前。
阿柴一手捂著嘴鼻,滿臉不耐煩地掃了一圈,還是嫌他們不夠快!緊接著,他隨手挑了一張口罩便甩了甩手,趕他們離開。
戴好了口罩,空氣中那股讓他犯惡心的血腥味便瞬間消失了。
此時的阿柴神情略顯疲憊,只想快快找個落腳的地方。其實,他本可以選乘其他工具過來,但就如先前所說的那樣,再沒有一樣座駕有這金轎威風!所以,就算這一路顛簸會累一些,他也從未后悔過。
在長吁了一口氣,阿柴緩緩抬起了右手,朝著前方指了一指。身旁的財大師立時反應過來,掀起了金簾,向著車隊大喝一聲:“起駕!”
“還有多久才到?”
財大師撓撓頭,憨憨地道:“大概還有五六條街?!?br/>
“這么遠?!卑⒉癜櫫税櫭?,嘖了一聲,滿臉狐疑道,“你要帶我去哪啊?”
“哎呀,阿柴,你又不是不知道銅環(huán)的狀況!人基本上都渴死餓死,或是發(fā)瘋了!現(xiàn)如今,整個銅環(huán)里就只剩下一間客棧在營業(yè),遠是遠了點,可是吧,能有個落腳歇息的地方就很不錯啦!”
“客棧?哪一家?這么厲害?!”
阿柴怔了一怔,他是萬萬沒想到,他都已經(jīng)把一瓶水的價格抬到天上去了,居然還有客??梢源婊钕聛?。
“就是在五街邊邊的那一家!以前下班的時候,你還帶著我到里頭的餐廳吃了一頓!”
阿柴沉思了好一會兒,才忽然想了起來,只見他一手摸著下巴,一臉難以置信地道:“那一家!我記得,老板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吧!看起來很睿智,但其實并不懂得什么經(jīng)營之道,以至于客棧的定價太低,雖然很多客人,但是沒賺多少錢!以那老頭的本事,應該撐不了這么久!奇怪了……”
“是吧,很匪夷所思吧!”財大師一合掌,笑道,“不過我聽說,那家客棧之所以能撐到現(xiàn)在,是因為在三個月前被一對從銀環(huán)來的夫婦接手了!”
“呵,銀環(huán)人,三個月前,想想,他們應該栽了不少跟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