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做不到！”

    郁梨一邊心不在焉地和徐邱樂跳舞，一邊向丘比特抗議。剛剛江舒爾將她推給了徐邱樂，自己去找原本約好的男生跳了第一支舞。但她的心神都被奇怪的cg任務(wù)分走了。

    『為什么？』

    “太奇怪了，我和學(xué)長根本就不熟悉……”她身體轉(zhuǎn)了一個圈，“那可是親吻，就連邀請他跳舞，我覺得我都做不到?！?br/>
    『人類的戀愛就是從一個絕對不會發(fā)生的事件里出現(xiàn)的，如果你是說一切都按部就班，那叫談戀愛，不叫戀愛?！?br/>
    郁梨驀地一愣，亂了節(jié)拍，一腳踩到了徐邱樂腳上！對方嘶地一聲，舞姿變得一瘸一拐，兩個人瞬間和所有人都脫離了節(jié)奏，亂作一團(tuán)，引來了幾聲善意的輕笑。

    郁梨連連道歉。

    她從沒聽過小愛神這樣的論調(diào)，這有點奇怪，但又好像很有道理。

    等重新回到眾人的節(jié)奏里，她還是搖了搖頭：“……就算我想，憑我的能力也做不到，學(xué)長這樣的性格，哪怕我跪地磕頭，他都不會碰一下我的手吧?！?br/>
    丘比特似乎翻了個白眼：『你跪地磕頭確實做不到，但你可以讓他跪地磕頭?！?br/>
    “什么？”

    『我的意思是，以你現(xiàn)在的能力確實沒辦法打動他，所以才有游戲手柄存在的意義。你忘了嗎，你還可以利用選擇支?！?br/>
    “我拒絕?！?br/>
    丘比特不慌不忙：『我想，你大概是忘了這個游戲的要求?！?br/>
    郁梨一怔，忽然想起來了。

    全cg，這個游戲要求全cg，她不能錯失一張相片里存在的照片。

    “……如果我做不到，游戲失敗，會是什么樣，你……消失不見嗎？”

    『不僅僅如此。游戲里的東西都會變?yōu)檎鎸崳阆胍幌?，戀愛游戲刪檔會發(fā)生什么。演化到現(xiàn)實世界來說，就是遺忘。這段時間里，這些人所有對你改觀的記憶，都將不復(fù)存在。』

    舞池外傳出一陣喧嘩聲，郁梨的視線恰好能看見，夏彥和閻英出現(xiàn)在舞會上，一剎那，牢牢地攫取眾人的目光。

    『你想永遠(yuǎn)只做看著的那個人嗎？』丘比特問，『你是想進(jìn)入他們的世界的，對嗎？』

    郁梨茫然了。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轉(zhuǎn)了一個圈，兩個圈，三個圈，周圍的燈火仿佛連成了金色的虛線，制造出令她無法逃離的假象，她頭暈?zāi)垦！?br/>
    是的，這是她的心愿。

    她應(yīng)該知道，憑自己的能力是做不到的，游戲手柄的存在，就是幫她做到她做不到的事。

    “你怎么了？”徐邱樂發(fā)現(xiàn)了她的神情變化。

    “我……”郁梨低聲道，“我有點口渴了。”

    “女生就是麻煩。那我去端杯喝的，你在這里等著?！?br/>
    就在徐邱樂離開以后，提示在她眼前彈出：『夏彥出現(xiàn)，你希望他怎么做？』

    a、在旁邊靜靜觀賞

    b、離開舞會

    c、邀請你跳舞

    *

    夏彥一出現(xiàn)，戴思竹尚未開口，她身邊的女生就先興奮起來，自以為小聲地給她提醒。

    “思竹，夏彥來了！”

    “你們激動什么，夏彥肯定是要邀請思竹的，就是不知道閻英今年有沒有舞伴。”

    “哎呀，思竹不是在這嗎，不如幫我們問問吧……”

    戴思竹正和他們笑著打了聲招呼，聞言倒也沒有拒絕，頷首道了聲“好”。他們彼此之間還有一定的距離，眼看著兩人就要走近，突然見夏彥的腳步一頓，朝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戴思竹有些奇怪，等閻英走近后，她問：“阿彥去哪兒？”

