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謹舉劍對準顧斐然,一字一頓道“不可能?！?br/>
    秦香趕緊攔在顧斐然身前，幾乎哭著哀求趙謹?！八呀?jīng)是顧家唯一的血脈了,難道你要讓顧孟啟大人在九泉之下都不能安寧嗎”

    “可是他殺了我的父皇?！壁w謹看向秦香，眼里俱是心痛?；蛟S他也難過,難過秦香在這個時候是在顧斐然那邊的。

    “同樣先帝也讓顧家滅門，難道還不能扯平嗎”

    “你什么意思”趙謹徑直將劍對準秦香,“你在先帝是殺人兇手嗎你不要命了嗎”

    秦香自個兒也愣了愣，平復了下心情方道“當年的事情我們已經(jīng)沒有辦法去知道真?zhèn)瘟?也沒法區(qū)分究竟孰對孰錯,可是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四哥哥,你捫心自問，這一刻，你真的想要他死嗎”

    趙謹聽著秦香的話，眼睛卻眨也不眨地望著顧斐然。他想他死嗎不，他不想。他們都是自一起長大的情分，就算他總是隱藏自己的感情，也不代表他不在乎顧斐然。可是縱然如此，顧斐然親口承認害死他的父皇，他難道要當這一切沒有發(fā)生過

    秦香知道他必然是猶豫不決的，忙緊接著道“有句老話，冤冤相報何時了，你就開一面，饒了他吧。今日發(fā)生的事情已經(jīng)太多太多了，況且我們身在邊境，不是處理家務事的時候?！?br/>
    “就算是回了長樂城，朕也不能饒他的命?！壁w謹這么著，劍卻已經(jīng)收了起來。他看著顧斐然，良久后吸了口氣背過身去?！爸灰蘅粗筒荒墚斶@件事情沒有發(fā)生。他跟我回去，只有死路一條，除非除非朕從此以后再也不會看見這個人，那么朕就當他已經(jīng)死了。”

    秦香明白了趙謹?shù)囊馑?，他是要顧斐然離開，永遠離開靖國，或者離開他們的身邊，一生不見。只有這樣，他才能不殺他，才能給他一條活路。她理解趙謹作出的決定，那畢竟是殺父仇人，不管前因后果如何，世間絕無幾人能夠輕易放下。如今這樣做，已經(jīng)是趙謹最大的讓步。

    顧斐然也明白了趙謹?shù)囊馑?，他苦澀地笑笑，欠了欠身。“多謝皇上不殺之恩。我現(xiàn)在就走，這一輩子，絕對不會再在你們面前出現(xiàn)，你可以放心了?！?br/>
    “斐然哥哥”秦香知道這是唯一的出路，可是忽然之間要與顧斐然分開，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放心，”顧斐然對她展開笑容，就像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地對她笑?！澳氵@么希望我活著，我不會走出這個門口就自尋死路的。我會好好活著，遠遠地為你祈福。雖然有生之年也許都不能再相見，可是至少，我會始終知道你過得好不好?！?br/>
    秦香心里一痛，忍了許久才沒有掉下眼淚。如果是最后一次見面了，她希望讓顧斐然看到的是自己快樂的樣子?！拔耶斎粫^得好，這一切這么來之不易，我怎么舍得讓自己不好。謝謝你，欠你的”

    “你沒有欠我?！鳖欖橙粵]有讓她把話完，微笑著道“記著，這么多年來你從來沒有虧欠過我，所有我做的事情都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是你強迫的。硬要欠你只欠了皇上這么多年來對你的等待。你們兩個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現(xiàn)在終于可以無牽無掛地在一起了，恭喜你們?！?br/>
    趙謹?shù)纳碜游⑽⒁活潱K究沒有回過頭來看。秦香鼻子發(fā)酸喉嚨發(fā)緊，最終還是笑著點了點頭。她希望就算是離開，顧斐然也可以安心地走。其實這樣未必不好，對他來，皇宮就是樊籠，現(xiàn)在大仇已報，又能從這樊籠里頭出去，過自己逍遙的日子，他應該開心。

    顧斐然深深望了秦香一眼，轉身向外走。經(jīng)過黎湛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停了下來，對他道“就算大家立場不同，感情是沒有錯的。想想陸瑤，如果你依然覺得一切值得，那么就繼續(xù)吧?！?br/>
    黎湛神色有些微的動容，卻只是看著呆呆在一旁的陸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顧斐然不再管他，嘆一口氣走到門口，又忽然一個轉身直奔秦香跟前，緊緊將她攬入了懷中。秦香猛地一怔，還沒有反應過來，抱著自己的人又驟然放開了手，旋即一陣風似的走了出去，連讓她反應的時間都未曾留給她。

    眼淚就是在這個時候才掉了下來，原來生離的滋味并不比死別好受多少，他這一走，大概就是一輩子了。秦香閉上眼睛，聲地抽泣，才管住了自己想要跟著追出去的雙腿。讓他走吧，外面才有他要的自由，才是他應該生活的地方。

    許久之后，終于有人在后面輕輕攬住了自己，秦香知道那是趙謹。

    “對不起?！?br/>
    “為什么要對不起”秦香擦了擦眼淚回過頭去，“應該是我謝謝你放他一條生路，我知道這樣的決定對你來很難。”

