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湊巧,本該在武安縣當(dāng)值的柴縣令并不在武安縣,他正在滁州城門口候著。
看見州府同僚們騎馬出城門,他就非常自覺地迎上去,一臉謙恭:“諸位,是找我嗎?”
所以沒等多久,博靈均就見到了書里的英雄。
跟他想象的不一樣,這人二十來歲,長得很柔美,說話也很陰柔,一看不像忠肝義膽的勇士,倒像假娘們兒。
行過大禮后,柴榮捻著蘭花指,語態(tài)溫柔道:“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一個縣令讓當(dāng)今太子借一步說話,可謂逾矩。
不過擱在柴榮身上,就沒那么奇葩了。
因為他武安縣是出美女樂伶的地方,而太子殿下最沉迷此道。
每年柴縣令都會從各大樂坊挑選出最出色的樂伶,用蓋著厚重錦布的馬車打包運到即墨,用意可想而知。
所以他的面子,太子殿下不能不給!
博靈均完全不知道原版跟柴榮還有這種往來,他只是單純地佩服柴榮死戰(zhàn)殉國的勇氣。
“好,隨我來!”
兩人進(jìn)了內(nèi)室,申屠康也跟了進(jìn)來。
柴榮警惕地看他一眼。
博靈均道:“無妨,是自己人!”
柴縣令無比嬌柔地抿了抿嘴,用他那尖細(xì)的聲線開始說一個可怕的事實:“殿下不能查下去了——為今之計,還是盡快離開江州,回都城去吧!”
博靈均“哦?”了一聲,靜靜等著他解釋。
柴榮頓了頓,道:“海迷清不能死——因為有要緊的人得了這種病,需要海迷清治療!”
要緊的人?
治療?
博靈均胸口漸漸積蓄了一堆怒火。
他冷冷道:“治療一個人,要死多少人,你知道嗎?”
柴縣令一臉尷尬,不卑不亢道;“殿下不該問我,您該去問那個要緊的人!”
一聽這話,博靈均渾身發(fā)毛,模糊地猜到一些。
“柴卿,那要緊的人究竟是誰?”
柴縣令長吁口氣:“微臣不能說!”
“那我猜好了,猜錯了你就搖頭,猜對了……”
柴榮無奈,不置可否。
博靈均說出一個名字:“郭南子?”
柴榮瞪大眼睛,臉上閃過一絲驚愕。
不過他努力梗住脖子,沒點頭也沒搖頭。
沒搖頭就是猜對了!
博靈均在腦海中跟系統(tǒng)bug確認(rèn):“查一下,書里有沒有對郭貴妃的死因描述過?!?br/>
系統(tǒng)bug早就準(zhǔn)備好了:“的確有:七竅出血,全身青紫……還真是這個病的癥狀!”
沒想到,郭貴妃也得了這病。
原著中她是老老實實死了,老子一穿越過來,她就開始害人。
而且,皇帝老兒很有可能知道,并且默許了。
博靈均暗暗嘆氣:怪不得大齊最后亡了,從最高統(tǒng)治者開始就是草菅人命的昏庸之徒,底下人有樣學(xué)樣,能有個好?
柴榮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還等著他示下。
博靈均跟申屠康交換一下眼神兒,問:“柴榮,誰指使你來警告我的?”
柴縣令抿嘴,良久才道:“殿下,并非有人指使,是微臣自己想來的?!?br/>
頓了頓,他又道:“沒人會警告你離開,有些人巴不得你永遠(yuǎn)都離不開這里……”
呦呵,有點兒威脅的意思,不過卻也算坦誠。
郭貴妃跟皇帝老兒恐怕都盼著自己死在這兒,好騰出東宮位置給他們未出生的孩子。
現(xiàn)在審到這一步,柴榮究竟有罪無罪?
一方面說,他害死了張岱,還幫助重犯海迷清逃脫,算是重罪。
從另一方面來說,他其實也很無辜,因為他只是在執(zhí)行上級的命令,并沒有為自己謀利。
想了老半天,博靈均想出一個界定標(biāo)準(zhǔn),他問:“柴榮,是郭家人讓你這樣做的嗎?“
柴榮為難道:“殿下,微臣不能說……是誰下的命令有什么關(guān)系呢,反正都是頂要緊的人,并非我這區(qū)區(qū)縣令可以違逆的!”
太子殿下拉下臉,沉聲道:“你最好說出來——因為這關(guān)乎你的生死……你既能昧著良心接受命令,那么一定不想死吧!”
說道“死”,柴榮觳觫了一下。
他沒想到太子能把問題生華到生死上。
他的確不想死,有誰愿意無辜受死呢!
沉默良久,他決定先探探太子殿下的底細(xì):“殿下,微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對于這樣一位捐軀報國的勇士,博靈均的耐心非常好。
他解釋道:“如果你聽郭家人的話,那就是死罪;如果你聽皇帝話,尚有轉(zhuǎn)機!”
先開始,柴榮以為太子是畏懼皇帝,所以有此一說。
繼而,他覺得這話很有深意。
太子真要畏懼皇帝,那么連郭家人也不該惹的——因為郭貴妃正在盛寵之下,還懷了備受期待的龍嗣。
仔細(xì)想了想,柴榮小心翼翼問道:“殿下,微臣還是不明白!”
難道很難懂嗎?
博靈均掃了大神一眼——大神也很迷?!?br/>
他只得進(jìn)一步將自己的出發(fā)點解釋了一下:“在這個世界,正統(tǒng)觀念是忠君……”
大神挑眉,似乎有點兒明白了。
他繼續(xù)道:“所以,不能期待為臣者對為君者的行為進(jìn)行質(zhì)疑和反抗……”
大神點點頭:“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如果柴大人接受的是皇帝的命令,那么他只是在盡忠君的責(zé)任——如果他聽的是郭家人的命令,那就是趨炎附勢,媚上欺下,草菅人命?”
一語點醒夢中人。
柴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緊接著,他撲通一聲跪倒,頭磕在地:“殿下英明——臣,是受家父之命……”
MMP——
這不跟扯淡一樣嗎。
這廝狡猾的很,就是不肯坦白地供出主謀。
不過能交代到自己親爹頭上,證明發(fā)令人十有八九是偉大的皇帝老兒。
郭家人還不至于讓他扯出自己老子來。
在這個世界,家族的榮譽很重要——世家子弟大多數(shù)寧肯犧牲自己,也要保全父輩跟祖輩,這樣,才能穩(wěn)固家族的根基。
博靈均心下了然。
這案子查到此處,已經(jīng)到頭了。
他讓柴榮起來:“本王恕你無罪,不過,張岱家里的妻兒老小,以后就要你來照顧了!”
柴榮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抬頭看著博靈均,問:“殿下,微臣斗膽一問,這案子要怎么結(jié)?”
又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博靈均坦然道:“我還沒想好!”
柴榮:“殿下,不如就用張岱的尸體頂替海迷清,然后給廉太守定個玩忽職守之罪!”
這倒是個好主意——在黑白完全顛倒的世界里。
只是,作為穿越而來的現(xiàn)代人,他的眼睛還是清明的……
博靈均搖頭道:“張岱就是張岱,海迷清就是海迷清,這一點沒有商量——至于廉太守……不僅無罪,還有功!”
柴榮臉上擠出一絲冷笑:“殿下,微臣拭目以待!”
說完,他行了個禮,轉(zhuǎn)身往門外走去……