    閻英攤手，“不知道，也沒和我交代，可能是餓了想去拿餐點吧?！?br/>
    兩人正說話的功夫，就見夏彥已經(jīng)錯過了自助長餐桌，一路朝著初中部所在的方向走去。不止是閻英露出一瞬間的驚訝，戴思竹身邊的女生團(tuán)也懵了。

    雖然隔著人群，但夏彥實在是太引人注目，錯落間，她們清楚的看見夏彥站在了一個女生的面前。

    那個女生，就是她們之前注意過的，遲到又摔倒的女孩子！

    “不會吧——”

    戴思竹聽見身邊的人傳來低聲驚呼。

    *

    郁梨在選擇了c選項之后，那種暈眩感更重了。

    如果是往常，她會害怕周圍的人看她的目光，但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顧不上這樣的情緒。她看著夏彥一步步向自己走來。一開始還沒人發(fā)現(xiàn)，直到他目的明確，朝著她的方向越走越近，周圍驟然傳來吸氣聲。

    “夏彥學(xué)長？”

    “他怎么會到初中部這邊來……”

    “那個女生是誰？”

    郁梨突然覺得很想吐，整個人都難以遏制地恐慌顫抖，因為她清楚的知道，這樣的行為有多卑劣。

    不是每一次操控別人，都會給她帶來這么強烈的情緒，大部分時候，她都覺得只是一個小小的惡作劇，這仿佛柔化了它的本質(zhì)。而現(xiàn)在這種感受直接而猛烈地沖擊著她，甚至掩蓋掉了她每次靠近他時會有的心跳。

    他停在她面前，她可以看見他唇齒開合，“你……”

    旁邊已經(jīng)傳來驚呼：“天吶，學(xué)長是要邀請她跳舞嗎？”

    不是。

    他沒有想邀請她跳舞，是她讓他邀請的，他甚至沒有拒絕的權(quán)力。

    不僅僅是跳舞，在跳舞的過程中，她還要選擇讓他親吻她的額頭，因為無論她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做到讓他心甘情愿做到cg上要求的畫面。

    “你可以……”

    她聽見他的字一個一個吐出。

    這時候的時間就像被延長的口香糖，拉出長長的絲，粘著令人感到惡心的口水。

    郁梨猛地驚醒，就算她做到了又怎么樣呢？她答應(yīng)激活游戲，是為了給自己留下美好的回憶，不想一直站在畫面的外圍，看著他們在照片里嬉笑大腦。

    但，這就是她想要的回憶嗎？

    一曲被強制操控的舞，一個被強制操控的吻。

    不是。她拼命搖頭，這永遠(yuǎn)不會是她喜歡的回憶，只會是她回憶里最狼狽、惡心的一筆，她永永遠(yuǎn)遠(yuǎn)都不想回顧它！

    “停止！”

    她在心里尖叫。

    『什么？』

    “我要用取消指令卡，停止我的上一個指令。”郁梨記得，這是那張“傲嬌與偏見”cg帶來的獎勵，她現(xiàn)在非常慶幸自己能收到這個獎勵，有一次反悔的機會。

    『你不再考慮……』

    “不！”眼看他朝著自己伸出了手，她焦急地說，“我要求立刻執(zhí)行！”

    『好吧，既然你態(tài)度堅決——』

    仿佛魔法消失般，“啪”地一下，所有的夢幻和虛影都從她的眼睛里不見了。她眼睜睜地看著，夏彥停止了說出口的這句話，冷峻的面容好像劃過一絲茫然，他皺了皺眉：“你……”

    “學(xué)長?！庇衾嫦蛩蛄寺曊泻?，微笑著，“你想找誰，我們的隊長嗎？”

    夏彥沒有反駁，他自然地收回了那只伸出來的手，“……嗯，你可以告訴我他在哪里嗎，有關(guān)于籃球隊的事要問問他?！?br/>
    “好的?！?br/>
    原來只是和球隊有關(guān)，可能是高中部的校隊看中了她們班的哪個隊員。夏彥學(xué)長不愧是夏彥學(xué)長，連舞會這種場合，都可以拿來談公事。

    眾人紛紛收回了看戲的目光。

    等郁梨給夏彥指了一個方向后，徐邱樂端著兩杯飲料回來。

    他望著夏彥的方向，“他來干嗎？”

    郁梨抿了抿玻璃杯，低聲道：“……迷路了吧?！?br/>
    “？？？”

