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誰最合適！”江小玉的話變的有些尖刻了：“對我而言，只能見得他一面，又得長久分離，而且還要時時擔憂他的生死，對他而言，孤軍深入，生死呼吸之間，怎么算合適！”

    江忠愣住，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以兵部侍郎的身份考慮問題，卻全然沒有考慮到衛(wèi)青和江小玉的感受。

    他想了半晌，慢慢答道：“小玉，軍人的生命是不屬于自己的，而是屬于國家，他要盡量保全自己，多殺敵人，但保全自己的目的是保證國家有更多的戰(zhàn)斗力，自你參軍的第一天起，你就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活的兵器，平日里，國家好吃好喝的供養(yǎng)著你，幫你做好保養(yǎng)，為的就是在危難之時要你沖上去，這個道理每個參軍的人都明白，所以，他們既然是軍人，就只能服從于國家大局，現(xiàn)在國家需要衛(wèi)青冒險，衛(wèi)青就只能去，而且還要做好，這就是軍人的悲哀，小玉，你既然要嫁衛(wèi)青，就要有這個準備，他的生命，隨時可能為了國家的需要而犧牲！”

    江小玉看著江忠，眼圈慢慢的紅了：“為什么一定要是衛(wèi)青，為什么不是顧衛(wèi)東，誰有能耐誰死的快，是嗎？”她說到后來，聲音有些哽咽了，不待江忠回答，已經(jīng)起身走出帳去。

    江忠看著江小玉的背影，心中嘆息。

    有能耐的未必死的快，但一定累的多，誰有能耐，誰就會受更多的苦，挨更多的累，冒更多的險，就比如現(xiàn)在，顧懷仁可以安然坐在京城，他卻要帶著八萬人一路奔蘭州，可是？沒辦法，誰讓他們是國家官吏呢？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何況現(xiàn)在這是為大漢而戰(zhàn)，是事關萬民之事，他們又怎么能輕言放棄。

    “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吧！”他輕聲嘆息道。

    門簾一掀，一個士兵走了進來。

    江忠一皺眉，這士兵全無軍紀，進帳之前怎么不喊一聲報告：“你是哪隊的！”江忠問道，他決定讓這隊的隊長去好好訓練一下這士兵。

    “我是完顏雍王爺?shù)男l(wèi)士！”這人答道。

    江忠大驚，正要呼喊，寒光一閃，一把小巧的匕首已經(jīng)抵在江忠的咽喉上，與此同時，這人已經(jīng)捂住了他的嘴：“不要叫！”這人壓低聲音說道：“我不是來殺你的，殺了你還有無數(shù)人可當官，你們漢人就是官兒多，我殺也殺不完的，但如果你叫喊起來，我就只好真的殺了你了！”

    江忠心中倒也佩服這人的膽識，心想在這種情形下這人還能如此沉穩(wěn)的說明情況，也真不是一般的人了，他點了點頭。

    那人慢慢放開捂在江忠嘴上的手，笑了笑：“江侍郎果然名不虛傳，這樣的時候都如此鎮(zhèn)定??！”

    江忠心說，我差點兒就尿了褲子了，但這話他當然不能真的說出來，他哼了一聲，淡淡的問道：“你想做什么？”

    那人伸手入懷，拿出一封信來扔在江忠腳前：“我們王爺讓我送這封信給你！”

    “要送信需要用這種方式嗎？”江忠懷疑的看著這刺客：“你們不能正大光明的送來！”

    那刺客冷冷的答道：“這信就不是正大光明的信，自然不能正大光明的送來了！”

    “想收買我！”江忠心中一緊，他倒不會對金軍許下的高官厚祿動心，但他怕這信會成為一個把他搞下臺的借口。

    那刺客的臉上現(xiàn)出一絲笑意：“你是能收買得了的人嗎？別亂想了，自己看信吧！”說罷人影一閃，已經(jīng)出帳。

    江忠這才發(fā)覺，自己的冷汗已經(jīng)濕透了衣衫。

    “來人！”他大叫道，他不是不想出門去，只是，現(xiàn)在他感覺心慌腳軟，一時站不起來。

    衛(wèi)士們應聲而至。

    “去查，方才從我?guī)ぶ谐鋈サ哪莻€人，那是一個金軍派來的刺客，快去追查！”江忠下令。

    一眾衛(wèi)士的臉全都白了，個中唯有衛(wèi)隊長的臉沒有白-----發(fā)青了。

    “還不快去追！”衛(wèi)隊長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兒：“立刻動員全體衛(wèi)士，將江大人的帳篷全面防御起來！”

    江忠坐在那里，聽著衛(wèi)士們一通忙亂，他慢慢將腳下的信拾了起來。

    信封上什么都沒有。

    他打開信封，抽出信紙，只看了幾行字，神色就變了，變的無比震驚，無比恐懼，他呆呆的想了好久，聽得帳外傳來了江小玉的聲音，這才將信收起來。

    江小玉直沖入帳，叫道：“爹爹，怎么了？有刺客嗎？你有沒有受傷！”