    趙謹?shù)α讼?，放開她回到黎湛身前定?！耙驗樽鲂值苓@么多年的情分，我沒有辦法作出禽獸不如的事情?！?br/>
    他這是在暗諷黎湛，任誰都能聽得出來，黎湛卻不怒反笑?！摆w謹，你知道這么多年來，我最佩服你什么我最佩服的就是，無論在什么情況之下，你都會為自己找到最完滿的托詞?！?br/>
    趙謹挑了挑眉看著他，示意他往下。

    黎湛哼了一聲，看了看顧斐然走出去的門口?！笆悄惴帕怂麊崾悄愕鶜⒘怂?，他報仇來就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要是你殺了他，那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br/>
    “可是你別忘了，弒君來就是死罪?！?br/>
    “那又如何做皇帝的就能不分青紅皂白把人一家子全殺了你倒是和我，顧孟啟做錯過什么，顧家哪里對不起朝廷”黎湛頓了會兒，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昏君，就該死?！?br/>
    趙謹眉頭一緊，眼看就要發(fā)作，就聽陸瑤吼道“夠了你不要再刺激他”她煞白著臉沖到黎湛跟前，伸手就是一個耳光甩下去?！澳愀墒裁?，你就是想激怒他，逼他殺了你嗎你既然一心求死，為何還要乖乖隨顧斐然出現(xiàn)在這里，你在路上就大可以自盡”

    秦香愣了愣，一時間沒有弄明白他們唱的哪一出。

    黎湛沉默半晌，靜靜望著陸瑤，眼底好似一汪湖水?！耙驗槲蚁胍娔?，這個理由夠不夠”

    秦香又是一愣，但隱隱約約仿佛明白了什么。她與趙謹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一齊向后退了兩步，留他們二人在前。

    陸瑤看著他，堅強如她也終于到了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可你為什么篤定我也想見你，為什么篤定我想親耳從你口中聽到那些真相你難道不知道我寧愿他們帶回來的是一具冰冷的尸體嗎李墨辰黎湛難道你覺得讓我直面真相是最好的選擇”

    “因為有些事情你最終一定會知道，與其讓別人告訴你，不如由我來。”

    “然后呢”陸瑤緊盯著他，“然后故意激怒皇上，讓他出手在我面前殺了你。這樣子的話，也許我就會永遠記得你死前那一瞬間，而夏國，也有了最好的開戰(zhàn)理由是不是”

    秦香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驚訝她在這種情況之下還能這么冷靜地分析，更清楚她的分析一點都沒有錯。確實如此，從剛才開始，黎湛的表現(xiàn)就是在不斷地激怒趙謹，而趙謹也確實差一點就當真對他動了手。

    眼下想起來真是后怕，還好沒有動手，否則的話，夏國的三皇子被押回來做人質竟然被一劍處死，夏國怎么可能善罷甘休，一場惡戰(zhàn)在所難免。

    黎湛看著眼前的陸瑤，竟是贊許地笑?！肮恢挥心隳苊靼孜以谙胧裁?，只有你能明白。陸瑤，為什么我不生在靖國，又或者，為什么你不是夏國人?！?br/>
    “可是我不明白，”陸瑤緩緩走近他，輕輕捧著他的臉?！盀榱讼膰?，你甚至愿意犧牲自己的生命嗎還是，這不是你的意，卻是你父皇的授意你的命，他們不在乎嗎”

    黎湛眼里閃過一絲死寂，“為了國家，沒有什么事不能犧牲的。”

    “是啊，所以就一直在犧牲你。從時候，就把你一個人扔在靖國不聞不問，等你有出息了長大了，又要你做那么多危險又違心的事情。這樣的犧牲，你真?zhèn)ゴ?，或者，你的父皇、你的母后，真?zhèn)ゴ蟆！?br/>
    秦香知道陸瑤的都是事實，而且她現(xiàn)在這樣，根就是在一步一步摧毀黎湛的心防。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果然就只有陸瑤一個，能夠動搖他的人，更加就只有陸瑤一個?？墒峭瑫r，她也心酸得不出話來。陸瑤該有多難受了，卻還能硬撐著來把這一切分析得頭頭是道，在她的心里，那一道傷口又要有多深。

    黎湛亦是久久的沉默，而后才微微苦澀地一笑?！澳阆雱穹译x開夏國嗎你知道這不可能。”

    “你是皇子，你怎么可能離開?！标懍幧裆淙?，退離了他身旁幾步。“我只是想告訴你，就算是想死，也不要死在這里，不要逼皇上殺了你。你已經(jīng)對不起靖國，請不要再用你的死給靖國帶來災難?！?br/>
    話語是冷的，可是想要傳遞的信息黎湛應該聽明白了吧?？v然陸瑤恨他，可是依舊不希望他這么死掉，依舊希望他仍然能活著?？赡苓@就是愛情讓人無法清醒的地方，只是這世上愛著的人，又有幾個能夠完全清醒。能夠做到像陸瑤這樣已是不易，大多的人，愛上了，便是一生的劫數(shù)，從此為他生為他死，再也沒有了自己。

    作者有話要生理期痛得我死去活來，差點覺得自己要失血過多死掉了囧rz添加 ”songshu5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