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萍城中,沈云傾披著大氅,坐在院中。
寒風凜冽,她卻不愿意回去。
頭發(fā)散在身后,臉色蒼白。
她遙望著錦城的方向。
那里……有一個人,正在為她求著解藥。
“咳咳咳……咳……”沈云傾弓起身子,手撫上胸口,皺著眉頭咳嗽起來。
“側(cè)王妃,回去歇歇吧。”卿塵走到她身邊,為她撫著背,順著氣。
這天越發(fā)的冷,她卻固執(zhí),總坐在這里,不肯進屋去……
算起來……
已經(jīng)是第五日了。
楚修琰從落萍城走的那天,是第一日,如今……沈云傾的身子實在是不大好了。
若是楚修琰今兒再不回來。
他只能下猛藥,讓沈云傾損耗身體,再拖上兩三日……
“謝謝?!鄙蛟苾A看著他,輕笑。
然后又轉(zhuǎn)過頭,仍舊望著錦城的方向,笑道:“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呢……”
沈云傾輕嘆一聲。
她撐不住了,可是坐在這里,想著楚修琰若也出了屋子,雖說他遠在錦城,可兩個人也算是在同一片天空下了……
況且……整日悶在屋中,她更是沒有精氣神,出來透透氣,還能精神一些。
卿塵坐在她身邊,也隨著她,望著錦城的方向。
輕嘆一聲:“王爺也許……拿不來解藥了?!?br/>
沈云傾絲毫不覺得意外,也沒有什么失望,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嘴角仍舊一抹淺笑:“我若是他,就不回去了?!?br/>
楚帝不想讓她活著,楚修琰就算回去了,也沒辦法改變楚帝的決定。
何必再去觸怒楚帝。
她不是大梁的將軍了,只是大楚建安王側(cè)王妃。
楚帝的一句君要臣死,她就必死無疑了……
“若他不回去,側(cè)王妃一點活著的可能都沒有了?!?br/>
卿塵不明白,她年紀輕輕,怎么就對生氣這樣不在乎了……
難道真的是在戰(zhàn)場看慣了殺伐?
沈云傾只是笑,卻沒有回應他的話。
活到現(xiàn)在……她其實沒什么遺憾。
除了一直沒有弟弟沈云染的消息……
她低下頭,說道:“云傾想麻煩先生一件事?!?br/>
“請說?!?br/>
卿塵有些驚訝,這么多天,沈云傾從不麻煩他,哪怕半夜疼的睡不著覺,也不打擾他。
“可不可以……給二皇子傳個信……”沈云傾有些猶豫,卻還是說道:“托二皇子帶個信給他……我想……見見他?!?br/>
沈云傾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幾天,她想見見楚修琰。
如今弟弟不知道在哪里,于是……就只有他一個牽掛了……
卿塵卻是一怔……
前兩日,二皇子楚修譽確實傳信過來,信中內(nèi)容,卻是楚修琰被困在宮中,一時間無法脫身的消息。
不然,以楚修琰對她的擔憂,一定早早回來了……
如今沈云傾這樣的請求,他到底該不該答應……
“不然……讓我回去吧,讓我回去見見他也好……”沈云傾笑著,抬頭看著錦城的方向。
嘴角的笑容明媚。
“你這樣想我,我很開心……”
聽到這句話,沈云傾猛地回過頭。
只見楚修琰一臉蒼白,站在院中。他的發(fā)被風吹的頗有些凌亂,目光卻一瞬不瞬的看著沈云傾。
沈云傾站起身,微微紅了眼圈,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一些,向楚修琰走過去。
剛走了兩步,忍不住小跑了起來。
她撲到楚修琰懷中,臉頰緊緊的貼著他的胸口。
“你第一次這樣主動……”楚修琰笑擁著沈云傾,手在她的背上輕輕的拍著。
她也知道自己第一次這樣袒露心聲,也許不夠矜持……
可是,她管不了這許多了……
“我很想你……”
沈云傾閉著眼睛,這幾日所有的擔憂,全部放下了。
見到他,就覺得安心了許多。
――――
卿塵給沈云傾服了解藥,然后又陪著針灸等方法,給她調(diào)理了身子。
眼看著她躺下睡了,楚修琰才放下心來。
“王爺,草民也為您調(diào)理一番吧?!鼻鋲m給他號了脈,一看就知剛剛經(jīng)受過芳華的痛苦。
楚修琰本不想調(diào)理,卿塵卻說,服了解藥,若不加以調(diào)理,是會有后遺癥的。
楚修琰便躺在沈云傾身旁。 讓卿塵為他調(diào)理著……
他再醒來時,卿塵已經(jīng)離開了,屋中只有他和沈云傾。沈云傾躺在他身邊,還沒有醒來。
她的睫毛微微顫抖,臉色明顯好了許多……
這解藥是有效果的,加上卿塵的調(diào)理,看上去應該沒有大礙了……
楚修琰側(cè)過身,一手抵著頭,另一只手撫上她的臉頰。
在大楚皇宮的幾天,他整日整夜憂心她的身子,如今……終于可以放下心來了。