    江忠擺了擺手：“沒事，我沒有受傷！”

    江小玉聽得江忠這樣說，才算放下心來，見江忠的手仍在發(fā)抖，搶上前去握住江忠的手，心中驚慌，不由得掉下淚來。

    江忠輕輕撫摸著江小玉的頭發(fā)：“沒事，真的沒事，爹爹只是一時嚇著了而已！”

    江忠說的是實話，的確他是被嚇著了，只是，他沒有說，他的手抖不是被刺客嚇的，而是那封信。

    兩日后，大軍已近蘭州，離蘭州不足五十里了，人報蘭州守軍副統(tǒng)帥，奮威將軍白不信來接應，江侍郎十分高興，急令將白將軍接進來。

    白不信進了帳，對江侍郎行禮，江侍郎一把拉住，開心的說道：“白將軍仍是那么神采照人??！”

    “末將沙塵被面，哪有什么神采！”白不信笑道：“倒是江大人仍是精神非常，江小姐更漂亮了！”

    江小玉在一邊咯咯笑了起來：“白將軍也很會奉承人啊！”

    白不信一笑，他本就不善言詞，又不喜多話，所以也沒有繼續(xù)尋江小玉的開心，轉(zhuǎn)而向江忠說道：“末將奉衛(wèi)將軍之令來接應江大人，衛(wèi)將軍已經(jīng)接到秘令，凡遠征所用的物品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只等大人帶的兵來到，休息三日就可啟程！”

    江忠滿意的點了點頭，正要請白不信內(nèi)帳休息，突然心中一動，看了看江小玉：“小玉，我和白將軍要研究一下軍情，你且回避一下！”

    江小玉翻了一個白眼，不滿的走了出去。

    白不信心中奇怪，還研究什么軍情，要研究也應當?shù)教m州和衛(wèi)青一起研究，哪能就這么和他研究，到蘭州已不足五十里，怎么研究軍情要這么急，這位江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忠看了看四周，見沒別人了，從懷里將那封信拿了出來，遞給白不信：“此信我不知真假，想請你幫忙參謀一下！”

    白不信接過信，只看了個開頭，臉上的神色一下子變的異常嚴肅，他一點點、一字字、一句句的看完，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見沒有了別的字，又翻回來再看了一回，點頭道：“末將以為是真的！”

    “何以為證！”江忠問道：“此事太過重大，如果只是白將軍自己認為是真可不行！”

    白不信又點頭，說道：“末將身上也恰好有這么一封信，末將來此，一則是接應江大人，二則，也是想向大人轉(zhuǎn)交一封信！”

    他說著將此前從金國奸細金強身上得到的那封“著令各兵站全力配合”的文書拿了出來：“這是顧將軍給金國一個奸細的命令，末將意外得到的，請江大人對比一下！”

    江忠接過文書，一邊問著白不信事情經(jīng)過，一邊拿著他的那封信對比，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臉上現(xiàn)出興奮之色：“的確是真的！”他手一拍桌子：“這一回，顧懷仁那老賊只怕麻煩大了！”

    白不信搖頭：“您所有的證據(jù)都只能證明顧將軍通敵，不能證明顧尚書通敵！”

    “那又如何！”江忠答道：“他兒子通敵，他還能做兵部尚書嗎？”他心里想著自己把這封顧衛(wèi)東寫給金人王爺完顏雍的效忠信和白不信的那個顧衛(wèi)東手書的給金人奸細的命令一起交到皇帝陛下面前的情景，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你最好早些通知大司馬大人！”白不信見江忠有些走神兒，提醒到。

    一語驚醒夢中人，江忠啪的一拍腦袋：“我真蠢！”他急忙取紙筆寫特急文書。

    顧衛(wèi)東就在大司馬手下，必須立刻讓大司馬知道這件事，否則的話萬一他有什么不良動機，整個中路軍都可能出問題。

    白不信慢慢的退了出去。

    他一點也沒有高興之感。

    不錯，一封信，一封文書，這兩樣東西加起來，已經(jīng)足夠要顧衛(wèi)東的命了，問題是，漢軍的堂堂奮威將軍、兵部尚書的兒子居然是金人的奸細，這個消息只怕會讓皇帝都無顏以對，卻不知一旦傳了出去，老百姓和漢軍中的兵卒會怎么想，對民心士氣，真的是打擊沉重。

    身后有人猛的一拍白不信，把白不信嚇了一跳，他急忙轉(zhuǎn)看去看，卻是江小玉，江小玉看到白不信被嚇住，哈哈大笑起來，白不信無奈的搖頭。

    “白將軍，能不能幫我個忙！”江小玉問道。

    “江小姐有令，在下自當效勞！”白不信客客氣氣的答道。

    “那好，派給我一百人，讓我?guī)е?！”江小玉伸出紅紅白白的小手，就好象那一百人可以由打白不信口袋里拿出來放在江小玉手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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