    *

    舞會結(jié)束后，大部分人都沒有回家，而是在酒店樓上的房間里聚會。這是楓華的慣例，因為舞會結(jié)束的時間晚，為了保證所有學(xué)生的安全，當(dāng)天晚上會為他們預(yù)留空房，除非家長親自接送，或乘坐校車離開，否則都可以選擇申請一張房卡。

    但通常情況下，每個班的人都會聚集在2-3個房間里，通宵玩游戲。

    郁梨在房間里換了一身校服，比她穿小禮服時更減齡，就像初一新生。班級里的人對她的變化還沒有新鮮夠，在打牌時頻頻有人朝她投來視線。

    如果是平時，她必定會不知所措，又極力想經(jīng)營和大家的關(guān)系，可眼下她的情緒異常地低落，完全提不起精神。

    而且，這一切很快都要消失了。

    她和江舒爾報備了一聲，對方正贏牌笑的前俯后仰，隨意點了點頭。

    郁梨走出房間，窒悶感在開門的一剎被留在了室內(nèi)，走廊同樣是密閉的空間，但比起擁擠的房間要好的多。她踩在軟綿綿的紅毯上，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獨自一個人在空蕩蕩的走廊上，她能聽見兩邊的每個房間里都傳出喧鬧聲，歡快的，憤怒的，愉悅的，或笑或罵，都很熱鬧。

    她想起和小愛神的對話，它告訴她，等過了今晚，游戲清算數(shù)據(jù)后，就會顯示她通關(guān)失敗，刪除存檔。

    突然間，某個房間的門打開了。

    郁梨正低落，聞聲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抬頭朝發(fā)出聲音的地方看去。

    ——是夏彥。

    夏彥看見她也是一怔。

    郁梨不知道要不要和對方打招呼，她不確定對方現(xiàn)在想不想和她說話，今晚還沒過去，她覺得自己的勇氣體驗卡已經(jīng)失效了。

    她決定就這樣走開。

    然而不等她錯開視線，忽然聽夏彥道：“等等?！?br/>
    郁梨頓了一秒鐘才發(fā)現(xiàn)他在和自己說話，“學(xué)長……有事嗎？”

    “嗯……”他順手將身后的門帶上。他看上去很苦惱，因為他的食指一直輕扣腿側(cè)，這是他一貫煩心時的小動作，郁梨記得。

    “有個問題想問你?！?br/>
    “好的?！庇衾嬉膊挥X得突兀，“如果我知道，都會回答的?！?br/>
    他低聲：“戀愛的時候，女生會說……”

    郁梨沒聽清：“什么？”

    “……”

    夏彥沒有重復(fù)，他挺的筆直的脊背，給人以微僵的感覺。他仿佛覺得難以啟齒，眼睛里既苦惱又無奈，被一個很難的問題傷透了腦筋。

    竟讓人覺得有幾分可愛。

    這樣的學(xué)長，郁梨從來沒有見過。

    自從得到游戲手柄以后，她看見了好多沒有見過的學(xué)長。

    如果不是生日會時那個誤會，不是考場作弊時他被迫出面幫她，不是聽到道歉對她的質(zhì)疑，也沒有籃球賽后他詢問她的名字，稱贊她的努力。

    現(xiàn)在，他也不會向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詢問。

    郁梨又一次想起那張合照cg，雖然照片上的她僵硬、不自然，一點都不好看，但當(dāng)時她那么開心。學(xué)長已經(jīng)知道了她的名字，記住了她這個人，就這么繼續(xù)下去，也許他們能成為關(guān)系不錯的朋友。

    可是這些都不可能再有了。

    那張照片上的她，終于如她所愿，要被人徹底剪去。

    郁梨抿了下嘴唇，將眼淚忍了回去。

    她沒有做錯，比起逼迫別人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平凡也不是那么難忍受。

    “算了。”夏彥嘆了口氣，“沒什么?！?br/>
    眼看他放棄提問，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郁梨忍不住又喊了他一聲?！皩W(xué)長！”

    被污蔑考試作弊的那天，她就算叫住了他，也不敢和他對視，更不敢和他說話。

    她忽然想，刪檔也不是全然不好，往好處想想，既然今天的一切都要被遺忘，那么無論她做什么，都沒有關(guān)系。

    “我喜歡你。”

    身后突然傳來清亮而堅定的聲音，夏彥回過頭，只見女生仰著臉，笑看他時眼睛里光彩熠熠，微紅的眼眶里，有眼淚落下來，她又一次望著他重復(fù)：“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