她睡的很安穩(wěn),想來也有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
沈云傾醒來時,已經(jīng)很晚了,天色都暗了下來。
看到楚修琰這樣近距離的看著自己,她不由羞紅了臉頰……
“老夫老妻了,害羞什么……”楚修琰促狹的笑著,手指輕輕點著她的鼻尖。
“什么老夫老妻,王爺……”
沈云傾正要說什么,楚修琰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的嘴唇上。
“喚我阿琰?!背掮氖謪s是不老實的撫著她的嘴唇。
沈云傾不知道怎么回應他,只能頗為羞澀的側(cè)過頭去。
聽到楚修琰低低的笑聲,臉頰不由得更紅了些。
“那天……你不是喚我阿琰了……”楚修琰欺身過來,看著沈云傾。
他的呼吸打在沈云傾的臉頰,溫熱……
“阿琰……”她低聲喚著。
“我聽不清……”楚修琰促狹一笑,說道。
沈云傾抿了抿唇,鼓足了勇氣一般:“阿琰?!?br/>
她轉(zhuǎn)過頭,剛對上楚修琰的目光,就見楚修琰俯身過來,吻上了她的唇。
她大驚,還不等反應過來,卻覺得唇齒間的輾轉(zhuǎn)反側(cè)……
很快,楚修琰就離開了她的唇,笑道:“這個時候,你應該閉上眼睛,而不是這樣驚慌的看著我?!?br/>
沈云傾哪里聽得進去這些。
她本就沒有經(jīng)驗,與梁意舒在一起時,最多不過牽牽手,哪里有過這樣的舉動……
如今更是只能側(cè)過頭去,掩飾自己的慌亂。
看著她這樣生澀,倒是讓楚修琰很開心,看得出來,她并不會取悅男人的手段……
“你……你是怎么要到解藥的?”沈云傾撫著胸口,壓下心頭的緊張,看向楚修琰。
看出她想轉(zhuǎn)移話題,楚修琰沒有戳破她的心思。
靠在床邊,摟著沈云傾。
笑道:“我也用了芳華,父皇若是不想我死,當然會給我解藥?!?br/>
他說話的語氣淡然。
卻讓沈云傾大驚。
原來……他是用這樣的方法取得了解藥。
沈云傾微微皺眉,仰頭看著他:“為了給我討解藥,值得這么冒險嗎……”
其實……她從來不知道,楚修琰竟然對她這般疼愛……
楚修琰撫著她的發(fā),輕笑一聲:“我們……也算是同生共死過了吧……”
沈云傾伏在他的胸口,她想……
如今的他們,是可以敞開心扉了……
――――
楚修琰沒有在落萍城多停留,第二天他就要返回錦城了。
他安排安尋帶著暗衛(wèi)留下照顧沈云傾,等她的身體穩(wěn)定些了,再回去就是。
沈云傾取了大氅,披在楚修琰身上,笑著說道:“路上小心?!?br/>
楚修琰回頭看她,終是忍不住將她攬入懷中:“等到你回去了,我們要好好彌補之前的日子?!?br/>
那些錯過的時間回不去了,那么今后,都不要錯過了……
沈云傾笑著點頭,抬起手,回抱著他。
楚修琰側(cè)過頭,輕輕的吻著她的臉頰:“有我在,沒有人可以再傷害你。”
“好啊,等我回去了,帶我去吃糖葫蘆吧?!鄙蛟苾A抬頭看他。
她記得,楚修琰說過,等到了冬天,帶她出府,陪她吃糖葫蘆,讓她去瞧瞧冬天銀裝素裹的錦城。
楚修琰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笑道:“等你回去了,我?guī)愠龈妗!?br/>
沈云傾送他出了院落,直到看著他騎馬離開了院落,這才轉(zhuǎn)身回了屋子。
她知道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況,貿(mào)然回去,反而讓他擔心。
索性安心的在卿塵這里養(yǎng)傷。
――――
楚修琰非常有心,回了錦城的當天,就讓信鴿帶了信過來,報了平安。
“安尋……”沈云傾喚了安尋進來,將手中寫好的信交給安尋。
安尋躬身,又讓信鴿送了回去。
這幾日,兩人經(jīng)常這樣飛鴿傳書,聊一些瑣碎的事情,倒也不覺得太無聊了。
眼瞧著五天過去了。
沈云傾的身子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歸心似箭,早就想著回王府去了。
“我想回去了?!?br/>
她提筆,寫下幾個字,看著旁邊站在那兒吃食的信鴿。
突然想給他一個驚喜。
將手中的紙團了團,扔進了火盆子。
她讓安尋備了馬車,只想著盡早回到錦城去。
卿塵過來為她診脈,笑道:“沈側(cè)妃身子大好,可以回去了?!?br/>
安尋這才領命去備車馬了。
一路上,他與暗衛(wèi)一同護送沈云傾,平安到達了錦城。
過城門時,馬車停在那里。
沈云傾掀起簾子,瞧見外面竟飄了雪花。
這是她入大楚的第一場雪,也是今年……大楚冬天的第一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